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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筑厩浣衾,斫薪烹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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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做了,衣裳一人也缝了好几件,马棚的事便提上了日程。
两匹马在溪边拴了两月有余,晴天还好,下雨时只能躲在树下,枝叶稀疏,遮不了多少雨。
薛书仪盘算了几日,选了一块离屋子不远不近的空地——从屋门口走十几步便到,马粪的气味飘不过来,牵马喂草又方便。
空地在溪边拐弯处,地势高些,不积水,旁边长着几棵杂木,夏天能遮阴。
这日清晨,舟舟跑完了步,扎完了马步,薛书仪才带他去砍木头。
马棚不用太大,够两匹马转身就行。她从杂物堆里翻出几根粗木料,又去林子边砍了几棵碗口粗的杂树,削去枝丫,锯成差不多的长短。
舟舟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小竹篮,篮子里空空的,他方才倒掉了石子——大概是觉得拾石子不如跟着姑姑有趣。
“姑姑,马棚搭好了,马住进去会快活么?”舟舟仰着脸问。
薛书仪:“………”
“会吧。”她也不确定。
这小东西,怎的这许多话要问?
薛书仪把一根木桩扛上肩,往空地上拖。
舟舟思忖片刻,又问:“那马可知是舟舟帮它们搭的?”
薛书仪放下木桩,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帮什么了?”
舟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竹篮,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小树枝,理直气壮地说:“舟舟拾了柴。”
薛书仪看了一眼他脚边那三四根细枝条,没有拆穿他,只说:“那你把柴送回柴棚去。”
舟舟应了一声,蹲下来把那几根细枝拾起来,放进竹篮里,拎着往谷里跑。
跑了几步复返,问:“姑姑,柴棚在何处?”
薛书仪指了指屋侧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
舟舟“哦”了一声,又跑了。
薛书仪继续挖坑立桩。
她先在地上挖了四个坑,把粗木桩竖进去,填土踩实,又用横梁将几根桩固定住。
舟舟送了柴回来,蹲在旁边看,看她用绳子绑横梁,绑得很紧,绳结打得漂亮,便问:“姑姑,这个绳结谁教的?”
薛书仪道:“你祖父。”
舟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祖父还教过姑姑什么?”
薛书仪道:“教了许多。”
舟舟没有再问,蹲在那里,看着她的手在绳子上绕来绕去,绳结打好后纹丝不动。
木架子搭好了,薛书仪又在顶上铺了一层茅草,厚厚实实的,压了几层,下雨应当漏不了。
马棚没有墙,三面透风,但能遮雨。
她把马牵过来,拴在棚下的木桩上,又在地上铺了一层干草。
马喷了喷鼻息,低头啃了一口干草,嚼了嚼,又抬头看她,像是在说“还行”。
舟舟蹲在棚外,歪着脑袋看那马,看了一阵,仰脸问:“姑姑,这马唤作何名?”
薛书仪想了想,道:“没有名字。”
舟舟道:“那舟舟给它们取一个。”
他看了看那匹深棕色的,说:“这个叫大棕。”
又看了看那匹浅褐色的,说:“这个叫小褐。”
薛书仪正往地上铺干草,听见这话,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来看了那两匹马一眼。
深棕色的那匹骨架大,蹄子宽,跑起来有风,性子也烈;浅褐色的温顺些,但耐力好,走山路从不喘。
她想了想,道:“大棕不好,叫烈风。小褐也不像话,叫踏雪。”
舟舟歪着头看那匹深棕色的马,念了一遍“烈风”,又看了看那匹浅褐色的,念了一遍“踏雪”,觉得比大棕小褐好听多了,便点了点头,蹲在棚子外面喊了一声“烈风”。
那匹深棕色的马抬头看了他一眼,喷了喷鼻息,又低头吃草了。
他又喊了一声“踏雪”,浅褐色的马连头都没抬。
舟舟也不在意,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跑回屋里去了。
薛书仪低头继续铺干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搭完了马棚,薛书仪开始大扫除。
被褥拆下来,被单被套枕巾一并抱到溪边。
舟舟蹲在溪边看她搓洗,水凉丝丝的,她的手指很快就红了。
舟舟伸手摸了摸水面,缩回来,道:“姑姑,水凉。”
薛书仪道:“嗯,你去玩。”
舟舟没去玩,蹲在旁边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姑姑,被单洗了夜里盖什么?”
薛书仪道:“晾干了入夜便能用。”
舟舟应了一声,又蹲了回去。
洗完了,她将被单被套拧干,搭在溪边的树枝上。
秋阳不炽,风燥日爽,晒得半日便干透了。
被套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面白色的帆。
舟舟站在底下仰着脸看,伸手摸了摸,湿湿的,凉凉的,缩回手,又摸了一下。
鸡窝也收拾了。薛书仪把鸡窝里的干草全换了,铺上新的。
母鸡带着三只小鸡被赶到篱笆外面,在空地上走来走去,小鸡跟在母鸡身后,叽叽喳喳地叫。
公鸡被关在另一侧,隔着篱笆伸着脖子叫,冠子红艳艳的,翘着尾巴走来走去。
午后,薛书仪带着舟舟去砍柴。
柴棚里的柴火快没了,趁天气晴好,多备些。
她拿着柴刀和锯子走在前面,舟舟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小竹篮,篮子里空空的,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
他忽然想起京城落雪的日子,屋檐上厚厚一层,白得晃眼,他和府里的小厮在廊下堆过雪人,手冻得通红,被嬷嬷拉进屋时还不肯走。
他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的枫树,枫叶红了边,风一吹便落下来,没有雪。
“姑姑,安安谷入冬后可会下雪?”舟舟仰头问。
薛书仪道:“南边不比京城,雪少,数年也未必落一场。”
舟舟默然少顷,又问:“那雪落下来,能吃么?”
薛书仪顿了顿,想起京城入冬时,雪落在瓦上、枝头、院子里,看起来白净,落地便脏了。
她道:“不能,脏。”
舟舟“哦”了一声,弯腰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两下,又扔了,跟着她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又问:“那京城的雪,能吃么?”
薛书仪道:“……也不能。”
舟舟便不再问了。
林子里倒了许多枯树,树干已经干透了,敲上去梆梆响。
薛书仪挑了几棵粗的,用锯子锯成段,码在一旁。
舟舟蹲在旁边,把锯下来的碎木屑捡进竹篮里,捡了小半篮,站起来倒掉,又蹲下去捡。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
锯了一个多时辰,柴火够用了。
她用绳子把木柴捆成两捆,扛在肩上,一手牵着舟舟往回走。
舟舟提着竹篮,篮子里装满了碎木屑,走一步晃一下,木屑洒了一些出来,他也不捡了,由着它洒。
回到谷里,薛书仪把柴火码进柴棚,码得整整齐齐的。
舟舟跟在她后面,把洒在地上的木屑捡起来,堆在柴堆旁边。
母鸡在篱笆里咕咕叫了几声,他跑过去看了一眼,又跑回来。
“姑姑,母鸡今日可曾下蛋?”舟舟问。
薛书仪看了一眼鸡窝。
“下了。”
舟舟便跑过去,蹲在鸡窝边,把手伸进篱笆缝里摸了摸,摸出一枚温热的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跑回来举到她面前。
“姑姑,今日的蛋!”
“好。”
薛书仪接过来放进灶台上的竹篮里,舟舟蹲在灶台边看了一会儿篮子里的蛋,又跑回鸡窝边蹲着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被褥晒干了。
薛书仪从树枝上收下来,被单被套还带着太阳的暖意,抱在怀里软乎乎的。
舟舟帮忙抱着枕巾,跟在她后面,枕巾太大,拖在地上,薛书仪看见了,叫他提起来,他便把枕巾举过头顶,遮住了脸,一步一步地走,差点撞上门框。
薛书仪拉住他,把枕巾从他手里抽出来,叠好放在床上。
床铺好了,被单平平整整的,被套里絮的棉絮也蓬松了些。
舟舟爬上床,在被子上滚了一圈,又滚回来,头发散了一枕头。
“姑姑,被子好软。”
薛书仪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重新给他扎了头发。
舟舟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忽然问:“姑姑,今日晚膳吃什么?”
薛书仪看了一眼灶台上竹篮里的菜。还有一半的豆腐,是之前做了剩下的,用盐水泡着,还新鲜。
地里的白菜又长了一茬,嫩得很。
咸蛋腌了快一月,应该入味了。
“吃鱼。”薛书仪拿了竹篮,牵着舟舟往溪边走。
溪水清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几尾小鱼从石缝间窜出来,一闪便没了。
薛书仪挽起裤腿,赤着脚踩进水里,水凉丝丝的,激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舟舟蹲在岸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水面。
薛书仪看准了一条巴掌大的鱼,双手探入水中,猛地一合,鱼被她扣在掌心里,挣扎着甩尾巴,水花四溅。
舟舟“哇”了一声,从岸上跳起来,拍着手蹦了一下。
“姑姑好厉害!”
薛书仪把鱼放进竹篮里,又抓了一条,两条够了。
她拎着竹篮走回灶台边,蹲下来刮鳞剖肚,动作利落。
舟舟蹲在旁边看,看鱼鳃一鼓一鼓的,看鱼尾巴还在甩,看薛书仪用刀背在鱼头上拍了一下,鱼便不动了。
他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薛书仪把鱼收拾干净,切了几片姜,从灶台边摸出那把酸浆点豆腐剩下的酸浆——已经养了好几日,酸味更浓了,做酸汤鱼正好。
她把豆腐切成小块,锅里放了水,加姜片,加酸浆,烧开了,放入鱼块和豆腐,小火慢慢煮着。
另一只锅里闷好了饭又炒了一盘白菜,白菜里放了一小撮盐,炒出来绿是绿,白是白,脆生生的。
咸蛋切了两枚,蛋黄流油,搁在白瓷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