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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采买遇敌,暗巷手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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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街边寻了一处酒楼,铺面不算阔气,却收拾得干净,窗明几净,门口也没有人声嘈杂。
她先在门外停了一步,将背篓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墙角,掀开盖布一角,伸手将舟舟从篓底抱了出来。
舟舟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醒透,靠在她怀里不说话。
酒楼门面敞亮,门口挂着一道半旧的布帘,一掀开便听见里头热腾腾的人声。
一个靠柱子的桌旁,有人扬手喊:“伙计,添壶茶来!”
伙计正从后厨端着菜出来,闻言扬声应了一句:“好嘞,就来!”
他一边应着一边将手里的菜搁到靠窗那桌行商面前,顺手将空碟子收了,又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老赵,再沏壶茶送出来!”
喊完了才转过半个身子,正要往添茶那桌去,最里头那张桌的客人便敲着碗沿嚷了起来:“伙计,那面都等几时了?再不上我可就走了!”
伙计扭过头去应了一声:“来了来了,您那碗面马上就好,后头正捞着呢,稍坐稍坐。”
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侧身绕过一张桌角,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手,一抬眼便瞧见了刚进门的薛书仪,怀里还抱着个孩子,赶紧迎上前来:“娘子用饭?”
“用饭,再装些饭菜带回去。”薛书仪说着,抱着舟舟寻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又要了一壶茶。
伙计闻言利落地应了一声:“好嘞,娘子稍坐片刻,饭菜一会儿便备好。”
说着用肩上的布巾往桌面上利落地抹了一把,又顺手给薛书仪面前的粗瓷碗里添了茶:“娘子先喝茶,后厨正忙着,您稍坐。若有别的吩咐,招呼一声便是。”
薛书仪点了点头,先给舟舟倒了一碗温水。
舟舟捧着碗喝了两口,才慢慢清醒过来,四下看了看,小声问:“姑姑,咱们在哪儿?”
“在此处用饭。”薛书仪点了两碗面、一碟酱肉、一碟时蔬,又将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让他坐稳。
伙计将两碗面、一碟酱肉、一碟时蔬一一摆上桌,躬身道:“客官,菜齐了,请慢用。”
说罢退开两步,又去招呼别桌的客人了。
面是刚出锅的,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气,舟舟低头扒了两口,忽然停下来,闷闷地问了一句:“姑姑,那些人为何要骂咱们?”
薛书仪拿起筷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动作,语气平得像水面没有风:“那不是骂咱们,是他们不知内情。你只管用饭。”
舟舟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
他的睫毛还是湿的,像是那口气憋得太久了,还没完全缓过来。
薛书仪没有催他,自己也只是慢慢吃了几口,目光始终留意着街口的动静。
吃完了面,薛书仪带他去后院解了手,回来时伙计已经将备好的饭菜装了两只大食盒,搁在柜台上。
她付了银钱,一手牵着舟舟,一手提起两只叠放的大食盒,稳稳当当出了酒楼。
出门后先弯腰将墙角那只背篓拾起来,背在背上,又牵着舟舟拐过街角,寻了一处僻静巷子。
她蹲下身,先将舟舟抱进背篓里,让他背靠着篓壁坐稳,两只小脚能舒展开来。
她又从旁边抽出一件旧衣裳,叠了两叠,垫在他脑后当靠枕,又理了理他腿边的软布,低声问:“舒服么?”
舟舟点了点头,抿着嘴也没说话,只眨了眨眼睛,像在说好了。
她这才将盖布覆下来,遮住他的大半身子,只留了一道透气的窄缝。
然后意念微动,将两只食盒收入空间。
盖布底下只余旧衣裳和舟舟微微鼓起的小小一团。
舟舟在篓底仰着脸,隔着那层布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姑姑在忙,他也不出声,缩了缩脖子靠在衣裳堆里。
薛书仪从篓缝里低声道:“困了就眯一会儿,路还远。”
舟舟便闭上了眼睛。
薛书仪从篓缝里看了一眼——他已经阖了眼,呼吸匀匀的,像是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
她背好背篓,不紧不慢地往城北的炭铺走。
炭铺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筐黑亮的木炭,掌柜的正在里头筛炭屑,见她进来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娘子买炭?要多少?”
“好的木炭,五百斤。再要一只炭炉,冬日取暖用的。”
掌柜的报了个数,薛书仪没有还价,付了银钱,又补了一句:“送到城北柳树巷口便成。”
掌柜的招呼伙计搬炭装车,她跟着牛车到了巷口,招呼伙计将炭卸在墙根底下。
伙计手脚麻利地搬完,又搭了把手把炭炉挪到边上,才赶着牛车吱吱呀呀地走了。
薛书仪立在炭堆旁,等牛车拐过街角、蹄声彻底远了,又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巷口再无旁人走动,这才蹲下身,手掌按在麻袋上。
不过一个呼吸的工夫,五百斤木炭连同那只炭炉便无声无息地没入空间。
她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正打算往城门方向走,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的一条窄巷,脚步忽然顿住了。
巷子口,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灰布短褐,看着与寻常过路人无异,可走路的姿态却不大一样——肩头微微有异样的高耸,步子压得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克制,像是受过常年训练的人再怎么掩饰也藏不住的那股劲儿。
那张脸她见过,在安安谷附近那片山里,从她剑下逃走的那个瘦高个。
她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借着路边一棵柳树的荫蔽站定,目光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他的背影。
她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另有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年轻男子正不紧不慢地缀着,目光落点始终在那人背上,隔着一小段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落下——是受过训练的人。
薛书仪没有急着动。
她等那人拐过第三个巷口,又等那缀在后面的人也跟了过去,才借着墙根的阴影,不紧不慢地靠上去。
她跟得不快,步子轻得像踩在棉絮上,目光始终落在那缀行的年轻男子身上。
她知道那人在盯梢,而她只需要让那盯梢的人暂时停一停。
又跟了两条街,那年轻男子在一处拐角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下去。
薛书仪没有等他决定。
她从墙角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贴近,在他身后两步处停下,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击在他的后颈。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向前栽倒。
薛书仪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放在墙角,用一块破布盖住他的脸,又从地上捡了一只破筐扣在他身上。巷子里依旧安安静静,远处隐隐传来街市人声。
她直起身,背着篓里的舟舟,朝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人七拐八绕,最后拐进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尾,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宅子前。
门脸不大,灰扑扑的,像是许久不曾有人打理。
他推门进去了。
薛书仪没有跟进去,只在巷口等了片刻,记住那扇门的位置,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绕到后院墙外,翻墙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间正屋,门虚掩着。
她将背篓轻轻解下,放在院角阴影里,又从盖布细缝里看了一眼舟舟——他还睡着,呼吸均匀。
她贴墙摸到门侧,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动静,像是有人觉察到了什么,在屏息听着。
她推开门的瞬间,里头的人已经动了——一道寒光从侧面劈来,又快又狠,直取她颈侧。
薛书仪偏头避开,刀锋擦着她的耳廓削过去,削下一缕碎发。
她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右手匕首从袖中滑出,刀背朝那人手腕砸去。
两人在狭窄的屋里短兵相接,没有一句废话。
那人出手狠辣,招招奔着要害,是死士的路数。
薛书仪却更快,她在他刀锋擦过左肩时没有躲,反而借着那一瞬拉近了距离,左肘撞在他胸口,右手匕首横转,刀刃贴上了他的喉侧。
那人整个人僵住了。
她腕上加力,刃口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声音不高不低:“别动。”
她先捏住他的下颌卸了骨,又在他衣领、腰间、袖口依次翻过,摸出一枚蜡丸、两枚毒丸、一柄藏在靴筒里的短匕,一并掷在地上。
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将他下颌合回去,刀刃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脖子。
那人喘了几口粗气,哑着嗓子笑了一声:“你果然还活着。那几拨人,都折在你手里了?”
薛书仪没有答他的话,只将刀刃压紧了一分:“谁派你们来的?”
“你觉得我会说?”他嗤了一声,咧了咧嘴。
薛书仪没有跟他争辩,只将那几枚毒丸捏在指尖看了看,搁在桌案上:“衣领藏蜡丸,袖口□□针,靴筒里藏短刀。浑身上下都是杀器,到处是死路。我不会给你机会。”
那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案上的毒丸,笑了一声:“你倒是清楚。”
薛书仪没接话,只问:“方回是你们的人?”
那人的笑意顿了一瞬,随即慢慢敛去:“你怎么知道方回?”
“流放路上,他是唯一一个有机会动手却没动手的。他不是不想,是没来得及。”薛书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们安插他在押送队伍里,要他做成意外——病死、摔死、流民暴乱。可他贪生怕死,没敢动手。”
那人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方回是废物,那批扮成土匪的也是废物。没一个办成事的。”
薛书仪的刀刃纹丝不动,只从袖中摸出一块铜牌,举到他眼前。
铜牌不大,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刻着一个“内”字,没有年号,没有衙门印记。
她将铜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你可认得?”
那人的目光落在铜牌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他笑了一声,扯着嘴角道:“不认识。”
可他那一瞬的停顿,已经落进了她眼里。
薛书仪没有再追问,只将铜牌收进袖中,看了他一眼,刀刃横过,干净利落,那人的笑意僵在脸上,散成了一地。
她蹲下身确认他已经没了气息,她用一张破草席将尸体盖好,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痕迹——脚印用扫帚扫了,门框上的指印用袖口擦了,蹲过的地面用手拂过一遍,这才退出屋子,轻轻带上门,走到院子角落将背篓重新背上。
舟舟还在睡,呼吸均匀。
她翻出后院墙,沿着来路往回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走出那条巷子,她背稳背篓,穿过街市,朝城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