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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稚子染恙,饮药愈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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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书仪放下帕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
“是有些热,不碍事。风寒入了体,发发汗便好了。”
舟舟靠在床柱上,小脸红扑扑的,鼻头也红,平日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水汽。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姑姑,舟舟不舒服……不想扎马步,也不想用饭。”
薛书仪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拍着他的后背。
“不扎马步,也不急着用饭。你先躺下,等药晾温了喝。”
舟舟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姑姑,药苦。”
薛书仪道:“药是苦的,但喝了它,热就退了。你乖乖喝药,姑姑给你饴糖。”
舟舟不说话了,只把脸埋得更深,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像一只生了病的幼猫,黏着人不肯撒手。
薛书仪由他靠着,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拍了几下,她松开手,从空间里摸出一块饴糖,剥开油纸塞进他嘴里,随即又把手放回他背上,继续轻轻拍着。
舟舟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又端起碗,捏着鼻子,一口一口地把药喝完了,中间被苦得龇牙咧嘴,但到底没吐出来。
薛书仪接过空碗,又塞了一块饴糖。
舟舟含着糖,靠在床柱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困了,又像是被药劲催着睡。
薛书仪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但没有上午那么烫了。
她把被子铺好,让他躺下。
舟舟钻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她。
“姑姑,舟舟明日能起来看小鸡么?”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鼻音。
薛书仪道:“等你好了再看。”
舟舟应了一声,缩进被子里。
薛书仪坐在床沿上,手搭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一会儿,被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薛书仪没有离开,坐在床沿上,想着那几日忽冷忽热,舟舟跑得满头汗又脱衣裳,着了凉。
她起身去灶台边,将那只小锅添了水,放在炭火上慢慢煨着,又切了几片姜扔进去。
姜水煮好了,她倒了一碗,端进屋,搁在床头。
等舟舟醒了,便喂他喝几口。
她坐在床边,把棉被往舟舟那边拢了拢,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些,但还有些低热。
药见效没那么快,得慢慢来。
她叹了口气,靠在床柱旁。
夜里,舟舟醒了三次。
头一遭是咳嗽吵醒的。他咳得小脸通红,蜷在被子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薛书仪拧了帕子给他擦了脸,又倒了半碗姜水,吹温了,托着他的后脑喂了几口。
舟舟皱着眉咽下去,含混地说了一句“辣”,便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薛书仪替他掖好被角,低声说:“喝姜水驱寒,忍一忍。”
舟舟没应,呼吸渐渐又匀了。
第二回烧得厉害了。薛书仪正靠在床柱上打盹,忽然觉得手边的小身子烫得像块火炭。
她猛地睁开眼,伸手一探——额头滚烫,颈窝滚烫,连手心都是烫的。
她心里一紧,知道药煎好还要等,不能干等着。
她去灶台边倒了半碗温水,掺了些烈酒,搅匀了,拧了帕子,翻开舟舟的衣领,轻轻擦拭他的腋下和颈侧。
烈酒的味道在屋里散开,凉意渗进皮肤。
舟舟被凉意激得缩了缩脖子,含混地哼了一声,却没有醒。
她将帕子拧干,又擦了擦他的脚心和手心。
做完这些,她把被子盖到他胸口,没有捂得太严实。
她又从空间里取出银针,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用——四岁的孩子,她下不去手。
她把银针收回去,只用手一遍遍地摸他的额头,等热退。
药也煎好了,晾温,喂他喝下。
“舟舟,起来喝药。”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舟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雾蒙蒙的,看了她一眼,像是没认出来。
“姑姑……”声音沙哑,像小砂纸在磨。
薛书仪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碗凑到他嘴边。“来,慢慢喝,不着急。”
舟舟闻到药味,眉头皱成一团,别过脸去。
“苦。”
薛书仪道:“苦也得喝。喝了药热就退了。”
舟舟不肯张嘴,把脸往她怀里埋。
薛书仪一手搂着他,一手端着碗,哄道:“你先把药喝了,姑姑给你饴糖。”
舟舟闷闷地说:“先给糖。”
薛书仪从空间里摸出一块饴糖,在他眼前晃了晃,“先把药喝了。”
舟舟瘪着嘴,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一口地喝。
喝了两口停下来喘气,皱着眉,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苦……舟舟不喝了……”
薛书仪把碗又凑过去,“还剩半碗,再喝几口。”
舟舟摇头,身子往后缩。
薛书仪把他搂紧了些,低声道:“你听话,喝了这半碗,明日就好了。好了就能出去看小鸡,看花花。”
舟舟吸了吸鼻子,又把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地抿,抿到一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碗沿上。
舟舟终于把药喝完了,把空碗递给她,嘴唇还在哆嗦。
薛书仪用袖子替他擦了泪,低声哄道:“好了,好了,药喝完了,睡一觉便不难受了。”
后又把饴糖塞进他嘴里,又拿帕子替他擦了嘴角的药渍。
舟舟含着糖,靠在她怀里,抽抽噎噎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姑姑,舟舟难受。”
薛书仪轻拍着他的背,“姑姑晓得。你且睡一觉,明日便好了。”
舟舟把脸埋在她胸口,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一会儿呼吸又变得重了,但不再是滚烫的灼热,而是湿热——烧退了些,出了一层薄汗。
薛书仪摸了摸他的后背,里衣湿了,她轻手轻脚地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干净的,替他换上。
舟舟被折腾醒了,含混地喊了一声“姑姑”,又沉沉睡去。
薛书仪把湿衣裳收在盆里,在舟舟旁边躺下来,手搭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第三回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舟舟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胳膊上,含混地说了一句“姑姑,天亮了吗”。
薛书仪摸了摸他的额头,凉凉的,不烫了。
“还早,再睡片刻。”
舟舟“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睡了。
薛书仪没有再睡,靠着床柱,望着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线灰白天光,一夜不曾合眼,她竟也不觉得困。
她伸手探了探舟舟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在心里比较。
她熬了半宿,到后半夜,舟舟的烧终于退了下来,额头凉凉的,呼吸也平稳了。
日上三竿,舟舟才醒。
他睁开眼,看见薛书仪靠在床柱上,眼下有一片青黑。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薛书仪睁开眼,低头看他。
薛书仪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凉凉的,不烫了。
“想吃什么?”
“肉。”
薛书仪摇了摇头,轻声说:“病还没好利索,不能吃肉。先喝几日粥,等咳嗽全好了,姑姑给你炖肉吃。”
舟舟瘪了瘪嘴,低了头不再说话,过了半晌,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薛书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莫不开心了。等病好了,姑姑给你炖腊肉,再做一碗肉丝面,加两个荷包蛋。”
舟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强撑着绷住脸,嘴却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薛书仪看在眼里,也不戳破,起身去灶台边,淘了半碗粟米,加水熬粥。
粥熬得稠稠的,她盛了一碗,晾温了,端进屋。
舟舟自己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碗递过来,碗壁干干净净。
薛书仪接过碗,从空间里摸出一块饴糖,剥开油纸塞进他嘴里。
舟舟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靠着床柱,乖乖坐着。
薛书仪去灶台边煎药。药散加柴胡,煎了小半个时辰,满屋都是药味。
舟舟闻到药味就皱鼻子,等薛书仪端着碗进来,他苦着脸,但没有躲,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大半,停下来喘了口气,又喝了几口,把碗递回来。
薛书仪接过碗,又塞了一块饴糖,轻声道:“乖,再喝一两日便不用喝了。”
舟舟含着糖,靠在床柱上,含混地说了一句“舟舟不病就好了”,便闭了嘴,慢慢嚼着糖。
午后,舟舟复卧于榻上。辗转难眠,一时蹬开了被褥,一时又拽回来盖好。
薛书仪坐在床沿上,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舟舟翻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问:“姑姑,舟舟什么时候能出去?”
薛书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在他发间停了停。
“等你不再咳嗽,精神足了,就出去。”
舟舟又躺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咳嗽真讨厌”,便不动了。
薛书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他肩头的被角。
暮时,舟舟的咳嗽缓了些,精神也好了许多。
他从床上爬下来,自己穿好鞋,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往外看。
花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母鸡带着黄黄和绒绒在篱笆边啄地上的糙米。
他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朝薛书仪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小米牙,那颗新长出来的门牙比旁边的乳牙大了一圈,看着有些突兀。
“姑姑,舟舟想去喂鸡。”
“去吧。把外衫穿好,莫再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