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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伏杀暗径,匿踪灭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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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人猫着腰,沿着那条小径往前摸。
走了没多远,前面的石缝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甲停下来,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他蹲下身,在地上摸了摸,指尖触到了一根细麻绳。麻绳绷在离地半尺处,一头系在石壁的凸起上,另一头隐入草丛中,绳上系着几只碎陶片。
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一个同伴一脚踩空,地面塌了下去,底下密密匝匝插满了削尖的竹签,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栽进坑里,竹签穿透了他的小腿和大腿,血喷涌而出。
旁边的同伴急忙上前拉他,脚下一绊,又触动了另一根绳绊,两侧的灌木丛中弹出一根削尖的木棍,正中那人面门,那人闷哼一声,捂着鼻子踉跄后退,一头撞在石壁上,昏了过去。
“有埋伏!”
有人低喝一声,拔出了剑。
甲蹲在坑边,探身往下看了一眼。
坑底的同伴半截身子陷在竹签中,血从腿上、腹上往外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有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咬了咬牙,朝身后一挥手:“拿绳子来。”
身后的人赶忙递过一根麻绳。
他将绳圈抛入坑中,喊道:“套在腋下,我拉你上来。”
坑里的人挣扎着伸手去够绳圈,够了两下才抓住,哆嗦着套进胳膊。
甲和另一人合力往上拽,绳子绷得笔直,坑里的人惨叫一声,鲜血顺着竹签往下淌,染红了大半个坑底。
拖到一半,那人忽然没了声息——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
甲的手顿了一下,缓缓将绳子放回去,站起身来,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他退后了两步,目光阴沉地扫过石壁、藤蔓、草丛、窄缝,每一处都可能藏着杀机。
“别救了。救上来也是废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孩子,就藏在这道石壁后面。”
身后几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入口在哪?”
“就在这里。”
甲指了指那堆被藤蔓遮掩的窄缝,“但前面布了陷阱,不止一处。”
他顿了顿,“沈四折在坑里了,赵七中了木桩。你们都看见的。谁还想死,尽管往前闯。”
他环顾一周,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刚递绳子的人身上,“你,走前面。拿剑探路,松软的地方不要踩,看到绳子就绕开。”
那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不敢不从,握紧剑柄,小心翼翼朝窄缝走去。
甲跟在他身后,步子比方才沉了许多。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往前迈步。
甲咬了咬牙,正要亲自探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衣袂划过空气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身,什么也没看见。
林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风,没有鸟叫,什么也没有。
他皱眉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他身后那棵大树的浓荫里,一个身着玄色深衣的男子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楚璟彧不想管,却不得不管。
那个女人还没回来,她大约还在远处的山坳里与人厮杀,顾不上这边。
她设下的陷阱已经被触动,来人已经发现了入口,他若不出手,这几个人迟早会摸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四岁的孩子,连自保都做不到。
他厌麻烦,更厌有人在他居处附近见血。
他敛了气息,站在那几人身后的阴影里,像一截生了根的老木。
甲蹲在坑边,正与同伴商量怎么把坑里的人救上来。楚璟彧看了片刻,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朝石壁上方的一丛藤蔓弹去。
石子落入藤蔓中,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
那几个人同时抬起头,往石壁上方望去。
就在这一瞬间,楚璟彧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用剑鞘击在最近那人的后颈。那人眼前一黑,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第二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他的手已经扣住了那人的咽喉,轻轻一拧,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那人身子一软,也倒了下去。
第三和第四人拔剑刺过来,他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他抬手,两指夹住了剑尖,轻轻一拧,剑身断成两截,半截剑刃掉在地上。
两人愣住了,楚璟彧的剑鞘已经点在了他们的胸口,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一头栽进了陷阱坑里,砸在坑底的木桩上,惨叫了几声,便没了声音。
甲终于回过神来,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玄色深衣的男子,瞳孔微缩。
他身形微顿,退后半步,手中的剑却已抬起,剑尖直指对方咽喉。“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那姓薛的女人——是你的人?”
那男子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甲咬牙切齿,握剑的手青筋毕现:“那薛家余孽能藏匿至今,原来是仗着有人撑腰。”
楚璟彧依旧不言不语,只缓缓抬起手,两根手指轻轻搭上甲的剑身。
甲猛地发力,剑锋朝他咽喉削去,却见那两指轻轻一拨,剑身便偏了方向,从他肩侧掠过,削下一缕碎发。
甲踉跄了一步,待要再刺,楚璟彧的剑鞘已点在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如铁锤撞骨。
甲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胸口剧痛,几欲呕血。
他抬起头,那男子仍站在原地,衣袂未动,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甲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垂目一看,自己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楚璟彧没有再看他,抬手,剑鞘轻轻击在甲的后颈。
甲眼前一黑,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楚璟彧站在几具尸体中间,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狼藉。
八个人,死了四个,伤了两个,还有一个昏了过去,一个掉在坑里生死不知。
他微一蹙眉,俯身将那几具尸首逐一拖到坑边,尽数掷入其中。
坑中又添数具尸首,血污狼藉,他懒得多看一眼。
他从旁边抱了几捆枯枝散叶,盖在坑口,又用脚踩实了些。
从外头看,便是一堆寻常枯叶,丝毫看不出破绽。
他环顾四周,确认未留痕迹,方转身离去。
行出数步,他忽然驻足,俯身拾起一枚石子,屈指弹向隘口上方的那丛青藤。
石子落入藤蔓中,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林子里的寂静。
他并非担心谷中孩子听见什么,只是不愿此地过分沉寂。
几声鸟叫,掩去了方才那些不自然的声响,便与寻常荒山无异了。
他转身消失在山林中。
安安谷里,舟舟伏在桌边练字,听见谷外忽然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抬起头往窗外望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字。
他不曾多想,只当是暮归的鸟雀在枝头吵闹。
薛书仪拖着满身是伤的身子回到安安谷时,已是亥时。
她没有走谷口,从东边的石壁攀上去,蹲在石壁上方往下看了片刻,谷口的绳绊还在,碎陶片没掉,只有一处陷阱坑上的枯枝比原来多了几捆。
她滑下石壁,走进谷里。
屋里暗沉沉的,舟舟已经睡了,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乱蓬蓬的发顶。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他的睫毛还湿着,眼角有泪痕,枕头上洇了一小片水渍。
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他没醒,却在梦里皱了皱眉,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姑姑”。
她没有叫醒他,起身出了门。
谷口那处陷阱坑被人动过,她蹲下身查看,坑底密密匝匝插满了竹签,竹签上穿着几具尸体,血淋淋的,衣裳和城外那些黑衣人一模一样。
她的心猛地一沉,又去查看了其他几处陷阱,却再无异常,只有这一处坑里堆了人。
那些人是自己找到了这里,触发了机关,还是有人引来的?
她来不及细想,也不敢触碰那些尸体——怕他们身上还藏着毒,沾上了便是麻烦。
她找了几根粗树枝,用麻绳绑成担架,将坑里的尸体一具一具拖出来,运到远处的山崖边推了下去。
山谷很深,尸体落下去的声音被风声吞没了。
她在溪边洗了手,又用帕子将手臂、脸、脖颈仔细擦了三遍,才敢走进屋里。
她没有歇,又从谷口攀上东边的石壁,绕了远路,回到那两处厮杀的林子。
头一拨六具尸首还藏在灌木丛里,第二拨八具横七竖八地倒在枯叶与血泊之中。
她将尸体一具一具拖到担架上,运到山崖边,如法炮制。
血迹来不及清理,只捧了几捧干土盖住,用脚踩实,又用树枝扫了扫,将痕迹混进泥土里。
来回拖了十几趟,等她忙完回到安安谷,夜已经深了。
屋里还是暗沉沉的,舟舟还在睡,姿势都没变。
他的睫毛还湿着,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梦里也像是受了委屈。
她叹了一声,没有叫醒他,只把被子往他那边拢了拢。
她走到灶台边,从空间里取出银针和几包草药。
三七是她前些日子在山上采的,洗净晒干了,用石臼碾成粉末,收在小瓷瓶里。
她脱了外衫,对着油灯的微光查看伤口——左臂、右肩、肋下各有一道,皮肉翻开,血已经凝了,黑红色的痂粘在衣襟上,扯下来时疼得她冷汗直冒。
她用烈酒冲洗了伤口,将三七粉撒上去,再用煮过的布条一层一层缠紧。
肋下那处最深,她自己够不着,咬着牙侧身,对着墙上的影子摸索着敷药,疼得手都在抖,却一声没出。
伤口都处理完了,她在灶台边坐下来,靠着墙壁,望着黑沉沉的屋顶,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头一拨六人,杀了五个,最后一个嘴里有毒,没来得及问就死了。
第二拨八人,有一个是放哨的。
第三拨也是八人,全在坑里了。
她霍然忆起一人——上回山中厮杀,那个负伤脱身的黑衣人,这次却不曾露面。
他藏在暗处,也许在县城里,也许在别的什么地方,盯着她和舟舟的一举一动。
灶膛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屋里冷浸浸的。
她拖着僵硬的身子走进屋里,在舟舟旁边合衣躺下来。
舟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胳膊上,碰着了伤口,她咬着牙没出声,轻轻将他的手移开,放在被子上。
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茅草屋顶,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怎么也睡不着。
她把那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闭上眼睛。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