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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采药秋山,摘柿遇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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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书仪采了小半篓骨碎补和细辛,又在一片向阳的坡地上找到几株远志,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根细细的,她小心地挖出来,抖去泥土,放进背篓。
返回的路上,舟舟跑在前面,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丛紫红色的野果,“姑姑,这个能吃么?”
薛书仪走过去看了看,是野生的覆盆子,熟透的紫红色,密密麻麻地缀在带刺的枝条上。
她摘了一颗尝尝,甜的,便点了点头。
舟舟便伸手去摘,被刺扎了一下,缩回来,又伸过去,小心地避开刺,摘了三四颗,捧在手心里,递给薛书仪一颗,自己吃一颗。
薛书仪接过去吃了,又弯腰摘了一把,用帕子包了,放进背篓。
回到安安谷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薛书仪将背篓卸下来,把新采的骨碎补、细辛、远志一样一样摊在簸箕里。
葛根已经半干了,石斛也缩了水,薄薄一层铺在竹筐里,药味淡淡地散出来。
她又将覆盆子倒进木盆里,洗净了,搁在桌上。舟舟伸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
薛书仪洗了手,去灶台边生火做晚饭。
舟舟搬了小凳子坐在灶台边,百家姓搁在膝上,又翻开了那本薄薄的册子。
饭后,薛书仪又去小木屋将新采的药材整理了一遍。
骨碎补根茎上的泥土清干净了,细辛的根须理顺,远志的根轻轻拍松,摊在簸箕里,拿到屋外晾着。
忙完这些,暮色已经沉了。
她归屋时,舟舟已自行净了面、洗了脚,钻入被中,只露一双眼睛等着她。
薛书仪吹熄油灯,卧于他身侧,手覆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舟舟应了一声,呼吸很快便匀了。
隔日清晨,薛书仪去菜地里拔草。
菜地里的白菜又长了一片,绿油油的,萝卜苗也冒出了三四片真叶,矮矮的,齐整整的。
菠菜和芥菜也出了苗,细细的,嫩嫩的。
韭菜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矮矮的。
她蹲在菜地边上,一棵一棵地拔草,拔了半筐,又去溪边提水浇了一遍。
舟舟跟在她身后,也蹲下来拔草,拔了几棵,拿给她看:“姑姑,舟舟拔的。”
薛书仪看了一眼,草根带着泥,叶子还绿着,便点了点头:“放筐里。”
舟舟便放进去,又蹲下去拔。
他拔得慢,一会儿便没了耐心,跑去鸡窝边跟花花说话了。
薛书仪也没叫他,自己把剩下的草拔完,又把菜地边的土松了松。
暮时歇了手,她蹲在溪边浣手,舟舟跑来蹲在她身侧,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在溪水中来回拨弄。
薛书仪浣了手,直起身来,甩了甩水珠,牵着他往回走。
舟舟走了几步,忽而仰头问:“姑姑,柿饼几时可食?”
薛书仪想了想:“再过几日,等霜出来了。”
舟舟点了点头,又问:“那霜出来了,舟舟能吃几个?”
薛书仪道:“柿子饼不能多吃,一日最多一个。”
舟舟问:“为何?”
“吃多了肚子会疼。”
舟舟低头想了想,像是在掂量一个和肚子疼哪个重,最后说:“那舟舟一日只吃一个。”
“好。”薛书仪牵着他继续走。
暮色从谷口漫进来,将两个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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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柿子饼终于晾好了。
舟舟每日跑进小木屋仰头看,看了七八回,那些橘红色的小灯笼渐渐干瘪下去,表皮皱成一团,渗出蜜色的糖液,又慢慢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像冬天瓦上的霜一样细密。
第五日清早,舟舟照例跑进小木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指着最边上那只柿子喊了一声:“姑姑!它白了,它白了!”
薛书仪走进来,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层白霜,指尖触到细细的糖粒,又捏了捏柿饼,软韧适中。
“好了。”
她将系柿子的麻绳解下来,取了一只柿饼,掰成两半,递给舟舟一半,自己尝了一半。
柿饼在嘴里化开,甜糯绵密,带着秋日的阳光和山风的味道。
舟舟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弯了起来:“甜!”又咬了一口,“像饴糖。”
薛书仪道:“一日只能吃一个。”
舟舟把剩下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应了一声。
糖葫芦五串,一日一串,到今日便吃完了。
舟舟偶尔还会跑到灶台边,仰头看竹篮,发现是空的,只蹲在灶台边看一会儿,又跑回鸡窝边去了。
薛书仪看在眼里,没有再做。
糖葫芦虽好吃,但吃多了牙容易坏。
隔日清晨,薛书仪烧了一锅水,将那只裹在湿布里的野鸡取出来,杀好的,内脏已经掏净了。
她想了想,没有炖汤,也没有炒,她将野鸡里外抹了盐和花椒粉,又寻了几片洗净的荷叶——是前几日在溪边摘的,晾干了收着——将鸡身裹了两层,再用湿泥巴厚厚地糊了一层,裹成一个泥团。
舟舟蹲在旁边看她糊泥巴,问:“姑姑,鸡包泥巴里能吃么?”
薛书仪道:“能。炙成你便知了。”
灶膛里的火拨旺,将泥团埋进热灰里,盖上余烬,慢慢煨着。
约莫半个多时辰,火熄了,灰烬还烫着。
她用火钳将泥团从灰堆里夹出来,搁在地上晾了片刻,待不烫手了,才拿刀背在泥壳上敲了几下。
泥壳应声裂开,露出里头裹着的荷叶,揭开荷叶,热气扑面而来,鸡肉的香气裹着荷叶的清香在灶房里散开。
薛书仪撕了一只鸡腿递给他。
舟舟接过去,烫得在两只手里倒腾了两下,才咬了一口。
荷叶香混着肉香在嘴里化开,外皮焦香,里面的肉嫩得几乎不用嚼。
他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比炒的嫩——唔,比炖的也嫩。”
他低头又啃了两口,才抬起头来,嘴角油亮亮的,“姑姑,下回还能做这个么?”
薛书仪正在撕另一块鸡肉,闻言没有抬头:“下回抓到野鸡就做。”
“那下回舟舟也去抓。”舟舟说完,又把鸡腿啃了一大口,啃得满脸满手都是油。
薛书仪自己也撕了一块鸡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舟舟啃完了手上的鸡腿,把骨头搁在灶台上,舔了舔手指,又舔了舔嘴角,眼睛已经瞄向碗里剩下的半只鸡。
薛书仪咽下嘴里的肉,拿帕子先替他把手擦了,又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舟舟乖乖坐着任她擦,眼睛却没离开那碗鸡。
她拭了拭手,将帕子掷回水盆,又从余下的半只鸡上撕下一块来,搁进他碗中,只道:“吃罢这块再说。”
舟舟端起碗,埋头大口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薛书仪又撕了一块搁进他碗里。
舟舟接连吃了两块,又饮了两口水,便倚在椅背上,双手抚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薛书仪将碗中所余鸡肉尽数食毕,收了碗箸,往溪边浣洗。
秋风吹过谷口,凉丝丝的,带着灶膛里余烬的烟火气和荷叶残留的清苦。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直起身来,瞧见舟舟蹲在鸡窝边,指着花花说:“花花,你太瘦啦。你若再长些膘,姑姑也能把你做成叫花鸡。”
花花歪着头看他,咕咕叫了两声,又低头啄米去了。
薛书仪摇了摇头,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食罢叫花鸡,她立于院中想了片刻,便又动念去摘柿子。
山里的野柿子还有不少,熟透的挂在枝头,再不摘便要落到地上烂掉了。
她背了背篓,又拿了两只麻袋。
舟舟跟在她身后,小竹篮提在手里,篮子里搁着一小包炒黄豆,边走边往嘴里送,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那棵野柿子树下。
树上的柿子比前些日子更多了,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红澄澄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薛书仪将背篓放在树下,攀着树干爬上去,选了那些熟透的、没有鸟啄过的,小心地摘下来,放进背后的背篓里。
舟舟在树下仰着脸看,一会儿捡一片落叶,一会儿踢一块小石子。
薛书仪正摘着,忽然听见舟舟叫了一声:“姑姑!”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慌张。
她低头看下去,舟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指着草丛里的一根树枝,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薛书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条青灰色的蛇盘在草丛里,拇指粗细,三角头,正吐着信子,慢慢从舟舟脚边游过。
薛书仪从树上跳下来,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匕首,几步跨过去,手起刀落,匕首刺穿了蛇的七寸。
蛇身猛地扭动了几下,渐渐软了。
她蹲下身,用匕首将蛇头斩下,用帕子包了,蛇身卷成一圈,放进背篓。
她回头看了舟舟一眼,见他仍站在原地,小脸绷着,唇抿得发白,显然是受了惊,却一声未吭。
“过来。”
舟舟走过来,低着头,不说话。
薛书仪蹲下身,先翻过他的手看了看,又卷起裤腿查看脚踝,确认没有伤口,才松开他,神色缓和下来,声音也轻了些:“莫怕。你做得很对。”
舟舟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舟舟没有动,舟舟喊姑姑了。”
“嗯,姑姑听见了。”薛书仪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没有多说什么,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去树下坐着,莫走远。”
舟舟点了点头,走到那棵老柿子树下蹲下来,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泥地上划来划去,没再往草丛那边张望。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摘柿子。
摘到一半,薛书仪忽然听见草丛里传来细弱的声响,不是蛇游动的声音,是呜咽,断断续续的,像是幼兽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