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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备战深谷,敌踪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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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必满山去找,只需要在那里等着。但她不打算在外面过夜,每日的饭食要回来陪舟舟用,夜里也要回谷陪他睡。
至于她自己,睡不睡得着,便是后话了。
出谷时她也不只奔那片林子,沿途山野左近、谷地外围,但凡可疑之处,都要留意几眼。
第一日,她在树上蹲了半日。朝露湿了衣襟,日头渐渐升高。
约莫巳时三刻,她从树上滑下来,快步走回安安谷。
途中她绕了一段路,察看了昨夜布下陷阱的那几处山道,一切如常,没有被人触动过的痕迹。
舟舟还蹲在门后,小弩举在面前,两只手攥着,指节发白。
他看见薛书仪推门进来,小弩掉在地上,扑过来搂住她的腿。
“姑姑回来了。”
“嗯。”
薛书仪摸了摸他的头,揭开盖布,从篮中取出两个肉包子和一枚煮鸡蛋。
将包子搁在灶膛口的铁板上烘热了递给他,又取了一块葱油饼自己烘了。
她替舟舟剥去蛋壳,将滑嫩的鸡蛋递过去。
两人就着热水,不紧不慢地用了午饭。
午饭后,她蹲下来捧着他的脸看了看,问:“晨间写的字呢?”
舟舟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递过去。
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三行,笔画虽稚嫩,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薛书仪看了看,点了点头,又问:“小弩练了么?”
舟舟举起手腕,扣了两下扳机,咔嗒咔嗒的轻响比晨间顺了些。
“练了。”
他说,“姑姑,舟舟能射中靶子了。”
薛书仪看了一眼门板上那几支歪歪斜斜插着的箭,没有戳穿他,只说了一句“明日再练”,便把被子掀开一角。
“上床去,歇晌午。”
舟舟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她。
“姑姑还去么?”
薛书仪道:“去。晚食便回,入夜还陪你歇。”
舟舟应了一声,把眼睛也缩进被子里。
薛书仪待他睡沉了,才起身出门。
她又回到那片林子,攀上那棵大树。
午后日头毒辣,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没有一个人经过。
日头偏西的时候,她从树上滑下来,沿山脊走了一圈,又绕到谷口外侧查看了那几处陷阱。竹签仍在坑底,枯枝浮土未被翻动,绳绊上的碎陶片安安静静。
没有脚印,没有异样。
暮色四合,她回到安安谷。
舟舟已经醒了,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小弩,只是眼眶红红的。
薛书仪蹲下来,捧着他的脸,轻声问:“怎么了?”
舟舟嘴唇哆嗦了两下,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舟舟……舟舟怕姑姑不回来了。”
薛书仪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姑姑既言晚食即归,岂会失信?断不弃你。”
“嗯。”
舟舟把脸抬起来,眼睛还是红的,却点了点头。
她烧了热水,兑进盆里,替他脱了衣裳,拧了帕子给他擦身。
擦完了,换上干净衣裳,又替他洗了脚,套上布袜。
舟舟坐于床沿,看她进进出出地忙,待她收拾妥当了,才扯着她的衣角问:“姑姑,晚膳用何物?”
“吃面。”
薛书仪走到灶台边,将炭篓里的木炭拨旺,架上锅烧了水。
从空间里取出一团早就和好的面团,在案板上揉了几下,用擀面杖擀成薄片,切成宽条。水开了,面条下锅,煮了一滚,捞进碗里。
又从空间里取出几片腌肉,切碎,搁在锅里煸出油,浇在面上,撒了一小撮盐。
她端了一碗给舟舟,自己盛了一碗。
舟舟捧着碗,含混地说了一句“香”,便低头大口吃起来。
薛书仪坐在他旁边,慢慢吃着自己那碗,偶尔看他一眼。
食毕,她收了碗筷,在灶台边洗净,将余炭以灰掩覆。
夜里她没有脱衣,合衣躺在他旁边,舟舟的手搭在她胳膊上。
她睁着眼睛,耳朵一直醒着,听谷口的动静。
第二日,天还没亮她便起身了。
舟舟尚在酣睡,她拨亮了油灯,以布罩覆之,搁于桌案之上,复将干粮与水囊一一备妥。
她蹲在床前轻轻推了推舟舟的肩膀。
“姑姑出门了。吃食搁在桌上,水囊在侧边。”
舟舟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尽,她攀上那棵大树,隐在树冠深处。
巳时三刻回谷,途中照例绕路察看了山道和陷阱。
一切如常。
给舟舟热了肉包子,看着他吃了,哄他歇了晌午,自己又出谷。
午后在那片林子里又蹲了半日,仍是无人经过。
她不免心生疑窦——莫非是自己多虑了,那些人并未寻来?
日头偏西的时候,她从树上滑下来,沿着山脊走了一圈,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发现了几串脚印。
脚印新鲜,是今日留下的,不止一个人,往南边去了。
她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大小深浅,又审视了方向。
南边是更深的山林,那些人往更深的深山去了。
她没有顺着脚印追,转身又去谷口外围检查了一遍陷阱。
依然完好。
她这才回了安安谷。
白日见那几串脚印,入夜后她更不敢安睡,合衣躺着,双目微阖,耳朵却一刻不离谷口的动静。
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她便出了门。
舟舟尚在睡中,她拨亮了油灯,以布罩覆之,搁在桌上。
竹篮里吃食还够,水囊灌满了,搁在竹篮旁边。
她蹲在床前,轻轻推了推舟舟的肩膀。
“舟舟,姑姑出去了。吃食在桌上,水囊在旁,小弩系在腕上。无论听见什么声响,都莫出声,也莫出谷。”
舟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点了点头,又把眼睛闭上了。
晨雾还没散尽,林子里湿漉漉的。
她沿着熟悉的山道走到那片林子,攀上那棵大树,隐在树冠深处。
弓搭在膝上,剑搁在手边。
她没有等多久,卯时刚过,山道那头便有了动静。
一群人从山林间走了出来。
黑衣蒙面,脚步轻而快,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伏在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往下看——走在最前面的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她记得这个人,城外那场厮杀,他带着几个人跑了。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队伍拉得很长。
他们在林间空地上停下来,散开来搜寻。
那人在树下蹲下身,查看了地上的痕迹。枯叶间有几处暗褐色的印子,是前几日留下的血渍,早已干涸。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脚印,已被翻动过,散乱模糊,辨不出原来的方向。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从一棵树扫到另一棵树,从灌木丛扫到岩石后面。
旁边有人走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他摇了摇头,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往前移动,往林子深处走去。
薛书仪伏在树上,看见为首那人蹲在树下,指间捻起一片沾了暗渍的枯叶,凑近看了看,又放回去。
那几处血渍渗在土里,虽被枯枝乱叶遮掩了大半,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此人观察入微,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绝非等闲之辈。
她心中暗暗警觉,知道这一仗怕是要费些周折。
她没有数清到底有多少人,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二十个,比上次多了将近一倍。
她伏着不动,呼吸压得极低,等最后一人消失在密林中,才从树上滑下来。
她没有跟上去,看了一眼日头,巳时了,该回谷了。
舟舟还在等她。
那些人进了山,一时半刻不会走。
她有的是时间,不急。
她转身朝安安谷走去,途中照例绕路察看了几处山道和陷阱,确认没有被人发现,才快步回了谷。
薛书仪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舟舟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笔,纸上墨迹未干。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嘴巴张了张,薛书仪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他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无声地指了指桌上那张纸。
薛书仪走过去,纸上又添了两行字,笔画比上午的稳了些。她点了点头,从篮中取出芝麻饼和馍馍,搁在铁板上烘热了,又剥了一枚蛋递给舟舟。
两人就着水囊里的水默默用完了午饭,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谷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用饭后,薛书仪把碗筷收好,将被子掀开一角,朝舟舟抬了抬下巴。
舟舟自行爬上榻,钻入被中,只露一双眼睛望她。
薛书仪在他旁边合衣躺下来,手搭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她没闭眼,耳朵竖着听谷外的动静。
舟舟倒也乖觉,知晓今日姑姑不同往时,便不声不响,不多时便沉沉睡去,气息匀长。
薛书仪又躺了一盏茶的工夫,确认他睡沉了,才轻轻起身,从空间里取出弓箭和剑,出了门。
未时刚过,林子里闷热得像蒸笼。
她攀上那棵大树,隐在树冠深处,四下里望了一圈,不见那些黑衣人的踪影。
她正踌躇是否往南去寻,忽闻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似是某种暗号。
她循声望去,只见密林深处有三个人影正往回走,走得很快,却不是朝着林子外面,而是朝着更里面的一处断崖。
她伏枝未动,待那三人行近,方才看清他们并非抬着,而是拖着一物——以粗枝为架,架上缚着什么东西,分量不轻,拖过之处,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她眯着眼看了片刻,心里一沉。
那是人。
已经死了的人。
衣裳碎片还挂在身上,黑乎乎的,与那几人身上的黑衣一模一样。
四肢垂着,随着拖拽一晃一晃的,头耷拉在一侧,脸上已经看不清五官了,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又像是被山里的野猪拱了,面目全非。
只能从衣物的残片辨认,那是他们自己的人。
四个人。
正是她前几日扔进山崖的那四具尸体。
领头那人蹲下身,掀开尸体上残破的衣襟看了看,面色骤变。
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来,目光阴鸷地扫向四周。
薛书仪伏在树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几乎没有。
那领头人站了片刻,咬着牙低喝了一声,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几人就地挖了个浅坑,将那四具尸体草草掩埋了。
他转过身,带着人快步往林子深处走去,脚步比来时急了许多。
那些人发现了尸体,便不会善罢甘休。
她转身朝安安谷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心里却在盘算——对方二十余众,她孤身一人,还要护着舟舟,硬拼不得,只能分而治之,借山林之势,逐一击破。
谷口的陷阱能挡一阵,但挡不住所有人。
她需要在他们找到安安谷之前,先解决掉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