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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养疴备膳,暗线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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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纪尚轻的兵丁叫刘安,是林护卫安排在城防营里的人。
他今日在巷口盘查时,就觉得那人不寻常——一个住在城北的人,为何要往城南走?
城南那一片不是破屋便是荒地、废庙,往那处去做什么?
问了几句,那人答得滴水不漏,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没有当场拆穿,只是记住了那人的长相和方向。
等那人走了,他借口腹痛,与带队的伍长告了假,换了一身寻常衣裳,悄悄跟了上去。
他尾随三条街,那人忽然转入茶楼,他便守于街角不动。
那人从茶楼后门溜了,他跟丢了,但那人去的方向,他记住了——城南,土地庙附近。
翌日一早,刘安换了班,没有回营房,直接去了林护卫的住处。
林护卫住在宋时予宅子后面一条巷子里,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口没有匾额。
刘安敲了门,林护卫亲自来开。
“进来吧。”林护卫把人让进屋,关上门。
刘安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在巷口盘查时遇到了一个可疑之人,那人从城北往城南走,说是出来买吃食,却两手空空;他跟着那人,那人发现了,故意绕进茶楼,从后门溜了;其所往之处,有一座荒废的土地庙。
林护卫听完,沉默了片刻。“你确定他是往土地庙那边去的?”
“属下不敢确定,但那个方向,除了那座土地庙,没有别的去处。”
林护卫颔首。“你先归去,且继续盯着。此事勿要声张,莫教旁人知晓。”
刘安应了一声“属下遵命”,推门出去了。
林护卫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宋时予的宅子。
林护卫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都是他手底下的人,见他过来,齐齐拱手。
林护卫微微点头,低声问:“大人在里面?”
左边那个护卫压低声音道:“周大夫在里面,进去好一会儿了。大人吩咐了,不许打扰。”
林护卫应了一声,便退到廊下,负手站着,也不催促。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枯黄,风一吹便沙沙地响。
他站了片刻,听见书房里隐隐传来说话声,听不真切,只偶尔飘出几个字——“李德茂”“账目”“药材”,断断续续的。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门从里面推开了。
周大夫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本账簿,用布包了夹在腋下,一抬头看见林护卫,便停下来,拱了拱手。
“林护卫。”
林护卫还了一礼,道:“周大夫辛苦了。”
周大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辛苦倒没什么,只是那些账目……回头再说罢。大人还在里面,你进去吧。”
林护卫侧身让了让,道一声“周大夫慢走”,周大夫点了点头,夹着账簿往东边去了。
林护卫走到门口,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屋里传来宋时予的声音:“进来。”
林护卫推门进去,又转身将门掩上,走到书桌前站定。
宋时予正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叠纸,纸上墨迹未干,像是刚写了什么又搁下了。
他抬起头,看了林护卫一眼。
“如何?”
“大人,刘安那边传来消息。”
林护卫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昨夜他在城南巷口盘查时,遇到一个可疑之人。”
宋时予未置一词,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脸上,示意他说下去。
林护卫便将刘安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那人从城北往城南走,说是出来买吃食,却两手空空;被盘查时答得滴水不漏,但刘安觉得不对,悄悄跟了上去;那人发现了尾巴,拐进茶楼,从后门溜了;其所往之处,有一座荒废的土地庙。
宋时予听了,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城南那座土地庙……那人往那里去,所为何事?”
林护卫道:“刘安不敢断定,但那个方向,除却那座废庙,再无别处可去。属下揣测,那地方或为彼等传信接应之处。”
宋时予颔首,沉吟道:“着人盯着。莫要打草惊蛇,远远侯着便是。看他还会不会再去,看还有没有旁人往来。”
林护卫应了声“是”,又道:“大人,可需遣人搜那土地庙?”
宋时予摆了摆手。
“不必。搜了反而打草惊蛇。咱们不急,急的是他们。他们等不得,迟早会再去的。”
他顿了一顿,“刘安仍继续盯着,换防时莫让人瞧出破绽。再从营中拨两个人来,轮番守着那处,勿聚在一处,可各扮作货郎、路人,别教人看出底细。尤其要当心李德茂的眼线,切勿露了行藏。”
林护卫一一应了。
宋时予又问:“那可疑之人,生得何等模样?”
林护卫道:“刘安所言,那人约莫三十上下,中等身量,面色微黄,左肩似有旧伤,行走时左肩比右肩低了几分。”
宋时予微微眯了眼,指节在桌案上轻轻一敲。
“左肩负伤,必然用药。你遣几个可靠之人,暗中往城中各药铺医馆查访一番,切勿声张。问一问这几日可曾有左肩受伤的男子前去买药或疗伤,所受何伤、为何物所伤,都细细录下来。”
林护卫拱手道:“属下明白。这便去安排人手,分头查访,不教人察觉。”
宋时予又道:“那人若不便亲往,或托人代购。药铺伙计每日见人无数,未必记得住每一位的相貌,但买伤药的,尤其是左肩之伤,定需金疮药与布帛之类,用量不小,账目上必有痕迹。你留心各家账册,看这几日哪家铺子金疮药走得勤,哪家出入之人可疑,一并记下。先摸清此人来路,究竟系何人属下,意欲何为。”
林护卫应了一声“是”,躬身道:“属下告退。”
转身推门出去了。
————
薛书仪的伤口已无大碍,痂皮脱落干净,只余几道粉红的新肉,摸着还有些紧,却不碍事了。
她晨起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抬了抬左臂,又弯了弯腰,活动开了,便去灶台边生火。
这些时日养伤,存下的吃食已所剩无几。
空间里的薄饼、肉包子、煮鸡蛋、馒头、馍馍、芝麻饼,统共几十张的饼、二十余个包子、三十余枚鸡蛋,全都吃尽了。
前几日烙的葱油饼也只剩最后两块。
她翻了翻竹篮,存粮将尽。
幸而那头小野猪还有大半,鸡窝里也还有一只母鸡下蛋,暂且不忧断炊。
她站在厨房梁下,抬头望着那只悬了许久的公鸡。
鸡身用盐抹过,麻绳穿过鸡脖,系在横梁上,外头覆了一层纱布防虫。深秋山中凉,挂了这些日子,鸡皮发紧,肉质应当正紧实。
她抬手将公鸡取下来,解开纱布,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盐腌得透,保存得还好。
舟舟跟在身后,踮着脚尖往上看,见她取下来,眼睛一亮。
“姑姑,今日吃鸡?”
薛书仪微微一怔,忽忆起前世曾玩过一种角逐之戏,名曰“吃鸡”——百人同场,胜者独存,大吉大利,今晚吃鸡便是那胜者的彩头。
虽名中带“鸡”,实则与眼前锅中炖着的这只全不相干。
她暗自摇了摇头,将这荒唐的联想抛开了。
“……嗯。”
“是那只会叫会飞的公鸡?”
“……是。”
舟舟沉默了。
他蹲在灶台边,看着薛书仪将公鸡放在案板上,用刀剁成块,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姑姑,它死了以后,可会去天上?”
薛书仪正在剁鸡,手上的刀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不知。”
舟舟又道:“祖母常说,善人逝后升天,恶人死后入地。公鸡又不坏,它不过是会打鸣罢了。它理应去天上。”
薛书仪不接这话,只将鸡块放进木盆里,用清水冲洗了几遍。
鸡腌了好些日子,血水早已渗尽,此刻只需洗去表皮的盐霜和浮尘便可。她将鸡块捞出来,沥干水,搁在案板上。
舟舟蹲在旁边看了半晌,又问:“姑姑,天上有鸡么?”
薛书仪手中的锅铲顿了顿。天上有没有鸡?她想了想,天上没有鸡,但有凤凰。
那东西长得倒有些像鸡,羽毛五彩斑斓,尾羽拖得老长,百鸟见了都要朝拜。
她不知怎么跟四岁的孩子解释凤凰不是鸡,便随口道:“应该有吧。长得像鸡,但比鸡好看,尾巴长长的,会飞。”
舟舟眼睛一亮,又问:“那它会不会下蛋?”
薛书仪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会的。下的蛋是彩色的。”
“彩色是什么色?”
“红、黄、蓝、绿、紫,什么色都有。”
舟舟张大了嘴,一脸向往。“那舟舟能不能摸一下?”
薛书仪心道你连凤凰的影子都见不着,嘴上却说:“等你长大了,飞到天上去,就能摸了。”
舟舟使劲点了点头,像是真的打算长大以后飞去天上摸凤凰蛋。
薛书仪不再多言,她心里想,凤凰不是鸡。
但她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