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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采药驱虫,废寺疑踪(安隐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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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薛书仪醒来时,晨光正从门缝里斜斜地透进来。
薛书仪自己先起身,去灶台边生了火,又去马棚挤了半碗羊奶端回来,先喂了两只狼崽。
狼崽们趴在碟沿边,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喝得急了连鼻尖都沾了奶沫。
她蹲着看了一会儿,等它们喝完了,才用帕子替它们擦了擦嘴,又将木箱里的干草换了一层新的。
忙完这些,她才进屋唤舟舟起来。
舟舟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像一只还没醒透的小刺猬。
薛书仪替他拧了帕子擦脸,又替他梳了头,才道:“舟舟,姑姑今日要进山一趟,寻些药草回来。”
舟舟仰着脸,问了一句:“今日寻什么药?”
“驱虫的。”薛书仪道,“前些日子在山上寻了几味常用的,今日去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苦参和百部。圆圆和毛球身上该驱一驱虫了。”
舟舟听了,点了点头,像是早已习惯了姑姑隔几日便进山采药。
他从床沿上滑下来,跑去屋角蹲下来看了看那两只狼崽,又跑回薛书仪面前:“舟舟也去,舟舟带小提篮。”
他转身去角落翻出那只小提篮,又在灶台边摸了一块绿豆饼和一块柿子饼,用帕子包了塞进篮子里。想了想,又往里头搁了一只水囊。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只从屋角取了一只小布袋和一把小铲子,又往背篓里放了两只干净帕子。
两人出了安安谷,沿着溪水往上走。
秋日的山林比前些日子更显疏朗,枫叶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舟舟走在前面,手里提着小提篮,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薛书仪,等她跟上了又继续走。
薛书仪没有走远,只在谷口附近那片向阳的坡地上转悠。
驱虫的药草她记得几样——苦参、百部、蛇床子,都是山里常见的。
她蹲下身,拨开一丛枯草,在泥土里翻找了一阵,挖出一段浅黄色的根茎,放在鼻尖闻了闻,微苦,是苦参。
舟舟蹲在旁边看她挖,等她把根茎上的泥土抖干净了,才问了一句:“姑姑,这个能驱虫?”
“苦参可以。”薛书仪将根茎收进布袋里,“回去煮水给它们洗一洗,身上的虫便能落下来。”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溪边的湿地上找到了几株百部,叶片青绿,根茎白净。
她用小铲子小心地挖出来,抖掉泥土,又寻了几株蛇床子。
舟舟蹲在溪边,摘了一片落叶放在水面上,看它顺着水流打转。他又换了片更小的,追着叶子往下游跑了十来步,才蹲回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朝薛书仪喊了一声:“姑姑,你上回在这里挖的那个根根,长长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薛书仪正弯着腰用小铲子拨开一丛枯草,头也没抬:“党参。”
舟舟“哦”了一声,把手里那片落叶又换了一片,又问:“那个能吃么?”
“能。”薛书仪直起身,把一根苦参抖了抖土扔进布袋里,“炖汤也好。”
舟舟便不再问了,低头从竹篮里摸出那块绿豆饼,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又掰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
他把饼吃完,又摸出水囊拔开塞子灌了几口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沿着溪边走了几步,蹲在一丛矮灌木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又跑回来,停在薛书仪身边:“姑姑,你方才挖的那种党参,是不是开紫花的?”
薛书仪正在挖一株百部,闻言顿了顿,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记得?”
舟舟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那回你挖的时候我瞧见了。花小小的,紫紫的。”
他又想了想,“你好像还说根须多的才值钱。”
薛书仪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挖那株百部。
她挖出来抖了抖土,放进布袋里,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记性倒好。”
她弯腰把布袋扎好口放进背篓里,又顺手在坡地上摘了一把野葱,直起身来唤了一声:“舟舟,回去了。”
舟舟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又低头看了看溪水里自己的倒影,才跑回她身边,跟着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他又从竹篮里摸出那块柿子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含混地问了一句:“姑姑,这药草回去就给圆圆和毛球用么?”
“嗯。”薛书仪放慢了步子,让他能跟上,“回去熬了汤,给它们洗一洗,虫便落了。”
舟舟点了点头,像是放了心,又低头啃了一口柿子饼。他把饼吃完了,又蹲下来拨弄路边的小石子,捡了一颗圆溜溜的塞进口袋里,才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跑回她身边。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牵起他的手,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回到安安谷时,日头已经升到了谷口上方。
薛书仪将布袋放在灶台边,先取了苦参和百部,用清水洗净,放在砂锅里添了水,架上火慢慢熬煮起来。
药草在沸水里翻滚,一股微苦的气味在院子里散开来。
舟舟蹲在灶台边,闻到那股苦药味,脸色微微一变,站起来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一直退到院子门口才停下来,远远望着灶台上翻滚的褐色汤汁,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薛书仪正在搅动药汤,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站得老远,也没叫他,只把火拨小了些,又往里头添了一碗水。
“是给它们洗的,不喝。”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舟舟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回来,却还是离灶台远远的,在门槛上坐下来,两只手撑着下巴,望着砂锅里翻滚的汤汁,隔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闻着就苦。”
药汤熬了小半个时辰,成了深褐色的浓汁。
薛书仪将药汤滤出来晾温,又把那两只狼崽从木箱里抱出来,一只一只放进木盆里,用帕子蘸了药汤,顺着毛擦过它们的脊背、四肢和腹部。
狼崽起初有些不安,小爪子扒着盆沿想要爬出来,被她按回去几次,渐渐便安静了,小舌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药汤,咂了咂嘴,又吐了吐舌头,像是嫌苦。
薛书仪把药汤小心地淋在它们的皮毛上,揉搓了一阵,又用清水冲洗干净,用干帕子裹住擦干,才放回铺了干净干草的木箱里。
两只狼崽在干草堆里拱了拱,缩成一团,绒毛蓬松起来,像是舒服了。
舟舟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耳朵。
————
而在安安谷数十里外,另一条山道上,林护卫手下的四个护卫正伏在一处灌木丛后面,目光紧锁着前方的路口。
那是他们跟了许久的线索——络腮胡。
络腮胡带着七个人,八匹马,从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出来,沿着一道被荒草半掩的山道往南走。
四个人远远缀着,换了三回位置,始终没有惊动对方。
领头的叫潘七九,是跟了林护卫最久的一个,年约三十,身形精瘦,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亮。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抬手示意身后三人压低身形,低声说了一句:“进山了。”
队伍沿着山道又走了半个时辰,在一座被藤蔓和枯树遮掩的山门前停了下来。
山门破败,门楣上的匾额早已脱落,只余几个模糊的刻痕,隐约能辨认出“安隐寺”三个字。
寺墙大半坍塌,露出里头的荒草和枯枝,像是许久无人打理。
络腮胡翻身下马,站在山门前朝里面望了一眼,又回头扫了一眼来路——那目光不轻不重地掠过潘七九他们藏身的方位。
潘七九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络腮胡转回头,带着人鱼贯进了山门。
四人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从灌木丛后探出身来。
潘七九朝身后一个年纪尚轻些的护卫招了招手,那人便无声无息地摸到山门侧面,贴着断墙往里看了一眼,又退回来,压低声音道:“院子是空的,人不见了。”
潘七九面色微沉,让剩下两人守住前后两处出口,自己带着那年纪尚轻的护卫翻过一道矮墙,进了寺里。
寺内比外面看着更破败——正殿的屋顶塌了大半,佛像身上覆满灰土,前庭的石板缝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地上却没有新的脚印,只有几串马蹄印绕过正殿,消失在后院的一堵石墙后面。
潘七九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那串马蹄印的大小和深度,又看了看石墙根下被踩断的草茎,草茎断口还是青的,是今日才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来,顺着墙根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暗门或可容人通过的石缝。
那几串马蹄印到了墙根下便凭空消失了。
他站在那堵石墙前面,看了很久,没有动。
“没有人从这里出去过。”他低声说了一句,身后那年纪尚轻的护卫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退出来,与守在前后门的另外两人会合。
“如何?”守在前门的一人压低声音问。
潘七九摇了摇头:“墙内有蹊跷,像是藏了暗道。但找不到入口。”
“那咱们该当如何?”守在后门的那个护卫问,他叫赵破军,脸色沉稳,手里始终握着一把短刀,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守。”潘七九道,“他们总要出来。前门和后门各留两个人,轮班盯着,不吃不喝也要守到他们露头。”
于是四个人便分作两拨,一拨守在前门外的灌木丛里,一拨守着后门那道矮墙外的断壁残垣,日升月落,轮换交替,像四块嵌进山石里的影子。
络腮胡的人没有出来。整整三日,那座破败的寺院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炊烟,没有人声,没有马蹄声,连风穿过破墙的声响都比别处轻了几分。
潘七九换了三回位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山门。
第三日暮,暮色自林间涌起时,那扇破败的山门终于有了动静。
络腮胡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个人,八匹马,与进去时一模一样。他站在山门口,先没有动,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灌木丛和断墙,像是在确认什么。
潘七九伏在一棵老松树的枝桠间,连呼吸都放轻了。
络腮胡看了片刻,没有发现异样,才翻身上马,带着人沿着来时的山道往回走了。
潘七九等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才从树上滑下来,低声吩咐:“赵破军,你跟上去,看看他们往哪去了。另外一人留下来,再守半日,确认没有旁人再来。我去回话。”
赵破军点了点头,带着另一个护卫远远缀着络腮胡的队伍走了。
潘七九则沿着另一条山道,连夜赶路,到次日天亮时才赶到安阳县城。
林护卫听完潘七九的禀报,眉头皱得很紧。
“安隐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你确定那是座废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