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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狼来了,快跑还是上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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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书仪弯了弯嘴角:“舟舟往后也会很厉害的。”
舟舟想了想,认真地说:“舟舟要像娘亲一样厉害。”
他没有说“像姑姑一样厉害”,因为他要习惯叫娘亲。
在四岁孩子的心里,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娘亲,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薛书仪将他抱紧了些,在他耳边轻声说:“好,娘亲教你。”
也许是受了原主的影响,她来到这里后很快就接受了这里的一切。
也把舟舟当做唯一的亲人。
似是想到了薛家的人,她也有些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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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五日,队伍在山间继续南行。
山路越发难走,有些地方甚至连羊肠小道都算不上,只能在灌木丛中硬生生踩出一条路来。
何家村的人走得苦不堪言,脚上的草鞋磨穿了一双又一双,脚底全是血泡。
几位老人实在走不动了,被后辈们轮流背着、架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村长,这到底还要走多远啊?”何大壮的媳妇背着包袱,一手扶着何大壮——他的伤好了些,能自己走了,但走不快——一脸疲惫地问。
何村长拄杖走在前面,喘息片刻,回头望了一眼蜿蜒的队伍,叹道:“翻过这几座山,便是南边的平野了。究竟还有多远,老朽也说不准,但总比留在这山里等死强。”
“这都走了好几日了,怎么还不见个头?”有人嘟囔。
“这越往里走,越不好走了。”
“山路迂回曲折,自不若平地坦途。”孙大夫在一旁接话,“老朽年少时走过这条路,过了这座山,再翻两三座岭,就能看见平地了。快了,快了。”
“您老前两日也是这般说的。”一个后生苦着脸道。
孙大夫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嫌慢,你自己飞过去?”
后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薛书仪走在队伍后面,一手牵着舟舟,一手提着那个旧包袱。
舟舟今日精神不错,自己走了小半个时辰,虽然小脸走得红扑扑的,却咬着牙没喊累。
“娘亲,还有多远呀?”他仰着脸问。
薛书仪低头看了看他,蹲下身,替他把鞋里的小石子倒出来,轻声道:“快了。”
“快了是多快?”舟舟追问。
薛书仪想了想,指了指远处隐隐可见的山脊:“翻过那座山,再走一段,就到了。”
舟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山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看起来远得很。
他扁了扁嘴,没有说什么,只是乖乖地把脚伸进鞋里,继续走。
走了没几步,他又小声问:“娘亲,山里真的有野兔吗?”
“有。”
“有鱼吗?”
“有。”
“有小鸡吗?”
“……也有。”
舟舟满意地点了点头,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些。
薛书仪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微微发软。
这孩子一路跟着她颠沛流离,吃了这么多苦,却从来没有真正抱怨过。
他所求的,不过是一只黄黄的小鸡,一碗有鱼的汤,一处不被人轻贱的安身之所。他日,她总能替他挣得这些。
———
第六日黄昏,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歇了脚。
这处山坳比前几日的开阔些,四周是密密的林子,头顶的天被树冠遮得只剩一小块,天色暗得比平日早。
山风掠林而过,呜呜作响,如远兽低嚎。
薛书仪照例选了靠里的位置,背靠一棵老松树,面朝四下。
她将油布铺好,让舟舟坐在上面,又用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挂上那件旧袄,挡一挡风。
她将得来的米与蛋一并熬了,蹲在火堆旁,目光却未离过四周林子。
今日不对劲。山里的鸟雀叫声少了,连虫鸣都稀稀拉拉的。
危险的直觉在她脑子里拉响了警报,但她暂时还判断不出危险的源头是什么。
何村长亦觉不妥,遂增守夜一人,复命众人添柴旺火。
“夜里警醒些,这林子里怕是有东西。”老村长压低声音,没敢大声说,怕惊着妇孺。
薛书仪将羹汤喂给舟舟,自己只喝了几口。她将柴刀从包袱里翻出来,试了试刃口。
这把柴刀是从一个死去的山匪身上捡的,刀身厚重,刃口虽有些卷,但胜在结实。
她前几日偷偷磨了磨,如今已锋利了不少。
比起那把衙役的腰刀,这把柴刀不扎眼,用起来也顺手。
她将柴刀别在腰间,匕首藏于袖中,又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旧衣,撕作长条,将舟舟抱起,以布条牢牢缚在胸前。
舟舟有些不解,眨了眨眼:“娘亲,怎么了?”
“无妨。”薛书仪语气平静无波,“今夜或有风,娘亲抱着你,便暖和了。”
“嗯。”
舟舟信了,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
入夜后,山里的气温骤降,冷得像掉进了冰窖里。
火堆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林间,将树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守夜的三个后生坐在路口,困得直打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说,这山里有狼没有?”
“别瞎说,吓唬谁呢?”
“我可不是瞎说,我爹说过,南边的山里常有狼群出没……”
“那狼眼睛可吓人了。”
“行了行了,闭上你的嘴,越说越瘆人。”
薛书仪靠在松树上,双目微阖,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四周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夜风穿过树梢,枝叶沙沙作响;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一声,像婴儿的哭声;更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枯叶上走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的眼皮猛地一跳。
那不是人的脚步声。
人的脚步有规律,有轻重交替。
而这个声音,是四足动物的——轻盈、隐蔽,却瞒不过她的耳朵。
她睁开眼,缓缓站起身来。
“程娘子?”旁边一个老汉见她起身,愣了一下。
薛书仪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锁定了林子里某个方向,一动不动地盯了几息。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夜的宁静:“所有人,立刻上树。”
“怎的了?”何村长从浅眠中惊醒,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树。”薛书仪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狼群来了。”
话音刚落,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嗥叫。
那声音凄厉、苍凉,像一把冰刀从远处飞过来,直直地扎进每个人的心口。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狼!是狼!”
“狼来了…”
“救命啊——”
“快跑!快跑!”
薛书仪猛地拔出腰间的柴刀,一声厉喝压过了所有嘈杂:“都给我闭嘴!”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服从的威压。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跑,你们跑得过狼?”她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霜,“上树,尽量是壮一点的树。能爬多高爬多高。老人孩子先上,青壮年断后。上树后不要点火把,狼虽然怕火,但你们手里的火光只会让它们看清你们在何处。”
“火堆不要灭,聚在一起,越大越好。”
她的话短促有力,没有一句多余。
何村长最先回过神来,扬声喝道:“可都听见了?听程娘子的!都上树去!快!快!”
人群慌乱地四散,朝附近的树涌去。
何家村的人大多是庄稼人,爬树的本事还是有的,只是被吓得手软脚软,动作笨拙了不少。
何翠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棵老槐树,又把自家女娃拽了上去,她家男人要断后就没管他。
孙大夫爬不动,被两个后生连推带拽地弄上了一棵粗壮的橡树。
舟舟被绑在薛书仪胸前,小脸贴着她的肩窝,一动不动。
他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搂着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舟舟乖。”薛书仪在他耳边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即将面对狼群的人,“闭上眼睛,不要看。”
舟舟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用力地点头。
薛书仪转过身,面朝林子深处。
然后在众人来不及惊讶的瞬间,用轻功把舟舟放在一棵大树上绑好。
低声跟舟舟说了什么而后又跳了下去。
这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全是村民,就算是村里的猎户也没见过这么多狼。
第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出现了。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黑暗中,那些绿色的光点像鬼火一样从林间浮出来,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二三十只。
领头的是一匹灰色的老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肩胛高高耸起,嘴角挂着涎水。
它站在林子边缘,绿幽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营地中央那个唯一还站在地上的人——薛书仪。
其余的狼从四面缓缓围拢,将众人所在之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树上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何翠捂住自家女娃的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何村长攥着棍子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骂娘。
何二牛缩在树干后面,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指节攥得发白,牙关紧咬着,连气都不敢喘。他平日里话多,这会儿倒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薛书仪握着柴刀,站在火堆旁,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