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稚子贪食,病起无常 ...

  •   翌日清晨,舟舟醒得比平日早。

      舟舟还没完全睁开眼,人已经坐了起来,头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小手在被窝里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床头矮凳上的油纸包——里头是昨日剩的栗子。

      他把油纸包抱在怀里,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含混地“唔”了一声,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咧嘴笑了。

      “甜。”他说,又伸手去摸第二颗。

      薛书仪正在灶台边烧水,听见动静回过头,看他坐在床上剥栗子,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舟舟把剩下的□□颗栗子全吃完了,壳剥了一床,碎屑落在被子上。

      薛书仪走过去,把碎壳拢到一起,用帕子包了扔进灶膛,又将被子抖了抖。

      舟舟舔了舔手指,心满意足地从床上滑下来,自己穿鞋,去脸盆架前洗漱。

      “姑姑,栗子吃完了。”他仰着脸说。

      “嗯。下回出谷再买。”

      “下回是何时?”

      “过些日子。”

      舟舟应了一声。

      薛书仪弯腰将被套揭起来,手指捏了捏,被面上黏糊糊的,糖渍粘在指腹上,拉出细细的丝。

      她皱了皱眉,转头看舟舟,“卧榻上用食,被面沾了糖渍。下回不可了。”

      舟舟缩了缩脖子,站在床边,两只手绞着衣角,没敢吭声。

      薛书仪没再说什么,将被套拆下来,又把垫在底下的旧布单也一并揭了,连同舟舟换下来的里衣,抱到溪边。

      舟舟跟在她身后,蹲在溪边看她搓洗,不敢说话。

      薛书仪把被套浸在水里,搓了几遍,糖渍粘得紧,搓不净,她又从灶台边摸了些草木灰撒上去,揉搓了几遍,再用清水漂。

      舟舟蹲在旁边,看着水面上的泡沫和碎栗壳飘来飘去,小声说了一句:“姑姑,舟舟下回不吃了。”

      薛书仪未抬头,只道:“谁说不让你吃了?只是莫在床上吃罢了。”

      舟舟低着头,小声应道:“嗯。”

      薛书仪手上的活没停。

      被套洗好了,拧干,搭在竹竿上。

      秋日的太阳不烈,风却干燥,晒一个下午便能干透。

      她又去屋里,把被子抱出来,搭在溪边那几棵老枫树之间的绳子上。

      被子晒在太阳底下,蓬蓬松松的,风一吹,被角轻轻晃着。

      舟舟站在底下仰着脸看,伸手摸了摸,凉凉的。

      舟舟把手缩回去,乖乖站在一旁。

      “姑姑,被子几时能干?”

      “太阳下山前。”

      舟舟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蝴蝶悠悠地飞过菜地,落在白菜上,他蹑手蹑脚地跟过去,扑了个空,蝴蝶飞走了,他也不恼,又追着往篱笆那边跑,嘴里喊着“姑姑,蝴蝶”。

      薛书仪抬头看了一眼,见舟舟追着蝴蝶跑远了,喊了一声:“莫要跑太快,当心脚下。”

      舟舟应了一声,脚步慢下来,却还是笑嘻嘻地追着蝴蝶跑。

      薛书仪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抖被子。

      楚璟彧正倚竹扉,隔山闻孩童脆笑,与那女子轻声叮嘱。风过,笑散,他转身入屋。

      秋风挟凉自隘口入,谷中枫叶红边,溪水日瘦。

      太阳下山后,薛书仪把晒干的被套收了,铺回床上,被子晒得蓬松软和,带着阳光的气味。

      薛书仪去灶台边生火做饭。

      灶膛里的火亮起来,映着她的脸。

      舟舟搬了小凳子坐在灶台边,千字文搁在膝上,翻开第一页,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

      声音脆生生的,在谷地里回荡。

      念到“云腾致雨”时卡了一下,想了想,又从头念起。

      薛书仪往锅里添了水,洗了一把白菜,等着水烧开,听他念了一遍又一遍,也不打断。

      ————

      又过了几日,熏在灶台上方的猪肉已经变了颜色,表皮干硬,泛着深褐色的油光。

      薛书仪踩着矮凳,将肉条取下来,用刀切了一小块薄片,放在灶膛口的铁板上烘了烘,肉片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她吹了吹,尝了一口,咸香适口,花椒的麻味渗进了肉里,嚼着有嚼劲。

      舟舟踮着脚尖站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薛书仪又切了一片,烘熟了,撕成小块递给他。

      舟舟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皱了皱鼻子,嘟囔道:“硬。”

      又嚼了几口,到底咽下去了。

      薛书仪道:“腊肉熏过是硬的,要用热水泡软了,再炒一炒,或是下锅煮,便不硬了,比现在好吃得多。”

      舟舟听了,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慢了些,咽下去,仰着脸说:“那舟舟等炒了再吃。”

      “好。”薛书仪摸了摸他的头,把腊肉挂回横梁上。

      又将剩下的几块新鲜猪肉用盐抹了,一并挂上去熏着。

      灶膛里的火不能断,每日添柴,烟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要慢慢熏,熏透了才能存得住。

      舟舟仰着脸站在灶台边,看那些高高挂起的腊肉条,脖子仰酸了,便退后几步,踮起脚尖再看。

      “姑姑,这些肉肉要挂多久?”

      薛书仪正蹲在灶膛前添柴,头也没抬:“再挂半月,就能吃了。”

      舟舟“哦”了一声,又问:“半月是多久?”

      薛书仪想了想:“从今日到下一轮月亮圆了又缺一半。”

      舟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不明白,便不问了,跑到鸡窝边跟花花说话。

      鸡窝里那只母鸡带着三只小鸡,小鸡长大了些,羽毛齐了,翅尖硬了,偶尔扑棱着飞上篱笆,又被母鸡咕咕叫着赶下来。

      舟舟蹲在篱笆外面,把手伸进去,让花花啄他的手指,花花啄了一下,他缩回来,又伸进去。

      花花歪着头看他,咕咕叫了两声,又低头啄米去了。

      隔了一日,薛书仪一早醒来,觉得小腹有些坠胀。

      她伸手探了探,指尖触到湿意,心里便明白了。

      月事来了。

      原主的身子底子好,虽逃荒吃了不少苦,但习武之人气血旺,月事来时小腹只是微微发紧,并不疼痛,这倒比她在末世时强了许多。

      她起身从木箱里翻出那几条月事带,是在县城买的,粗布缝的,里面填着草纸,用起来不甚舒服,也不大安心。

      她想了想,又从空间里取出那包细棉布和一小袋棉花,坐在床沿上,趁着舟舟还没醒,裁了几块布,叠成厚实的棉垫,用针线缝了边,做成几件贴身的物件。

      比买来的月事带宽厚,也更软和。

      舟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他看见薛书仪坐在床边缝东西,问:“姑姑,你在做什么?”

      薛书仪收了针线,将缝好的物件叠好收进木箱里。

      “缝几件衣裳。”

      舟舟没有多问,自己穿鞋下地,去脸盆架前洗漱。

      薛书仪去灶台边烧了水,从空间里取出那包红糖,舀了一勺放进碗里,冲了开水,搅了搅,端到桌上。

      舟舟洗好脸回来,看见那碗红糖水,问:“姑姑,你喝什么?”

      薛书仪端起碗喝了两口,道:“甜的,你尝尝。”

      舟舟凑过来,她就着碗沿让他抿了一口,舟舟舔了舔嘴唇,眼睛弯了:“甜。”

      薛书仪把剩下的喝了,将碗洗净,开始做早饭。

      这几日薛书仪夜里睡得警醒,白日里也不怎么出门。月事来了,虽不疼,但身子到底比平时乏些,她便在谷里歇着,只做些轻省的活计——喂马、喂鸡、翻晒干菜、给菜地浇水。

      舟舟每日清晨扎马步,扎完了便在院子里玩,追小鸡、跟马说话、拿树枝在地上写字。

      这几日天气忽冷忽热。

      白日里日头还好,暖洋洋的,舟舟穿着夹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跑得满头汗,便把外衫脱了,只穿着里衣。

      薛书仪看见了,让他穿上,他不肯,说“热”。

      过一会儿风从隘口灌进来,凉飕飕的,他又缩着脖子跑回屋里,自己把外衫套上。

      如此反复了几日,薛书仪便觉出些许不妥。

      先是听见他夜里咳嗽,一两声,不重,她没太在意。

      第二日清晨,舟舟蹲马步时咳了好几声,薛书仪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便让他多喝了半碗热水。

      到了午后,舟舟蹲在鸡窝边跟花花说话,说着说着忽然不说了,缩着脖子,小脸有些发红。

      薛书仪急忙走过去,伸手一摸———额头烫了。

      她把舟舟抱进屋里,让他坐在床沿上,又探了探他的颈窝和手心,都烫。

      舟舟乖乖坐着,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嘴唇有些干,眼睛也失去了平日的神采,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姑姑,舟舟难受。”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鼻音。

      薛书仪从空间里翻出那包小儿用的药散,是在县城德济堂买的。

      她记得伙计说过,小儿风寒初起,发热不重,用这个。

      她拆开油纸,将药散倒进碗里,冲了半碗开水,搅了搅,晾着。

      又去灶台边烧了半锅热水,兑进盆里,拧了帕子给舟舟擦脸、擦手、擦脖子。

      舟舟乖乖任她擦拭,擦到腋下时缩了缩脖子,痒,却无力躲开,只把小脸靠在她臂弯里,闷声道:“姑姑,舟舟这里热。”他指了指额头。

      “那里也热。”又指指脖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