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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救治村民,村民的感谢 ...

  •   昨夜出手杀人,已经让何家村的人对她又敬又畏。

      若再让人知晓她懂医术,往后求医问药的人会蜂拥而至,她带着舟舟,不想被太多人和事缠住。

      可若见死不救,她也做不到——何大壮那伤口再不处理,最多撑到明日。

      “略懂一些外伤。”她斟酌着措辞,语气平淡,“早年在家时,跟着家里的长辈学过些皮毛。止血缝伤,勉强能应付。”

      何翠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几分:“那可太好了!程妹子,你能不能——”

      “何嫂子。”薛书仪打断了她,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我能救,但不能白救。”

      她不是趁火打劫的人,但也不是做善事的菩萨。

      人性经不起考验。

      你若分文不取,旁人起初会感激,久而久之便会觉得理所应当。

      到了连理所应当都嫌不够的时候,便会生出怨怼。

      何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哪能让你白忙活?我这就去跟村长说!”

      她起身跑了,薛书仪低头看了看舟舟,小家伙还在睡。

      她将舟舟轻轻移到油布上,用包袱垫在他脑袋两边,又把匕首悄悄地放进空间里。

      何村长听说薛书仪愿意救人,拄着棍子快步走了过来。

      老人昨夜挨了周麻子一脚,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走路也有些跛,但精神头倒还在。

      “程娘子,你真能救?”他上下打量了薛书仪一眼,目光里有期盼,也有一丝将信将疑。

      薛书仪没有多费口舌解释,只道:“何大壮的伤再不止血,活不过明日。村长若信我,我便试试。若不信,就当我没有说过。”

      何村长沉默了片刻,想起昨夜她抱着孩子杀人的利落身法,又想起这一路上她虽沉默寡言,却从不多事、从不添乱,行事稳重得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女子。

      “信。”老人咬了咬牙,“程娘子,你只管治。需要什么,只管开口。谁家得了你的救治,便拿出些粮食来答谢,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做主了。”

      薛书仪对着村长点了点头,何翠立刻上前接过舟舟。

      她蹲到何大壮身边,先看了看他肩上的伤口。

      刀伤,从左肩斜劈下来,皮肉翻卷,隐约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血还在往外渗,但流速比昨夜慢了许多,想来是失血过多,快流干了。

      “去烧些开水来,越多越好。”她头也不抬地吩咐,“再找干净的布,撕成条,用开水煮过,晾着备用。谁家有烈酒?拿来给我。”

      村长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

      薛书仪又看向何大壮的婆娘:“你家男人伤口深,需要缝针。谁家有针线?细针,棉线,线要用开水煮过。”

      何大壮的婆娘哭着摇头:“我们……我们没有针线,逃荒出来,哪带那些物什……”

      旁边一个妇人怯怯地举起手:“我……我包袱里有一根针,是我娘留给我的,就是不知合不合用。”

      “拿来。”薛书仪简洁地说。

      她又转头看向人群:“谁家有烈酒?不是喝的米酒,是烈性的,越烈越好。”

      人群里一阵骚动,互相看了一阵,最后是一个老汉颤巍巍地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酒葫芦:“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烧刀子,一直舍不得喝……程娘子要用,便拿去罢。”

      薛书仪接过酒葫芦,拔开塞子闻了闻,酒气冲鼻,确实够烈。

      她将酒倒了一些在伤口上,何大壮疼得浑身一颤,闷哼一声,却还是没有醒过来——这倒也好,省了按着他的力气。

      “还需要几味草药。”她站起身,走到抱着舟舟的何翠身边,低声说了几味药名,“止血的,这山上应当有。让人去采,要快。”

      何翠将那几味药名重复了两遍,记在心里,又叫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妇人一同去采。

      这时,一个瘦削的老者拄着树枝走了过来。

      他穿着灰布长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背上背着一个旧药箱,一看便知是个走乡串户的赤脚郎中。

      “程娘子。”老者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审视,“老朽姓孙,粗通医术,这一路上都是老朽在照应村里人的小病小痛。昨夜伤者太多,老朽一个人忙不过来,若不嫌弃,老朽给程娘子打打下手?”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

      这孙大夫年约五旬,面色黧黑,双手粗粝,指甲缝里积着泥垢,一看便是常年在乡间奔走之人。此等人物,医道或许不甚精,却胜在阅历厚、手脚勤,比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大夫,不知强出多少。

      “孙大夫客气了。”她微微颔首,“有你在,我省许多力气。劳烦你去看看其他伤者,轻伤的先包扎,重伤的等我腾出手来。”

      “好。”

      孙大夫见她没有拒人千里,反倒松了口气,拱了拱手便去忙了。

      ————

      不多时,水烧开了,布条煮好了,针线也拿来了。

      薛书仪将针在酒里浸泡过,又将线在开水里滚了几遍。

      以防何大壮中途挣扎,她喊来两个村民帮忙,“按着他,不要让他乱动。”

      这才开始缝合伤口,她缝得仔细,一针一针,不急不躁。

      针尖穿过皮肉时发出细微的“嗤”声,看得旁人心惊肉跳,几名妇人捂着嘴转过脸去不敢看。

      何大壮的婆娘更是腿都软了,要不是旁人扶着,她这有孕的身子早就瘫在地上了。

      孙大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行医三十年,外伤也处理过不少,但像这样拿针线缝皮肉的,还是头一回见。

      乡下的土法子最多是用草药敷上、用布条缠紧,哪里敢拿针往人肉里扎?

      可薛书仪的动作稳得像老僧入定,每一针的间距都差不多,收针时打的那个结,更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式。

      “程娘子的医术,是从何处学的?”孙大夫忍不住问。

      薛书仪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家中长辈教的。”

      孙大夫识趣地没有再问。

      这年头,能教出这种本事的“家中长辈”,绝非寻常人家。

      他看了看薛书仪腰间的腰刀,又看了看何翠怀里抱着的孩子,就算这女娃此刻没抱着孩子却依然板正的姿势,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却只字不提。

      缝好伤口,薛书仪将采来的止血草药捣烂成泥,厚厚地敷在缝合处,再用煮过的布条层层缠紧。

      她站起身,用酒冲洗了手上的血,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伤口深,但没伤到大血脉,命是保住了。”她对何大壮的婆娘说,“这几日不许他动右胳膊,伤口不能沾水,每隔一日换一次药。若能找到肉食,熬成汤喂他,补补气血。”

      “入夜后恐有热症,多留意便是。”

      何大壮的婆娘挺着肚子便要下跪,薛书仪一把扶住她,道:“你身子重,如何使得?”

      但何大壮的婆娘嘴里还念着“菩萨保佑”“程娘子大恩大德”,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小袋小米,双手递过去。

      薛书仪没有推辞,接了,放进自己的包袱里。

      接下来她又处理了其他数名重伤者——一名老汉后背挨了一刀,一名后生折了三根肋骨,还有一名妇人遭推搡时摔折了手腕。

      她一一查视,一一施治,当缝则缝,当接则接,当敷则敷,直忙至日头偏西,方将诸人尽数料理妥当。

      孙大夫在一旁帮着打下手,递针、递药、帮忙按着伤者不让乱动,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一脸心悦诚服。

      “程娘子。”他擦了把汗,由衷地说,“老朽行医三十年,今日才知什么叫‘天外有天’。你这双手,比老朽的强了百倍不止。”

      薛书仪淡淡地应了一句:“孙大夫过誉了。您经验丰富,许多地方我还要向您请教。”

      这话说得孙大夫浑身舒坦,连连摆手说不敢。

      ————

      何家村的人看薛书仪的眼神,又变了。

      昨夜的畏惧里,添了几分真真切切的敬意。

      杀人如麻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既能杀人如麻,又能妙手回春。

      这样的人,你得罪不起,也离不了。

      “这位程娘子,怕是有大来历的。”一个老汉蹲在火堆旁,跟身边的人低语,“你看她那双手,缝伤口跟绣花似的,稳得不带抖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妇接过话茬,“我年少时在镇上见过坐堂的大夫,见着刀伤的病人都哆嗦,何曾有她这般干脆的?”

      “行了行了。”旁边的人打断他们,“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想想怎么答谢人家。村长说了,谁家得了救治,都要拿出粮食来,可别装聋作哑。”

      这话一出,数户得了救治的人家纷纷翻包袱,有的捧出一把米,有的拿出几个鸡蛋——也不知这一路是如何存下来的——有的掏出一小包盐巴,都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薛书仪面前。

      薛书仪一一收了,面上不显,心里却清楚:这些东西,是她用本事换来的,没什么不好意思拿的。

      舟舟不知何时醒来,揉眼坐起,见众人围着他姑姑纷纷递送物什,一时有些茫然。

      薛书仪将他从何翠那里抱了回来,他趴在姑姑肩头,小声问:“姑姑,他们在做什么?”意识到自己叫了姑姑,小家伙捂住了嘴。

      “他们在谢姑姑帮忙。”薛书仪轻声说。

      舟舟“哦”了一声,又看了看那些人的脸,忽然冒出一句:“娘亲好厉害。”小家伙害怕别人听到,又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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