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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糖霜药架,秋山采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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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熟透的山楂摘了半篮子,又在不远处发现几棵野柿子,黄澄澄的,已经熟透了,摘了二十多个。
舟舟跟着她,小竹篮里渐渐满了。
返回的路上,薛书仪听见灌木丛里有窸窣的动静。
她抬手示意舟舟噤声,舟舟立刻捂住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放下背篓,猫着腰绕到灌木丛侧面,从空间里摸出弓箭——趁舟舟专心盯着灌木丛的当口,弓箭已落在她手上。
她搭箭瞄准,弦响箭出,一只灰羽野鸡应声倒地。
另一只从草丛里扑棱着飞起来,她第二箭紧随其后,正中翅膀。
舟舟“哇”了一声,跑过来看,又不敢伸手摸,蹲在旁边看了又看。
“姑姑,两只!”
“嗯,够吃了。”薛书仪将野鸡用草绳拴了,一只挂在背篓边,一只用布裹了。
回到安安谷时,太阳刚过中天。
薛书仪将背篓卸下来,把葛根、石斛、黄精、半夏一样一样摊在屋前空地上。
舟舟跟在她身后,把小竹篮里的山楂和野柿子倒进木盆里,又跑去溪边打水。
薛书仪烧了一大锅水,杀了一只野鸡,褪毛剖肚,洗净切块。
干木耳是之前在县城买的,用温水泡发。
灶膛里柴火烧得旺,锅里倒油,下姜片煸香,鸡块入锅翻炒至皮紧肉白,倒入木耳,加水没过鸡肉,盖上盖子慢慢焖着。
另一只锅里炒了野葱炒鸡蛋,鸡蛋是谷里攒的,打散了,下锅翻炒,蛋花嫩黄;又清炒了一碟白菜。
舟舟蹲在灶台边等吃,蹲了一会儿,又跑去看那两只野鸡——一只在锅里,一只用湿布裹了,搁在木盆里。
他蹲在木盆边看了半晌,跑回灶台边,问:“姑姑,那只鸡何时吃?”
“过几日。”
“放着不会坏?”
“山里凉,搁一两日不碍事。”
舟舟点了点头,又蹲回灶台边等着。
午饭端上桌了,舟舟夹了一块木耳炒鸡,嚼了嚼,说:“姑姑,木耳软软的,滑滑的。”
薛书仪道:“泡透了就软。”
舟舟又夹了一块鸡肉,嚼了嚼,咽下去,说:“鸡也软。”
薛书仪没接话,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菜。
野葱炒鸡蛋他吃了小半碗,白菜也夹了好几筷子。
用完饭,舟舟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小饱嗝。
薛书仪收拾了碗筷,去溪边洗净,回来见舟舟还坐在门槛上,眼睛半睁半闭,头一点一点的。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走,消消食再去歇。”
舟舟站起来,揉着眼睛,跟着她在谷地里慢慢走了一圈。
秋风从隘口灌进来,凉丝丝的。
鸡窝里的母鸡带着三只小鸡在空地上走来走去。
舟舟走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薛书仪牵着他回了屋,让他躺下。
舟舟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含混地说了一句“姑姑,舟舟睡了”,便阖上了眼。
薛书仪待他睡沉了,才起身出屋。
她将采回来的草药搬到小木屋里,一样一样摊在药架上,葛根洗净切片,石斛晾开,黄精去须,半夏单独搁在阴凉处。
她将药材分门别类,品相好的留作炮制,品相一般的晒干存用。
忙完这些,她又去谷口的竹林里砍了十几根竹子,抱回来,坐在屋门口劈竹篾。
竹香清冽,她将竹条剖成细篾,编成簸箕和晒筐,大的编了三个,小的编了五个,底面留了细密的缝隙,透气透风。
舟舟不知何时已醒,立于门口看了半晌,方才走到她身旁蹲下,伸手碰了碰那编好的簸箕。
“姑姑,这个做什么用?”
“晒药材。”
舟舟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蹲在旁边看她编。
薛书仪没赶他,由他蹲着。
日头渐渐偏西,她把编好的簸箕一个个排开,又将洗净切好的葛根片薄薄地铺在上面,石斛、黄精也一一摊开。
山楂和野柿子她端进屋,倒在木盆里,洗净了,搁在桌上。
舟舟伸手拿了一颗野柿子,咬了一口,眯了眯眼:“甜的。”
又拿了一颗山楂,咬了一口,酸得直皱鼻子,吐了吐舌头。
薛书仪把山楂收起来,道:“山楂留着做糖葫芦。”
舟舟眼睛一亮:“姑姑会做糖葫芦?”
“会。过两日给你做。”
舟舟高兴极了,一溜烟跑到鸡窝边,把这个好消息跟花花说了。
花花歪着头看他,咕咕叫了两声,又低头啄米去了。
薛书仪看了一眼小木屋里的药架,满满当当的葛根、石斛、黄精、半夏整齐地铺在簸箕里,旁边是满满一盆野柿子和半篮子山楂,一只裹着布的半大野鸡搁在木盆里,灶台上还留着午饭的余温。
她转过身,进屋去生火做饭。
灶膛里的火亮起来,映着她的脸。
舟舟搬了小凳子坐在灶台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一页,念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
声音奶声奶气地,在暮色中回荡。
他念得顺畅,字字清晰,但念到“韩杨”时顿了顿——前两日刚背到这,翻了一页,看见下一行“朱秦尤许,何吕施张”,又念了下去。
薛书仪往锅里添了水,切了几片腊肉,洗了一把白菜,等着水烧开,听他一口气念了十几行,念到“戚谢邹喻”时卡住了,停下来想了想,又从头念起。
薛书仪没有抬头,只道:“百家姓背了多少了?”
舟舟翻了翻册子,说:“背到‘戚谢邹喻’了。”
薛书仪道:“明日再背三行。”
舟舟应了一声,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凑到灶台边看锅里的水有没有烧开。
薛书仪低头切菜,没有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百家姓是他前几日翻出来的,自己说要背,她也没拦着。
————
翌日清晨,薛书仪将山楂洗净去核,用竹签串了,一串一串码在案板上。
灶上的小锅里熬着糖稀,白糖在锅里慢慢融化,渐渐变成琥珀色,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
舟舟搬了小凳子坐在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糖稀,喉头滚了一下,没说话。
薛书仪试了试糖稀的浓稠度,觉得差不多了,便将串好的山楂浸入锅中,快速裹上一层糖衣,搁在抹了油的竹板上。
糖衣遇冷迅速凝成薄薄的琥珀色壳,红彤彤的山楂裹在透明的糖衣里,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舟舟终于开口了:“姑姑,能吃了么?”
“等糖凉了。”
舟舟便蹲在竹板前面,盯着那些糖葫芦,数了数,一共七串。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其中一串的糖衣,糖衣脆脆地裂开一道纹,他缩回手,舔了舔指尖,甜的。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薛书仪拿起一串递给他。
舟舟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裂开,碎成细碎的甜片,山楂的酸紧随其后,他先是眯了眯眼,又弯了弯眼睛,含混地说了一句“又酸又甜”,便不说话了,小口小口地啃着。
薛书仪自己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酸甜适中。
舟舟吃完了一串,把竹签递过来,舔了舔嘴角,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五串。
薛书仪道:“一日只能吃一串。”
舟舟看了一眼那五串,觉得一日一串,五日便吃完了,便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薛书仪将剩下的糖葫芦收进竹篮里,搁在阴凉处。
野柿子熟了二十多个,软乎乎的,皮薄得透亮,一碰就破。
薛书仪挑了几个熟透的给舟舟吃,舟舟捧着柿子小口小口地吸,汁水淌了一手,薛书仪递过帕子让他擦。
剩下的柿子她打算做成柿子饼。
她将柿子洗净削皮,用麻绳一个个系了,挂在小木屋横梁下,通风阴凉处晾着。
舟舟仰着头站在小木屋里看,问:“姑姑,这个怎么吃?”
“晒干了,上面会结一层糖霜,到时候软软甜甜的。”
舟舟又问:“那如今能吃么?”
“不能,得等它晒好。”
舟舟又仰头看了一会儿,跑回屋里,指着那些柿子说:“姑姑,它们像小灯笼。”
薛书仪看了一眼,没接话,继续将剩下的柿子削皮、系绳。
晾好的柿子一排一排挂在横梁下,橘红色的,像一串串小灯笼。
舟舟每日都要跑进小木屋看几回,蹲在下面仰着头数,数完又跑出来说:“姑姑,它们还没干。”
到了第三日,柿子表皮微微发皱,有些已经渗出蜜色的糖液。
舟舟伸手想摸,被薛书仪轻轻拍了一下手背。“还没好。等上面结出一层白霜才算成了。”
舟舟缩回手,问:“白霜是什么?”
“柿子里面的糖渗出来了,在表面结成一层霜,像雪一样。”
舟舟想了想,说:“像冬天瓦上的霜么?”
薛书仪点了点头:“差不多。”
舟舟又仰头看了看那些柿子,像是觉得它们能变成雪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又过了两日,薛书仪又带着舟舟进了一次山。
这回她走得更深了些,在一处背阴的山谷里找到了一片长势茂密的骨碎补,叶片深绿,茎秆肥厚,附生在老树根上和石缝间。
她蹲下来挖了几株,根茎粗壮,品相不错。
又在溪边的湿地上发现了几株细辛,叶片心形,气味辛烈。
舟舟蹲在旁边看她挖,不敢出声,怕打扰她,只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低头拔一根草,在手里捻来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