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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城北命案,城门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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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日已西斜,街上的行人比午后少了大半。
薛书仪背着背篓,顺着人流的末尾不紧不慢地朝城门走,步子稳当,呼吸匀长,与寻常农妇并无两样。
背篓里轻轻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细弱的哈欠。
舟舟醒了。
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了侧头,将声音压得极低:“醒了?”
“嗯。”背篓里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刚醒时的黏糊,“姑姑,咱们要回去了么?”
“快了。”她将步子放得更慢了些,好让篓里那小小的身子能靠着篓壁坐稳,“再撑一撑,出了城便好了。”
舟舟没有再说话,她听见他在篓底轻轻伸了伸腿脚,又安静下来,像一只醒过来却不急着出声的小猫。
薛书仪抬眼望了望前方,城门的轮廓已经不远了。
她正打算加快步子,忽然听见身后街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的细响。
她没有回头,只借着弯腰整理背篓系带的动作,余光往后扫了一眼——七八个穿着公服的衙役正从她身后不远处的巷口涌出来,脚步匆匆,腰间的铁尺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神色紧绷,像是赶着去办什么要事。
她没有停步,只是将背篓的带子拢了拢,往路边靠了靠,让出一条道来。
那些衙役从她身侧掠过,带起一阵风,奔着城北的方向去了。
她垂下眼,步子依旧不紧不慢,心里却默算了一下那个方向——正是方才她翻出来的那条巷子。
那些人发现得比她预想的要快。
但她没有回头,没有加快,只是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而此刻,城北那条僻静的巷子里,那间不起眼的宅子前已经围了几个衙役。
领头的班头蹲在门槛边,用手指捻了一下门缝处沾着的一点暗红,放在鼻端闻了闻,面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推开虚掩的门,屋里一股淡淡的铁锈气混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破草席掀开一半,底下露出一张僵冷的脸,双目未阖,瞳仁已然散了。
班头蹲下身,翻了翻尸体的手腕和脖颈,又看了看地面和墙角,回头朝身后一个年二十许的衙役低声道:“去请吴师爷。”
那衙役应了一声“是”,转身便走,步子又快又轻,像是一刻也不敢耽搁。
班头蹲回原处,没有再动,只盯着那具僵冷的尸身,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屋里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巷口传来脚步声。
那衙役引着吴师爷快步进来,到了门口侧身让了让,低声道:“师爷,就是这里。”
吴师爷赶到时,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却仍稳稳的。
他在门槛边站定,目光往屋里扫了一圈,没有进去,只退后半步立在门侧,面色沉静。
“刀口在喉间,一刀,深浅均匀,没有拖痕。”班头蹲在尸身旁,没有抬头,一边说一边用指尖隔空比了比,“下手的人力道拿捏得极稳,没有多余的血溅,不是生手。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墙角有几处模糊的脚印,不像是劫财,倒像是灭口。”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又补了一句:“翻遍了,身上没有腰牌,没有书信,没有任何能指认身份的东西。仵作说,死了约莫一刻钟。”
吴师爷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屋里又扫了一遍,才缓缓开口:“一刻钟前刚死,下手的人应当还未出城。让班头带人把城北这片街巷都走一遍,问问可有人见过生面孔。守城那边也去一趟,问清楚今日进出城门的可疑之人。”他略顿了一顿,声音沉了几分,“再去问问这间宅子原本是何人的,查明了来回话。”
那衙役又应了一声,快步往巷口去了。
班头则领了两个人,沿着巷子往街面方向排查。
吴师爷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灰扑扑的宅子,转身不紧不慢地往县衙的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后,县衙后堂。
李德茂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吴师爷的脚步声便睁开眼,见他面色不对,眉头皱了起来:“出了何事?”
吴师爷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城北那间宅子里出了人命。死的那个,是大人先前让属下派人盯过的那人。肩上有旧伤,正是大人说的那个可疑之人。”
李德茂的手顿了一下,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人是如何没的?”
“一刀毙命,喉间一刀,利落干净。”吴师爷顿了顿,“屋里的痕迹被人清理过,未曾留下太多踪迹。属下揣测……下手之人不简单。”
李德茂脸色变了变,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方才可安排下去了?”
吴师爷躬身道:“已安排下去了。班头带人正往城北街巷去问,守城那边也递了话,一有消息便来回禀。”他说完便直起身,躬了躬身,预备退出去。
刚退到门口,李德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的:“那个之前盯着那宅子的人呢?可还活着?”
吴师爷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摇了摇头:“属下的人跟丢了几日,一直没见着人影。今日出了事,也还没寻着。兴许是见势头不对,自己避了。”
李德茂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缓缓叩了两下,才开口:“由他去吧,一个盯梢的,不顶事。”
他说完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去一趟城外,寻那个络腮胡,让他来见我。有件事,须得他亲自去办。”
吴师爷拱了拱手:“属下这便去。”
李德茂挥了挥手,吴师爷便躬着身退了出去。
而城北那条巷子附近,墙角那只破筐底下,刘安已经醒了。
他头痛欲裂,扶着墙慢慢坐起来,摸了摸后颈,疼得龇牙。
他想起那一瞬间——后颈一凉,眼前一黑,有人在暗处打晕了他。
刘安没有在原地多留。他贴着墙根往外摸了几步,侧耳听了片刻——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衙役说话的声响,像是正朝这边来。
他压着步子,没有往声音来的方向去,反而借着墙角的阴影绕了两条街,才寻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喘了几口气。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小小的竹哨,凑到唇边,吹了两声短促的哨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有的尖锐,像是鸟雀惊飞时的啼鸣。
这是他与林护卫约好的暗号,意为“有变,需面见”。
不多时,一处偏僻的茶棚后巷里,林护卫沉着脸站在墙根下。
刘安将方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跟着那人到了巷子口,正要拐进去,后颈忽然被人一击,什么也没看见就昏了过去。
醒来时人已经不见了,他绕到那间宅子附近,远远听见衙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便没敢靠近,只在暗处听了一会儿。
班头的话他听得断断续续,但“喉间一刀”“屋里没留下痕迹”这几句落进了耳朵里。
林护卫越听脸色越沉,半晌没有说话。“你确定没被人发现?”
刘安想了想,摇了摇头:“属下醒来时身上盖着旧布,旁边还有一只破筐。像是有人刻意遮了一下。那人若要杀我,属下早就没命了,他只是不想让属下看见他。”
林护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说了一句:“你先回去,莫与任何人提起。若有人问起你去了何处,便说告假回去了。”
刘安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护卫站了片刻,才回到宋时予的书房里。
宋时予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捻着一串旧佛珠,一粒一粒地拨,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灯盏上,没有说话,像是已经坐了许久。
听见门响才抬起眼皮,见是林护卫进来,便将佛珠搁在案边,坐直了身子。
林护卫走到书桌前,将刘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宋时予沉默了许久,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死了?何人所为?”
林护卫道:“尚不清楚。刘安说下手极快,一刀毙命,屋内的痕迹亦被清理过,查不出什么。”
宋时予起身行至窗前,默然片刻,方道:“人已死,盯亦无用。撤回来罢,不必再费心神了。”
林护卫应了一声“是”,又道:“那土地庙那边呢?”
宋时予转过身来:“继续留意,不必靠近,远远看几眼,知道无人前往便行。”
林护卫躬身道:“属下明白。”语毕,转身退了出去。
而此刻,安阳县城的街巷之间,李德茂的人已散了出来。
薛书仪离城门还有二十来步时,身后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街市上多了一些穿着公服的衙役,三三两两地散开,手里拿着画像,挨个拦下行路人盘问。
她心口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背篓往肩上拢了拢,低了低头,脚步不紧不慢,步子却比方才快了一分。
她借着低头躲避路人视线的动作,从盖布缝隙里低声道:“舟舟,莫出声,莫动。快要出城了。”
背篓里没有回应,但那只攥着她衣角的小手轻轻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