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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废寺疑踪,京中信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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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七九点了点头:“匾额还在,虽是残了一半,但那三个字还能认出来。寺里荒草丛生,屋顶塌了大半,像是荒废多年。可那些人的马蹄印到了后院一堵石墙前面就消失了,属下仔细看过那堵墙,没有暗门,也没有缺口,像是凭空消失的。”
林护卫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窗边,手指轻轻叩着窗沿,过了片刻才道:“你先把这几日的事写成札记备录,等赵破军回来再说。这两日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在城里露面。”
潘七九应了一声,拱了拱手,转身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日,赵破军回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衣裳上沾着夜露和尘土,一进门便灌了一大碗水,才放下碗开口:“络腮胡那伙人出了山道之后,在城外绕了大半日,直到天黑才从南边的角门进了城,东拐西绕,最后进了县衙后院。属下在对面屋顶上趴了一夜,直到后半夜才见他出来。”
林护卫的手指停住了:“县衙后院?”
赵破军点了点头。
林护卫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他进去之后彻夜未出?”
赵破军点了点头:“进去了就没出来过,后半夜才见他从偏门出来,神色匆匆,像是领了什么吩咐。属下不敢靠近,只远远看着他带着人往城北方向去了。”
林护卫没有再多问,只说了一句:“你先去歇息罢,此事我自会与大人说。”
赵破军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林护卫在窗边又站了片刻,才推开书房的门,走到宋时予面前。
宋时予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卷宗和数张写满字的纸,纸边还压着一本翻了大半的簿册,上头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安阳县经手的案子——判得轻的、判得重的、拿不出证据便草草结案的。他手里捏着一支笔,另一只手的手指正压在一行字下面,像是在来回印证什么。听见推门声才抬起头来,目光从纸面上移开,落到来人身上。
林护卫将潘七九和赵破军带回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废寺、石墙、消失的马蹄印、络腮胡在县衙后院待了一整夜。他说完了,又补了一句自己的揣测:“大人,那座废寺里藏着的东西,怕是不简单。那些人进了寺便凭空消失,三日后才出来,又连夜去了县衙见李德茂——不像是寻常匪人碰头,倒像是替李德茂办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宋时予没有立刻开口,只将手里的笔搁回笔架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那堆卷宗上片刻,才抬起来:“废寺后院有暗道,李德茂的人能借此进出而不留痕迹,可见那地方不是一朝一夕挖出来的。”
他顿了顿,“那个络腮胡,之前可查出过什么底细?”
林护卫摇了摇头:“先前只知他是山匪头子,与李德茂暗中往来,但始终没有抓到实证。他在山里有一处老巢,后来被火烧了,便带着剩下的人不知迁到了何处。如今看来,那座废寺恐怕才是他们真正落脚的地方。县衙后院与他之间连着的,恐怕不止一条路。”
宋时予沉默了片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继续盯着那伙人,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接下来往哪去,做什么。废寺那边也留一个人远远看着,不必靠近,知道有没有人进出便行。”
林护卫应了一声“是”,正要退出去,宋时予又叫住他:“那个络腮胡从县衙出来之后,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城北。”林护卫道,“带着人往城北方向去了。”
宋时予没有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林护卫便躬着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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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络腮胡正带着人骑马出了北城门。
晨光熹微,城门刚开不久,街上行人还稀稀疏疏。
八匹马踏着青石板出了城门,沿着官道朝西北方向走了一段,又拐进一条被荒草遮掩的小路,朝连绵的山影深处去了。
他走得不急,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等什么消息。身后的七个人跟得也紧,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在碎石上的细碎声响。
走在最前面的络腮胡忽然勒住马,回头往身后望了一眼——官道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也没有人影。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带着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那片山,离安安谷的方向不算远,但隔着几道山梁。
若是骑马,大约半日的路程。
而络腮胡要找的人,他并不知就在离他不远的另一座山谷里,被一重又一重的山脊掩得严严实实。
他只是按着李德茂的吩咐,往城北那片连绵的山里寻去。此去不为别的,只为寻那带着孩子的女人,和那个始终不曾露面的黑衣蒙面人。他不知要寻多久,也不知能不能寻到,但李德茂的话烙在了脑子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班头那边查了三日,却始终没有找到能对上号的人。那条巷子里住的多是外来的短工和零散赁屋的租户,左邻右舍白日里各自出门谋生,夜里回来关上门便歇了,谁也不认得谁,更不晓得隔壁住了什么人。被问及的几户人家都摇着头说没见过那人,连那间宅子何时住进去人的也说不清。
班头翻遍了周围的铺子和摊档,问过卖菜的、卖杂货的、走街串巷的货郎,没有一个人说得出一句有用的来。
最后只在一家牙行里翻到一张旧契,上头写着那处宅子登记在一个叫董春生的货郎名下。
牙行的掌柜翻着泛黄的册子想了半晌,才记起来:“那人半年前便没了,说他是在外头走货时染了病,没能回来。家里也没旁人,就一个老母亲住在镇子上。”
班头带人去了董春生老家所在的镇上,找到他的堂兄堂弟问了一圈,都说董春生确是去岁便没了,身后没有妻儿,那间宅子便一直空着,也没人想着去处置。再问旁的,便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吴师爷听完班头的回禀,没有多说什么,只转身去了县衙后堂。
李德茂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他说完,半晌没有动,只缓缓睁开眼:“既然查不出是谁,便不必再查了。结案罢。”
吴师爷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出去,又问了一句:“那具尸首如何处置?”
李德茂摆了摆手:“丢去乱葬岗便是,无名无姓的,难道还要费心思安葬不成?”
吴师爷便不再多问,躬着身退了出去。
此事便就此搁下了。
安安谷里。
薛书仪蹲在灶台前,将砂锅从空间里取出来,用清水涮了两遍,搁在灶眼上。
她又去了趟小木屋,推开门的工夫,从药架上取下几块党参和茯苓,又顺了一小包红枣和枸杞,一并带回灶台边。
党参是前些日子进山挖的,洗净晒干了收在竹匾里,茯苓也早就切好了片,用油纸包着。
她将党参切成小段,茯苓掰成小块,连同红枣枸杞一并搁在案板上,才转身去处理空间里拿出的那只野鸡。
舟舟正蹲在鸡窝边看花花啄米,听见灶台这边叮叮当当的声响便扭过头来,隔着院子喊了一声:“姑姑,今日吃什么?”
“炖鸡。”薛书仪头也不抬,将野鸡剁成块,放进木盆里用清水泡着,“再炒个野葱鸡蛋。”
舟舟听了,又低头跟花花说了一句:“听见没有?今夜有鸡吃。”
花花当然不会回应他,只低头啄米,他便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跑回灶台边,搬了小凳子坐下来,两只手撑着下巴看薛书仪忙活:“姑姑,那个长长的根根,就是你上回说炖汤也好的那个,今日放了么?”
薛书仪正在切姜片,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放了。党参和茯苓都搁了些。”
舟舟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又凑近看了看案板上那一小堆红枣和枸杞,伸手捏了一颗枸杞塞进嘴里嚼了嚼:“甜的。”
薛书仪没有拦他,只把姜片丢进砂锅里,又添了水,将泡好的鸡块捞出来,一并放进去,盖上了盖子。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砂锅里的汤不一会儿便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一股混着药草和鸡肉的香气在院子里散开。
舟舟吸了吸鼻子,又搬着小凳子往灶台边挪了挪,像是怕错过什么。
薛书仪将火拨小了些,用木勺撇了撇浮沫,又添了几颗红枣进去。她放下勺子,低头从袖中——实则是意念微动——取出一把野葱来,绿莹莹的,还带着些许潮气,是前几日进山采两只小狼崽驱虫药时顺手摘的,一直收在空间里没用。她将野葱洗净放在案板上,又转身从架子上取了一只空碗。
舟舟见她在案板上铺开了葱,歪着头看了看:“姑姑,你几时拔的葱?我怎么没瞧见?”
“前几日摘的。”薛书仪没有抬头,只拿刀将葱根切去,又随手将葱叶理齐,“一直搁着没动,今日正好用上。”
舟舟想了想,像是记起了什么,又搬了小凳子坐下来,两只手撑着下巴看她切葱。
薛书仪将葱切成小段,搁在碗里备用。
野葱炒鸡蛋是最后一道,锅里的油烧热了,蛋液倒进去,嗤啦一声便蓬了起来,她用锅铲翻了两翻,撒了野葱段,又翻了几下便出锅了。
黄澄澄的鸡蛋裹着碧绿的野葱,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舟舟端着碗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那碗炖得酥烂的鸡肉和那盘野葱鸡蛋,等薛书仪也坐下来才动筷子。
他先夹了一块鸡肉,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含混地说了一句:“肉软了。”又低头去喝了一口汤,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薛书仪自己也盛了一碗汤,慢慢喝着,又给舟舟碗里添了一勺。
用完了饭,天已经黑透了。
薛书仪收了碗筷去溪边洗了,又烧了一大锅热水。两只狼崽已经喂过了,正窝在木箱里舔着爪子上的绒毛;鸡窝那边也添了食和水,马棚里的两匹马和羊也都安顿好了。她先给舟舟洗了澡,从头到脚擦干净了,又换了干净的里衣,把他塞进被子里。
舟舟趴在枕头上打了个哈欠,眼睛已经半睁半闭了,却还撑着不肯合眼,像是在等她忙完。
薛书仪自己又去洗了澡,换了衣裳,绞干头发,这才端着木盆去溪边洗衣裳。
山里的夜风带着凉意,她蹲在溪边就着月光搓洗衣裳时,手探进舟舟换下来的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她摸出来一看——是一颗小石子,被溪水洗得光滑圆润,握在手心里凉凉的。是那日采药回来时他蹲在路边捡的。
她把石子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继续搓洗衣裳。
她将那件小衣裳拧干了搭在竹竿上,又弯腰拿起那块石子,在月光下端详了一下,才走回屋里,轻轻放在桌角,然后才在舟舟旁边躺下来。
青溪镇那间不起眼的药材铺里,灯还亮着。
柜台后的中年男人将算盘拢到一边,展开那封从京城辗转送来的信,逐字逐句看完了,又从头看了一遍,才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卷起边角,燃成灰烬。
他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才起身推开后窗,夜风裹着溪水的凉气灌进来。
太子殿下的回信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上头只说了几件事——宋时予递上去的物证已经看过了,都收着了。李德茂那头的案子不必急着动,时候未到。京城那边,那位私章的主人已经查明了。信上只有四个字,没有点名,但他知道说的是谁。
他关上窗,转身在案前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了一行字,又停了停,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明日一早,这信便该送到宋时予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