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炊烟》苹果的萍

10、群狼退散，三匹狼尸

　　她的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末世的时候，她杀过比狼可怕得多的东西。

　　狼至少还怕火，而那些丧尸，连火都不怕。

　　灰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子微微后蹲，做出了扑击的准备。

　　薛书仪也动了。

　　她没有退，反而朝灰狼的方向迈出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但气势惊人，仿佛她才是猎人，而对面那群狼，不过是猎物。

　　灰狼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人会主动上前，喉咙里的咆哮顿了顿，绿幽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疑。

　　薛书仪抓住这一瞬的犹疑，猛地踢起地上的一根燃烧的木柴。木柴带着火星飞向狼群，砸在灰狼脚边，溅起一片火花。

　　几匹靠前的狼吓得后退了几步，发出惊恐的低呜。

　　灰狼很快稳住了阵脚，龇了龇牙，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

　　这是进攻的信号。

　　狼群动了。

　　三匹狼同时从三个方向扑上来，速度快得像三道灰色的闪电。

　　薛书仪没有慌，她侧身避开左侧那匹狼的扑击，柴刀顺势劈下，正中那匹狼的腰腹。

　　狼的腰是最脆弱的地方，柴刀砍进去，血溅出来，那匹狼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右侧的狼扑到了跟前，薛书仪来不及抽刀，猛地矮身，右手肘狠狠撞在狼的咽喉上。

　　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狼的颈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头歪向一边，身子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第三匹狼从背后扑来，薛书仪听到风声，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正削在狼的前腿上。

　　狼的前腿半断，踉跄着摔倒在地，拖着伤腿哀嚎着。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三匹狼一死两伤。

　　树上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何村长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年过花甲，见过猎户打狼，但那都是三五人拿着弓箭长矛，哪有一个人站在地上，一把柴刀硬撼狼群的？

　　灰狼显然也被震住了。

　　它盯着薛书仪看了几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却迟迟没有发出再次进攻的号令。

　　薛书仪没有等它。

　　她双手握着柴刀，朝灰狼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脚步不快，却稳得像钉在地上。每走一步，柴刀上的血就往下滴一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

　　灰狼的后腿微微后撤，耳朵向后贴，尾巴夹了起来。这是狼畏惧的表现。

　　薛书仪又走了一步。

　　灰狼终于撑不住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转身窜进了林子。

　　其余的狼见头狼跑了，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夹着尾巴四散奔逃，绿色的光点在林间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了。

　　薛书仪停下脚步，站在空地边缘，握着柴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狼群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被夜风吞没。

　　她转过身，走回火堆旁，将柴刀上的血在枯叶上擦了擦，别回腰间。

　　“下来了。”她抬头对树上的人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饭好了”。

　　说完又用轻功把树上吓坏的舟舟抱了下来。

　　何家村的人纷纷从树上滑下来，腿都是软的。

　　有人一落地就瘫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何翠抱着女娃，哭着笑着，一个劲儿地念叨“无事了，无事了”。

　　何大壮的媳妇扶着何大壮，两人互相搀着，腿都在抖，好歹是站住了。

　　何村长走到薛书仪面前，张口欲言，却一时语塞。谢字太薄。

　　“程娘子。”老人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你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

　　薛书仪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村长不必如此。”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狼群还会再来。今夜它们受了挫，短时内不会回来，但狼是记仇的东西，往后几日须得日夜警醒。火堆不能灭，人多的地方它们不敢靠近，切忌有人落了单。”

　　何村长一一记下，连连点头。

　　薛书仪没有再说什么，抱着舟舟回到了松树下。舟舟小脸贴着她的肩窝，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夜风穿过松林，呜呜地响。

　　火堆里的余烬明明灭灭，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她抬眼望向狼群消失的方向，目光冷峻。

　　狼群的嗥叫消失在林子深处，夜风将最后一丝腥气吹散，山坳里只剩下火堆噼啪的声响和人们粗重的喘息。

　　何村长站在原地，两条腿还在微微发颤，却强撑着没有坐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不是没见过狼，但像今夜这般二三十匹狼围上来、领头的那匹灰色老狼几乎跟他对视过的阵仗，还是头一遭。

　　若不是程娘子站在地上稳稳当当地挡在前面，他这把老骨头怕是早就进了狼肚子。

　　“村长，咱们……咱们快走吧！”何大壮的媳妇扶着何大壮，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打哆嗦，“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万一那群狼再回来……”

　　“村长，走吧，连夜走！”有人附和。

　　“说的是，再不走狼又来了……”又有人颤声附和。

　　“这狼可是会记仇的。”

　　“走？往哪走？”何大壮捂着受伤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但脑子还算清醒，“深更半夜的，四下漆黑，山路又险，摸黑走若摔下去，如何是好？”

　　“那也比留在此处喂狼强！”

　　“此处血腥味重，恐引来兽类……”

　　“爹爹，咱们快走罢。”

　　人群里七嘴八舌，乱成一锅粥。

　　几个胆怯的妇人已哭出声来，孩子受了惊吓，也跟着哭成了一片。

　　一时间，山坳里闹哄哄的，比狼群来时还要混乱。

　　薛书仪靠在松树上，怀里搂着舟舟，一言不发。

　　舟舟被哭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嘟囔了一句“娘亲，好吵”，又把脸埋了回去。

　　何村长拄着棍子，用力在地上敲了三下。

　　“都给我住嘴！”老村长虽然年迈，但这一声吼却中气十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人群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哭甚？吵甚？狼尚未至，你们倒先自乱阵脚！”何村长喘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程娘子方才说得在理，狼是记仇的畜生，今夜吃了亏，说不准何时便折返回来。此处确实不宜久留。”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断，最终咬了咬牙：“收拾物什，连夜赶路。行至天明，走出这片林子，到开阔处去。”

　　“村长，这黑灯瞎火的……”有人迟疑。

　　“说的是啊，实在走不得了……”

　　“扎火把！走不动就留在此处等死罢！”何村长一挥手，“各家各户扎火把，能扎多少扎多少。狼怕火，火把多了，它们便不敢近前。都打起精神来，手脚麻利些！”

　　村长发了话，众人不敢再争执，纷纷动手收拾。

　　一时间，山坳里人影憧憧，有人在捆包袱，有人在扎火把，有人在往水囊里灌水，忙乱中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慌张。

　　何翠抱着女娃走到薛书仪面前，蹲下身，压低声音问：“程妹子，你跟我们一起一道走罢？”

　　薛书仪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并无不跟着走的道理。

　　何家村虽弱，却人多势众，随队伍同行比独自携舟舟在山中闯荡要稳妥得多。

　　至于到了该分道扬镳的时候，她自然会走。

　　“那便一起走。”她淡淡地说。

　　何翠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庆幸的笑意。

　　于是薛书仪跟在村民身后，狼尸亦由村民抬走。

　　走了一夜，村长让大伙儿停下脚步歇歇，大伙儿早已累的不行。

　　这时，何村长拄着棍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壮年汉子。他在薛书仪面前站定，拱了拱手，目光落在那几具倒毙在地的狼尸上。

　　“程娘子，这几匹狼……你打算怎么处置？”

　　薛书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三匹狼，两匹死透了，一匹伤了腿也被杀了，地上有三具完整的尸体。

　　狼尸灰扑扑的，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还没有开口，旁边几个汉子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狼肉可是好东西啊！”一个后生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压着几分急切，“程娘子，这狼肉你若是不要……”

　　“谁说不要？”薛书仪淡淡地打断了他。

　　那后生脸色一僵，讪讪地闭上了嘴。

　　薛书仪不是看不出那些人的心思。

　　逃荒这么久，何家村的人早就断荤了，平日里能挖到野菜煮一锅糊糊就算不错，偶尔抓到只野兔野鸡，还不够一家人塞牙缝。

　　眼下地上伏着三匹狼，少说也有百来斤肉，对饿了好些日子的人来说，诱惑力不亚于金子。

　　但肉是她拿命换来的，凭什么白白送给别人？

　　她不是小气的人，但也绝不做烂好人。

　　末世有一条永远排在前面——你可以对别人好，但不能让别人觉得你的好是理所当然。

　　何村长显然也看明白了这层意思。

　　老人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程娘子，老头子有个提议，你听听看合不合适。”

　　“村长请讲。”

　　“这狼是你一人杀的，狼肉自然归你处置，旁人不得强要。”何村长说得不紧不慢，语声却足以使众人皆闻，“不过眼下大伙儿都在逃难，你有肉，我们有劳力。若承你信得过，老头子让人帮你把狼皮剥了，肉替你割好、炙好，你带在路上慢慢吃。你一人带着孩子，又要赶路又要收拾这些，到底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