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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卖皮售蛋,购粮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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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背篓里传来极轻的抽泣声,闷闷的,像是用袖子捂住了嘴。
只有她能听见,隔着那层盖布,隔着那几件旧衣裳,那细弱的哭声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没有掀开盖布,只是借着低头理衣襟的动作,将手探进背篓缝隙,轻轻碰了碰舟舟的小手。
那手凉凉的,微微发颤,像是受了惊的小兽。
她用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两下——别怕,姑姑在。
那只小手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但没有发出声音。
抽泣声渐渐小了,只剩下轻微的鼻息。
人群里的议论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她不动声色地听着——有人替薛家不值,有人骂薛家谋逆,有人摇头叹气。
她没有再看那张告示,也没有停留。
她低下头,像是被挤得累了,在歇脚,然后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人群。
她先是寻了一家收皮子的铺子。铺门不大,挂着几张鞣好的兽皮做幌子,里头一股硝石灰的气味。
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正低头用刮刀处理一张獾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卖皮子?”
薛书仪将背篓放下,从里头取出那几张鞣好的兔皮,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看这几张,品相如何?”
老头放下刮刀,一张一张翻过去,又用手背摸了摸毛面,扯了扯皮板的韧性,点了点头:“鞣得不错,毛色也齐整,没有破洞。五张,统共给你二百八十五文。”
薛书仪没有还价:“成。”
掌柜的从钱匣里数了铜板递过来,薛书仪接了,随手收进袖中,又将背篓背好,出了皮铺。
走出不远,她寻了一处僻静巷角,从空间里取出一只中等大小的竹篮,篮底垫了一块旧布,又意念微动,从空间里挪出百枚鸡蛋,码进篮子里,用布盖了,又覆了一块帕子在上头。
然后她端着篮子出来,拐进街市的人流里。
鸡蛋在安阳县不愁卖。
她在菜市口寻了一处空地,将篮子搁在地上,蹲下身,掀开帕子一角,露出底下白生生的鸡蛋。
旁边一个买菜的大娘凑过来:“这蛋新鲜么?”
“清早刚从山里收的。”薛书仪头也不抬,“大娘您瞧,壳上还带着温气。”
大娘弯腰看了看,又拿起一枚对着光晃了晃,点了点头:“怎么卖?”
“三文一枚。”
“三文?贵了,别家都两文。”
薛书仪便道:“那给您算两文五,您多拿几枚。”
大娘便挑了三十枚,数了铜板递过来。
旁边几个妇人见状也围了上来,你三枚我五枚,一篮子鸡蛋眼见着便浅了大半。
篮子快见底时,一个穿着绸面褙子的仆妇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低头看了看剩下的那四十来枚,弯腰拿起一枚对着光晃了晃,又搁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剩下的我全要了,多少银钱?”
薛书仪报了价,那仆妇从腰间荷包里数了铜板递过来,又朝她篮子里看了一眼:“小娘子这蛋倒新鲜,下回再有了,送到城东王宅后院,让看门的通传一声便是。”说罢接过篮子转身走了。
薛书仪将铜板收进袖中,空着手从菜市口出来,不紧不慢地拐过了街角。
她拐过两道街,朝德济堂药铺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寻了一处无人的窄巷,从空间里挪出三只麻袋——那里面装的是早已收拾干净的羊肉。
她将三只麻袋叠在一起,弯腰端起来,稳稳当当往药铺走。
德济堂的门脸还是老样子,黑漆匾额上的“德济堂”三个金字在日头下泛着暗光。
薛书仪推门进去,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那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正伏案开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看清是她,便放下笔,捋了捋胡须:“娘子来了?上回的银针可还好用?”
“好用。”薛书仪将三只麻袋搁在地上,解开袋口,“今日有几只羊,想问问掌柜的收不收。”
老大夫站起身,绕过柜台,弯腰看了看袋里的羊肉。
他伸手按了按,又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新鲜,肉色也好,似刚宰的。娘子从何处得来的?”
“夜里进山撞见的,顺手打了。”薛书仪面色如常,“一共三只,掌柜的若收,便开个价。”
老大夫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翻了翻手掌:“十两。三只羊,品相好,肉也新鲜,这个价公道。我铺子虽不大,但羊肉入药炖汤都用得着。”
薛书仪应了一声“成”,老大夫便让伙计先将三只羊的银钱取来,十两银子码在柜台上,白花花的,沉甸甸地压着台面。
老大夫正要问她还要买些什么,薛书仪又从背篓里摸出一只油纸包,搁在柜台上摊开了。里头是收拾干净的蛇身,卷成一圈,皮色青灰,带着淡淡的腥气。
旁边另有一小块油纸,裹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蛇胆,颜色暗沉,完整饱满。
老大夫低头一看,目光顿住了,放下手里的药包,伸手拈起那枚蛇胆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这是……青花蛇?”
“嗯,前几日进山遇上的。”薛书仪语气平淡,“蛇身也在,掌柜的收不收?”
老大夫将蛇胆放下,又仔细翻了翻那卷蛇身,伸手按了按肉质,又捻了捻皮面,点了点头:“品相不错,蛇身完整,皮也没破,蛇胆保存得也好。青花蛇的胆入药最是清肝明目,蛇身也能炮制。娘子打算怎么卖?”
薛书仪道:“掌柜的给个价便是。”
老大夫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又收回一根:“蛇身加蛇胆,统共给你六两。蛇胆单卖值四两,蛇身算二两。娘子若是觉得少,老夫也不强求。”
薛书仪没有还价:“成。”
老大夫便让伙计将蛇身和蛇胆收了,又另取一只小瓷坛将蛇胆装好,搁进药柜里,这才在账桌前坐下来,重新拨了拨算盘:“娘子要的金疮药、小儿药散、八角桂皮这些,算下来是二两七钱。羊钱蛇钱统共十六两,扣去药钱,该找娘子十三两三钱。”
他数了银票和碎银,一并推过来,又添了一句:“纱布和绷带,算老朽送娘子的。”
薛书仪没有推辞,道了声谢,将银钱收进袖中,又将药包和纱布叠好拿在手里,推门出了药铺。
她没有立刻拐弯,顺着街面走了一段路,路过两家铺子,又穿过一条巷口,这才借着侧身避让一个挑担货郎的动作,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身后人来人往,并无异样,也没有不紧不慢缀在后头的面孔。
她又走了三十余步,拐进一条僻静巷子,巷口深,两侧是高墙,没有行人。
她这才放慢步子,拐进巷子深处。
巷口僻静,两侧是高墙,没有行人。
她停下脚步,先借着弯腰放下背篓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巷口扫了一眼,确认无人跟来,才蹲下身,将手里的药包和纱布悉数收进空间。
然后她轻轻掀开盖布一角,拨开上面堆着的旧衣裳,露出底下蜷着的舟舟。
舟舟正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她,也不出声。
她伸手将他从背篓里抱出来,让他靠着墙根站了一会儿,又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襟。
舟舟两条小腿踩实了地面,仰起脸来看她,也不说话,只是眨了两下眼睛。
她见他还好,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腿可麻了?”
舟舟低头跺了跺脚,摇了摇头,又仰起脸来朝她笑了笑。
她便没有再问,牵着他的手在巷子里走了几步,让他活动活动腿脚。
舟舟仰着脸,声音小小的:“姑姑,咱们去哪?”
“先买东西。买完了便回去。”薛书仪蹲下来,替他把衣襟理了理,又递了半张包子给他,“先垫一垫。”
她低头看了看他,又问了一句:“渴不渴?先喝口水再吃。”
舟舟点了点头。
她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他接住,拔开塞子灌了两口,又递还给她,这才接过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薛书仪蹲在一旁看着他吃,等他咽下最后一口,又拿帕子替他擦了嘴角的碎屑,这才将他重新放进背篓里,背好,继续往街市走。
她在粮铺里站定,先要了一百斤白面,又见角落堆着些玉蜀黍和番薯,便各要了一百斤。糙米粟米黍米各添了六斗,黄豆绿豆黑豆各添了两袋。
掌柜的一笔一笔记在账上,拨了一阵算盘,抬头道:“统共五两整。”
薛书仪从袖中摸出方才药铺找回来的碎银,数出五两搁在柜台上。
掌柜的收了,又添了一句:“娘子买得多,这袋干木耳算添头。”说着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干木耳塞进她手里。
薛书仪道了声谢,弯腰将米粮玉蜀黍番薯一样一样端起来,稳稳当当出了铺门。
拐进僻静巷子,意念微动,悉数没入空间。
她空着手出来,又拐进了隔壁街上一家杂货铺。
铺面比粮铺大了一倍不止,货架上瓶瓶罐罐摆得满满当当。
薛书仪走进去,也不绕弯子,指着架子一路点过去:“白糖红糖冰糖各三十斤,酱油两坛、陈醋两坛、面酱豆酱各五罐,瓜子花生各两大包,红枣枸杞各一大袋,干木耳干香菇各两包,茶叶两包。草纸五十刀,蜡烛一百支。水桶木盆各三只,小的陶盆两只。火折子来二十个。”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头走着,目光扫过货架,又添了几句,“那几只粗瓷陶罐也一并要了,还有那两只青花小碗,麻绳来几捆,油灯再添两盏。”
她一口气说完,才在柜台前站定,“掌柜的算一算,拢共多少。”
那掌柜的听她报了一长串,手里的算盘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抬起头来:“统共十三两八钱。”
薛书仪从袖中摸出剩下的碎银,数了数,尚缺五两五钱,便又从袖底摸出一小块碎银添上,一并搁在柜台上:“掌柜的点点。”
掌柜的收了银子,称了称,点了点头,又数了几枚铜板找回来:“娘子爽快,正好。”
说着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捆细麻线搁在那些物什上头,“这捆线算添头,娘子拿着缝补用。”
她接了找零,将那些坛坛罐罐和草纸蜡烛一样一样拎起来,堆在一旁,又弯腰将水桶木盆叠在一起端起来,出了铺门。
走出二十余步,拐进僻静窄巷。她弯下腰,手按在那些物什之上,不过一个呼吸的工夫,手底便空了,只剩巷角的落叶被风卷起。
路过一间脂粉铺子时,她停了停,推门进去。
铺面不大,但东西齐全,胭脂、水粉、口脂、眉黛摆了满满一柜台。
掌柜娘子正坐在柜台后绣花,见有客来便搁下针线:“娘子要些什么?”
“眉黛、胭脂、口脂各来两份,都要颜色浅淡些的。”薛书仪道,“再要一面小靶镜。”
掌柜娘子取了货,一一包好,报了价。
薛书仪付了银钱,将东西收进袖中——意念微动,便入了空间。
零零碎碎的物什买齐了,日头已经偏了正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