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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备炊设阱,窥敌踪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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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书仪没有合眼。
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茅草屋顶,耳畔是溪水的潺潺声。
油灯已经熄了,屋里黑沉沉的,只有窗缝里透进一线月光,薄薄地铺在地上,将满屋的暗色衬得愈发浓了。
那些人既已窥得她行踪在此山中,迟早必会卷土重来。
也许明日,也许后日,也许三五日。
她不知他们何时来,却知他们必来。
那些人的来意,显是奔着她与舟舟而来。
她轻轻将舟舟的手移开,起身下了床。
她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在县城买的那副弓箭——弓是寻常猎弓,箭配了五十支,一直收着未曾动用。城外那场厮杀中夺来的几把剑,她取出一把,用布缠了剑柄,搁在手边。
她并无外出数日之意,只是怕那些人来得突然,届时忙于应对,腾不出手来做吃食。趁今夜安静,将干粮备齐,往后几日便不用再操心这些琐事。
空间里还存着前几日做的面食,她数了数——薄饼尚有十来张,馒头二十来个,馍馍六个,芝麻饼还有九块。
菜地边有野葱,拔了一把,洗净切碎,从空间取出半袋白面舀了几碗,将葱碎撒入面中,加水和成面团。
葱香渗入饼里,比寻常白面饼好吃许多。
面团醒好,揪成小剂子,擀成薄饼。
灶膛里的火不敢烧得太旺,怕光亮漏出去,只能小火慢慢烙,一张饼需一盏茶的工夫,急不得。
烙了二十几张葱油饼,又取了两斤野猪肉剁成馅,拌了盐和花椒粉,做了两屉肉包子。
两斤肉馅,包了二十余个,个个皮薄馅足,码在蒸笼里整整齐齐。
灶膛里的火一直没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守在灶前,一屉一屉地蒸。
蒸好了包子,又拿出鸡蛋——三十几枚,冷水下锅,煮了一盏茶的工夫,捞出来过凉水,蛋壳不裂。
肉包子、葱油饼、煮鸡蛋,满满当当地摆了大半个灶台。
鸡窝里尚有一只公鸡,天不亮便扯嗓子,怕那啼鸣声引来不该来的人。
她走到鸡窝边,将那只公鸡捉了出来,烧了热水褪了毛,开膛洗净,用盐抹了,搁在木盆里,以湿布覆之。
烙好的葱油饼,连同空间里原有的薄饼,统共四十张上下;肉包子二十余个;煮鸡蛋三十余枚;馒头二十来个,馍馍六个,芝麻饼九块。她意念微动,将今夜所制一并收入空间。
此后每餐取食,量足二人之需便可。
那只褪了毛的公鸡却没有放进空间。
舟舟年纪小,日日蹲在鸡窝边看鸡,若明日起来不见那只公鸡,必定要问。
她想了想,取了些盐将鸡身内外抹匀,用麻绳穿了,悬在厨房梁下阴凉通风处,覆了一块纱布防虫。
深秋山中本就寒凉,夜里更是冷浸浸的,悬上三五日也不至腐坏。
等这事了了,再炖汤不迟。
又将水烧开,晾凉后灌入两只水囊与一把水壶中。空间里虽贮有末世所存之水,暂且不动用。
水已灌满,又去收拾炭火。
她蹲在灶台边,将炭篓里的木炭拨了拨,拣出几块尚有余热的,另存于一只瓦盆中。又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新炭,压上灰烬闷着,留着后几日热饭时用。炭篓里还堆着半篓木炭,够用三五日了。
锅碗洗净,灶台擦抹干净,便从空间里取出那几根粗竹子,用柴刀劈成竹条,削成尖头。
这些竹签子比木桩细,插在陷阱里,踩上去便能穿透鞋底。
她摸黑走到谷口,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四下里黑沉沉的。
她蹲下身,沿着谷口的窄缝细细查看了一遍。石壁两侧的青苔还湿着,藤蔓垂下来,将隘口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只是一片长满杂草的山壁。
她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她在隘口外面的小径上选了几处地面松软、枯叶厚实的地方,挖了坑。
坑不深,但底下密密匝匝插满了削尖的竹签,上面覆了枯枝和浮土,从外面看不出痕迹。
她沿着谷地外围走了一圈,凡是有可能被人踩到的路径,都布了这样的陷阱。
设此陷阱,非为尽歼来敌,实因她偶需出谷查探,留舟舟一人在此。有此机关,纵有生人闯至,亦难越隘口半步,舟舟便多一分安稳。
她又往陷阱旁边撒了些碎石子,人踩上去会滑脚,更容易掉进坑里。
她在隘口内侧加了几道绳绊。细麻绳绷在离地半尺处,一头系在石壁的凸起上,另一头隐入草丛中,绳上系了几只碎陶片。
石缝两侧的灌木丛中,她用细藤条绑了几根削尖的木棍,绷紧了,一触即发。
各处陷阱皆已布置停当,她沿隘口内外逐处查验,确认绳绊未松、竹签未露、木棍绷得恰到好处,这才折返回屋。
屋里暗沉沉的,油灯还熄着,她摸到桌边,从空间里翻出一块旧布,裁成巴掌大的方块,叠了几层,用针线缝了边,罩在油灯上。
布是粗棉的,透光,但不刺眼,屋里不会太亮,也不至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试了试,橘黄色的光透过棉布洒在屋里,柔柔的,像是黄昏时的天光。
忙完这些,她吹灭了油灯,在舟舟身边躺下来。
双目虽阖,辗转难眠。
她自知明日当行之事,也晓得舟舟白日里要一人留在这谷里。
四岁的孩子,会怕。
她虽知那些黑衣人未必寻得到安安谷,却仍得出谷查探,方知来与不来。
一面是放心不下舟舟,一面是不得不去。
小弩也教过他如何用,他还小,力气不够,射不远也射不准,但多一样东西在他手里,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往舟舟那边拢了拢。
————
晨光还未透进谷里,东边的天际只泛起一线鱼肚白,薛书仪便起身了。
油灯罩着布罩,搁在桌角。她从空间里取出薄饼、肉包子和煮鸡蛋,在桌上摆开,比平日多放了些——恐不及饭时而归。
水囊灌满了,也搁在桌边。
舟舟个子矮,够不着桌面,她便从灶台边搬了一只矮凳,搁在桌旁,蹲下来推了推,确认稳当了,才站起身。
舟舟还在睡,她去叫他时,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姑姑,天亮了?”
“嗯。起来吧,先盥洗。”
舟舟自己穿好鞋,走到脸盆架前,拿了牙刷子蘸了青盐,细细揩了齿,又用帕子洗了脸。
做完这些,他才在桌边坐下来,踩着矮凳,看着桌上竹篮里的吃食,愣了一下。
“姑姑,今日不生火?”
“不生。往后几日都不生。”薛书仪把一个肉包子递给他,自己拿了一块薄饼,慢慢嚼着。
舟舟没有问,接过肉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嚼了几口,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往窗外望了一眼。
“姑姑,今日公鸡怎么没叫?”
薛书仪闻言,手指微顿,没有抬头。
“它不会叫了。”
舟舟愣了愣,又问:“为何?”
薛书仪将手里的饼撕成小块,慢慢送入口中,嚼了一会儿才道:“怕它把不该来的人引来。”
舟舟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又咬了一口肉包子,含混地应了一声,便不再问了。
两人吃完了,薛书仪把碗筷收好,起身从木箱里取出那把小弩。
“舟舟,把手伸出来。”
舟舟伸出右手,薛书仪将小弩绑在他手腕上,用细麻布带子缠了几道,系紧。
小弩不大,弩臂贴着腕骨,弩机刚好扣在掌心,衣袖放下来,便遮住了大半。
舟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小弩,用拇指试了试扣扳机,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问:“姑姑,这个力道够不够?”
薛书仪蹲下来,将他的手指掰到正确的位置,让他再扣一次。
弦绷得紧,舟舟的手指力气不够,扣了好几下才扣动,弩箭射出去,钉在门板上,歪歪斜斜的。
舟舟吓了一跳,缩回手,看着门板上那支箭,又看看自己的手。
“力道不够,多练就好了。”薛书仪把门板上的箭拔下来,还给他。
“这里有二十支箭,你拿着。没事的时候空扣扳机,不用上箭。练熟了,手指就有力气了。”
舟舟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小弩,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扣着扳机,咔嗒咔嗒的轻响在屋里回荡。
薛书仪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块饴糖,剥开油纸塞进舟舟嘴里。
舟舟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抬头看她。
“姑姑要去哪儿?”
薛书仪道:“去山里。”
“姑姑,舟舟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
舟舟瘪了瘪嘴,又问:“姑姑几时回来?”
“午时便回。你把这几个字默写下来,午饭时姑姑要看。”薛书仪从桌上拿过纸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他面前。
舟舟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点了点头。
薛书仪又道:“午后还有功课,莫要偷懒。小弩也莫忘了多练。”
舟舟应了一声,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把脸靠在她胳膊上蹭了蹭。
薛书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将弓箭背在肩上,剑别在腰间,又从空间里取了一把匕首藏进袖中。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舟舟已经坐到桌边,脚踩着矮凳,铺开纸,捏着笔,蘸了墨,认认真真地写下第一个字。
她转过身,出了门,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