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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设伏诱敌,暗径寻踪 ...

  •   薛书仪快步回了安安谷。

      推开门,舟舟正伏在桌边练字,笔尖悬在纸上,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一亮,搁下笔跳下凳子,扑过来搂住她的腿,小脸贴在她膝上,闷闷地唤了一声:“姑姑。”

      薛书仪摸了摸他的头,蹲下来捧着他的脸看了看,眼眶不红了,精神也好些。

      她从篮中取出一块葱油饼,搁在铁板上烘热了递给他,又取了一块自己吃了。

      两人就着水囊里的水草草用了些,谁也没有多话。

      用饭后,薛书仪将被子掀开一角,朝舟舟抬了抬下巴。

      “上床去,歇着。姑姑还要出去一趟。”

      舟舟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她。

      “姑姑还去?”

      “去。入夜前归。你好生待着,莫出声,无论闻何声响,切勿出谷。”

      舟舟点了点头,把眼睛也缩进被子里。

      薛书仪等他呼吸匀长了,才轻轻起身。

      她没有从谷口走,而是从东边的石壁攀了上去,绕了一大段路,远远地离开了安安谷。

      她选了一处山坳,地势开阔,四周有密林,既能藏身,又能退走。

      她将弓箭背在肩上,剑别在腰间,在林子边上的一棵大树后伏了下来。

      她没有等太久。

      酉时刚过,山道那头便有了动静。

      六个人影从林间走了出来,黑衣蒙面,脚步轻快,手里提着剑,边走边四下张望。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材瘦高,眼睛细长,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

      他们在山坳里散开来搜寻,瘦高个蹲下身,在地上看了片刻,抬起手朝身后的人挥了挥。

      六个人分开来,呈扇形朝薛书仪藏身的方向摸过来。

      薛书仪没有动。

      她将弓搭在弦上,箭尖指向走在最右边的那人。

      那人的身形刚露出树干,她的箭便离了弦。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那人的咽喉,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第二支箭紧随其后,射穿了另一人的后颈。

      剩下四人终于反应过来,其中一人低喝一声“杀”,四人拔剑朝她藏身的方向冲过来。

      薛书仪放下弓,拔出腰间的剑,迎了上去。

      寒芒骤起。

      她以一敌四,腾挪自如。

      第一人冲到她面前,剑尚未落下,她的剑已划过他的手腕,血光迸溅,那人惨叫着松开手,剑坠于地。她一脚踹在他膝窝上,那人向前扑倒,她反手一剑,刺入他的后颈,闷哼一声便不动了。

      第二人的剑从侧面砍来,她侧身避开,剑锋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削下一缕碎布。

      她没有给他第二次挥剑的机会,右手的剑直刺入他心口,一拧一拔,血顺着刃口往下淌。

      第三人见势不妙,面色大变,手急急探入怀中,似要摸出什么东西——许是信号,许是求救的哨子。

      薛书仪余光瞥见,不容他动作,剑尖已点在他的腕上,那人吃痛缩手,怀中之物还未掏出便滚落在地,是一只铜哨。

      她不等他弯腰去捡,一脚踢开铜哨,剑锋直取他的咽喉,那人慌忙后退,却已迟了,剑刃划过喉间,血喷涌而出,他捂着喉咙踉跄两步,轰然倒地。

      第四人转身要跑,她追上去,剑尖抵住他的后心,那人僵住,不敢再动。

      薛书仪没有问话。

      她一只手握着剑,另一只手猛地探上前,捏住那人的下颌,用力一卸——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人的下巴脱了臼,嘴巴合不拢,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来。

      她先前见过这些人牙缝里□□,这一回她不肯再让他们死得那么容易。

      那人闷哼一声,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也咬不了东西。

      “谁派你们来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喉头滚动了一下,忽然浑身抽搐起来——不是咬破了什么东西,是他衣领里藏着一粒蜡丸,方才趁她卸下巴的工夫用舌尖顶破了。

      那动作极隐蔽,若不是她看见他喉头滚动时目光往领口瞥了一眼,几乎察觉不到。

      蜡丸碎裂,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发作比牙缝□□更快。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瞳孔散了,嘴角溢出黑血,软塌塌地向前栽倒。

      薛书仪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地上的尸体,面色铁青。

      她卸了下巴,堵了牙缝,却没防住衣领里的蜡丸。

      这些人浑身上下都是毒,死士中的死士,连死法都不止一种。

      她没有再搜身。

      不知附近还有没有同伙,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她无暇细思。

      南边的山道上已有了窸窣之声,是脚步踩在枯叶上的细响,不止一人,正朝这边赶来。

      远处已传来了动静,第二拨人听见厮杀声,正朝这边赶来。

      不及多想。她将六具尸体拖进灌木丛中,用枯枝草草盖了,自己攀上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隐在树冠深处。

      不多时,八个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黑衣蒙面,脚步轻快,领头那人身形矮壮,腰间别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囊。

      他们看见了地上的血迹,脚步骤然一滞。

      矮壮汉子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血,凑到鼻端闻了闻,面色微变。

      他站起身来,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四周,压低声音道:“血迹未干,人没走远。散开搜。”

      “是!”

      后面七人应声散开,呈扇形朝密林中摸去,步子比方才轻了许多,握剑的手却紧了几分。

      薛书仪伏在树上,没有动。

      等那八人散得开了,她才从树上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最后一人身后。

      剑刃划过那人的咽喉,血喷涌而出,那人捂着喉咙栽倒在地,连喊都没喊出一声。

      第二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她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心口,一拧一拔,那人哼都没哼便软了下去。

      第三人拔剑冲过来,她侧身避开,剑锋削断了她鬓角的几缕碎发。她反手一剑,划过那人的脖颈。

      矮壮汉子终于发现不对,转过身来,从腰间解下那只布囊,拔开塞子,朝薛书仪的方向一扬。

      一团淡黄色的粉末弥漫开来,气味刺鼻,像腐烂的草药混着硫磺。

      薛书仪屏住呼吸,脚尖一点,掠向侧方,避开了毒粉的笼罩范围。

      那粉末落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细响,叶子迅速卷曲发黑。

      她没有等毒粉散尽,从侧翼冲入了人群中。

      刃光翻飞。

      她与那几人缠斗了片刻,对方虽已折损三人,却并不慌乱,余下五人忽地散开,从五个方向同时扑来。

      她左支右绌,勉强架开两剑,第四人的剑已贴着她肋下划过,衣破皮绽,火辣辣地疼。

      她闷哼一声,咬牙回身一剑,刺中那人肩窝,剑尖入肉寸余,那人惨叫着踉跄后退,血顺着剑刃往外涌。

      薛书仪拔剑时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矮壮汉子趁她迟滞的一瞬,从布囊里摸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将瓶中的液体泼向地面。

      液体沾到枯叶,滋滋地冒出白烟,浓烈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枯叶迅速变黑卷曲,连泥土都泛起了泡沫。

      薛书仪不敢硬碰,急退数步,左手从袖中暗摸出弓,右手搭箭,一气呵成。

      箭矢破空,正中那汉子的肩窝。他惨叫一声,瓷瓶脱手落地,毒液溅了自己一身,衣裳被腐蚀出一个个窟窿,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他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在地上翻滚,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剩下几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其中一人边跑边从怀中摸出一物,薛书仪余光瞥见,急发一箭正中其背,那人扑倒之际,手中的竹哨已凑至唇边——“呜——”一声尖啸划破林梢,刺耳而短促,像垂死野兽的嘶鸣。

      薛书仪心中一沉,再连发三箭,将那几人尽数射倒,却已晚了。

      哨声已散了出去,不知传了多远,也不知会被何人听见。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臂、右肩、肋下各有一道伤口,血从衣襟破口处渗出来,染红了半幅衣裳。

      她用剑撑着身子勉强站直,低头数了数地上的尸体——八具,加上方才倒下的,共十四人。

      那哨音既已散入山林,恐将引来更多追兵。

      她扯下一截衣角,草草缠了几道伤口,将枯叶踢散,盖住地上最浓的血迹,转身朝密林中踉跄而去。

      她却不知,第三拨人压根儿未曾来寻她。

      甲带着七个人,没有往厮杀的方向去。

      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却没有理会。

      他在那片林子里搜了两日,什么也没找到,今日终于在一处山脊上发现了几串模糊的脚印。

      脚印不大,深浅不一,是女人和孩子的,边缘已被风蚀得模糊,约莫是三、四日前留下的。

      他没有声张,只带了身边几个人,沿着脚印一路追踪。

      他们走得很慢,边走边查看地上的痕迹,绕过密林,穿过溪涧,翻过一道矮坡,前面出现了一道石壁。

      石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与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

      甲蹲下身,拨开一丛荆棘,露出后面被野草半遮半掩的小径。

      “这里有路。”他压低声音,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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