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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炊烟复暖,事农储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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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想了想,又说:“那等舟舟长大了,去天上看看,回来告诉姑姑。”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把木盆里的脏水倒掉,换上清水,又泡了一遍。
“行。”她说。
舟舟便满意了,不再问,搬了小凳子坐在灶台边,等着吃鸡。
薛书仪用姜片、盐、几粒花椒腌了,放在一旁。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架上锅,倒了一勺猪油。
油热了,下姜片煸香,再将鸡块倾入锅中,翻炒至皮紧肉白,添了水,盖上盖子慢慢炖着。
另一只锅里焖了糙米饭,灶膛里的火不大不小,米饭的香气和鸡汤的鲜味混在一起,在谷地里弥漫开来。
舟舟蹲在灶台边,时不时伸着脖子往锅里看。
鸡汤炖了小半个时辰,香味越来越浓,他舔了舔嘴唇,没催。
薛书仪揭开锅盖,用木勺搅了搅,又撒了一小撮盐,盖回去再炖了一盏茶的工夫。
鸡汤盛了一大碗,鸡肉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拨便离了骨。
糙米饭也焖好了,粒粒分明,泛着油亮的光。
薛书仪盛了两碗饭,将鸡腿夹到舟舟碗里。
舟舟捧着碗,低头扒了一口饭,又咬了一口鸡腿,嚼了嚼,含混地说了一句“肉烂”,便不说话了,专心用饭。
薛书仪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他旁边慢慢吃着。
鸡汤里放了姜和花椒,去腥增香,喝起来暖洋洋的。
她喝了两口,觉得盐放得正好,便又舀了一勺浇在饭上。
两人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
舟舟把碗递过来,碗壁不见一粒米。
薛书仪接过碗,往溪边浣毕,折返时,舟舟正蹲在鸡窝旁,隔着竹篱往里张望。
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在空地上走来走去,小鸡跟在母鸡身后,叽叽喳喳地叫。
他看了一会儿,跑回来问:“姑姑,咱们何时再养公鸡?”
薛书仪正在收拾灶台,头也没抬。“不养了。”
“那母鸡会不会想公鸡?”
“……不会。”
舟舟“哦”了一声,又跑回鸡窝边蹲着了。
午饭后,薛书仪开始处理那头小野猪。野猪还剩大半,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她将猪肉搬到溪边的石板上,舟舟蹲在旁边看她切肉,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一堆肉,手指上沾了油,滑腻腻的,他缩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
薛书仪停下刀,转头看了他一眼。
“衣摆蹭脏了,自己洗。”
舟舟低头看了看衣摆上的油印子,缩了缩脖子,跑去溪边。
他蹲下来,两只手伸进水里胡乱搓了几下,又举起来给薛书仪看。
“姑姑,舟舟洗净了。”
薛书仪瞥了一眼,指尖还沾着油光,掌心里也有两道灰印子,她没说什么,只道:“用皂角。”
舟舟“哦”了一声,从溪边石头上摸了一块皂角,在手里搓了搓,搓出泡沫来,又把手伸进水里冲洗干净,跑回来,把手举到她面前。
薛书仪看了看,这回洗净了,便点了点头。
舟舟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蹭到一半想起姑姑刚才的话,又缩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薛书仪看见了,没再说什么。
“姑姑,做腊肉要放什么?”
“盐、花椒、八角。”
“八角是什么?”
薛书仪趁舟舟低头看那堆肥肉的当口,意念微动,从空间中摸出一只小布袋,解开袋口,倒出几粒棕色的八角,放在他手心里。
舟舟捧在手里看了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了皱鼻子。
“好大的味道。”
“嗯。”
薛书仪把八角收回去,又抓了一把花椒,一并搁在案板上。
她用石臼将盐、花椒、八角捣碎,拌匀了,抓了一大把,抹在瘦肉条上,里里外外搓匀,码进木盆里。
一层肉,一层盐料,码得整整齐齐。
木盆盖上盖子,搬到阴凉处,腌上几日,等入味了再拿出来挂在灶台上方熏着。
“姑姑,熏肉是什么?”舟舟跟着她,看她搬木盆,又问。
“把肉挂在灶台上,让烟慢慢熏,熏干了能放很久。”
“那会不会有烟味?”
“有烟味才好吃。”
舟舟想了想,觉得有烟味的肉肉有点奇怪,但姑姑说好吃,那一定好吃。他便不再问了。
肥肉切下来的有两三斤,她切成小块,下锅熬油。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肥肉在锅里滋滋地响,油脂慢慢渗出来,满屋子都是荤油的香气。
舟舟蹲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油渣。油渣捞出来,金黄酥脆,撒了一小撮白糖,盛在碗里。
舟舟伸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含混地说了一句“脆”,又捏了一块。
薛书仪没拦他,把熬好的猪油舀进陶罐里,又满满一罐,油汪汪的,搁在灶台角上凉着。
野兔皮是早些时候剥下来的,撒了草木灰,一直搁在架子上。今日正好有空,薛书仪将兔皮用温水泡软,刮去上面残留的筋膜和脂肪,又用清水漂洗干净,拧干了搭在竹竿上。等风干了再揉一揉,便成了。
舟舟蹲在旁边看她摆弄兔皮,问:“姑姑,这张皮子换了银钱,能给舟舟买什么?”
“你想买什么?”
舟舟想了想,说:“想买一匹小马。”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马棚装不下了。”
“那买一只小狗。”
“养狗做什么?”
“看家。歹人来了,狗会叫。”舟舟说这话时,声音不高,目光却亮亮的。
薛书仪沉吟片刻,道:“下回出谷时,看看能不能遇上。”
舟舟点点头,欢喜起来,奔回屋中将那匹小木马抱出来,置在灶台边,说是“让木马也瞧一瞧”。
薛书仪把兔皮晾好,又去屋里翻出那包糖炒栗子。栗子是上次在县城买的,一直收在空间里,还剩一包。
她解开油纸,倒出一把,搁在碗里,端到桌上。
舟舟跑过来,伸手拿了一颗,剥了半天剥不开,塞进嘴里咬,壳硬,硌牙,他龇了龇牙,又吐出来。
薛书仪拿过去,用指甲在栗子壳上掐了一道缝,递给他。
舟舟顺着缝剥开,露出金黄的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弯了起来。
“甜。”他说。
薛书仪又剥了几颗放在他面前,自己拿了一颗慢慢嚼着。
“姑姑,栗子是树上长的么?”
“嗯。栗子树,秋天结果。”
“那咱们谷里有没有栗子树?”
“没有。”
“那咱们种一棵好不好?”
“种下后要等好几载方能结果。”
舟舟想了想,觉得要等好几载,实在等不了,便说:“那算了,还是去买罢。”
薛书仪没接话,把剩下的栗子用油纸重新包好,搁在桌上,让他慢慢吃。
午后,薛书仪拿了锄头,在菜地旁边又开了一块新地。
原来的菜地不大,种了白菜和韭菜,挤挤挨挨的,白菜叶子肥厚,韭菜矮矮的,齐整整的。
新开的这块地准备种萝卜、菠菜和芥菜。
她从空间里取出那几包菜种,蹲在地上,将土翻松,捡去石子,耙平了,划了几道浅沟。
舟舟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包萝卜种,翻来覆去地看。
“姑姑,萝卜如何种?”
“撒在沟里,盖上土,浇水。”
“萝卜长在地下?”
“嗯。”
“那如何晓得它长大了?”
薛书仪想了想,道:“看土裂开了,就差不多了。”
舟舟点了点头,把那包萝卜种递给她。
薛书仪将种子均匀地撒在沟里,盖上土,轻轻拍实,又去溪边提了水,浇了一遍。
菠菜怕热,秋后种正合适。
她将菠菜和芥菜的种子也撒了,又浇了一遍水。
白菜地里的菜已经长了一大片,叶子肥厚。
韭菜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矮矮的,绿油油的。
“姑姑,白菜几时可吃?”舟舟蹲在菜地旁,双手托着腮。
“如今便能吃了。”
“那晚间便吃白菜。”
“好。”
舟舟又问:“萝卜几时可吃?”
“还得一两个月。”
舟舟瘪了瘪嘴,觉得一两个月太久了。“那菠菜呢?”
“一月上下。”
“芥菜呢?”
“……也差不多。”
舟舟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跑回灶台边,拿起一颗糖炒栗子,剥了壳,塞进嘴里,嚼着,慢慢走回来。
薛书仪看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唇边逸出一丝笑意,没说什么,继续忙手里的活。
菜种完了,她又去溪边提了几桶水,把新种的菜地浇透。
秋日的太阳不烈,水浇下去,渗进土里,湿漉漉的,泛着泥土的气息。
舟舟蹲在溪边,拿一根小木棍拨弄水里的落叶,看落叶顺着水流漂走。
薛书仪忙完,洗了手,在屋门口坐下来,从空间里取出那几张兔皮,一张一张翻看。
皮板已经干了,草木灰吸走了油脂,摸起来不那么黏手,但还有些硬。
她将兔皮揉搓了几遍,皮板渐渐软了,毛面也顺了。
她将兔皮叠好,收进空间,预备着下次出谷时拿去卖。
舟舟跑回来,蹲在她跟前,仰头问:“姑姑,这张兔皮能换几两银子?”
“看大小,看毛色。好的能卖几十上百文,差的十几文。”
“那咱们这几张可值几何?”
薛书仪略算了算,道:“五张一起,约莫能换百来文。”
舟舟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觉得百来文也算不得什么,又问:“那几时去卖?”
薛书仪道:“过些日子。”
舟舟应了一声“晓得了”,便不再问了。
日头偏西,谷地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薛书仪收了针线,去灶台边生火做饭。
晚间吃炒白菜、肉丝面。
她从竹篮里取出一小块新鲜猪肉,切了一小条瘦肉丝,用盐和花椒粉腌了。
白菜切段,灶膛里的火烧旺,锅里放了一勺猪油,下肉丝煸炒至变色,盛出来。再下白菜翻炒,加盐,炒软了,将肉丝倒回去,翻两翻便出锅。
另一只锅里烧了水,水开了下面条。面是手擀的,不太匀,有的厚有的薄,但劲道。
面条煮好,捞进碗里,浇了一勺面汤,搁了几片烫熟的青菜。
舟舟端着碗坐在桌边,先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肉丝,便低头大口吃起来。
薛书仪坐在他旁边,慢慢吃着。
食毕,薛书仪拾掇碗箸,往溪边浣之。
舟舟跟在她身后,蹲在溪边看她浣洗。
薛书仪头也不回:“舟舟,天黑了,进屋去。”
舟舟应了一声,站起来,跑回屋里。
薛书仪跟进去,点起油灯,罩上布罩。
橘黄的光柔柔地洒在屋里,照着桌上一角。
舟舟爬上榻去,钻入被中,只露一双眼睛,定定望着她。
薛书仪伸手一摸,脚底板凉丝丝的,还带着白日里踩泥地的湿气。
她皱了皱眉,起身去灶台边兑了半盆热水,端进屋里,拧了帕子给他擦脚。
舟舟痒得缩了缩脚趾,被她在脚心轻轻拍了一下,便乖乖伸着不动了。
擦干了脚,她又拧了一把帕子给他擦了脸,换了干净里衣,才把被子掖好。
“睡罢。”薛书仪吹熄了油灯。
“姑姑,今日栗子还没吃完。”
“明日再吃。”
谷地之阴,楚璟彧独坐竹屋前石上,横剑于膝,阖目静听。邻谷有鸡汤香气随风送来,浓淡不定。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只公鸡,到底还是被宰了。
听了好些时日的啼鸣,骤然没了,竟有些不大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