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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归途遇袭,受伤 ...

  •   薛书仪牵起舟舟,道了声谢,出了书坊。

      走到街上,舟舟低头翻了翻怀里的书,忽然问:“娘亲,这些字舟舟先前都学过,如今再念一遍么?”

      薛书仪道:“温故而知新,念一遍有念一遍的用处。”

      舟舟点了点头,把三字经从纸包里抽出来抱好,跟着她往前走。

      身后的油纸包里露出一截书角,在风里轻轻晃着。

      从翰墨斋出来,她又在街边的摊子上买了菜种——白菜、萝卜、韭菜、菠菜、芥菜,各几包。

      卖种子的老汉裹着一条半旧的棉围裙,蹲在摊后,面前摆着几只粗陶小罐,罐口用油纸封着,纸上写着菜名。

      老汉接过她递来的铜板,一面用草纸包菜籽,一面絮絮叨叨地叮嘱:“白菜种撒下,两三日便出苗,水不能断;萝卜要松土,土板了长不大;韭菜种下去头一年别割(完啦,前面的已经割了…),等根扎稳了再动刀;菠菜怕热,秋后再种不迟;芥菜倒好养活,撒下去不用怎么管。”

      薛书仪一一记下,将几包菜籽收进背篓。

      薛书仪问:“这些菜种多少银钱?”

      老汉伸出三根手指:“统共三十文。”

      薛书仪从袖中摸出铜板,数了三十文递过去。

      老汉接过,揣进怀里,又道:“娘子若种得好,下回还来,我这儿还有冬瓜、葫芦的种。”

      “好。”

      薛书仪道了声谢,牵起舟舟,离开了菜摊。

      包子铺在街尾,她买了三十个馒头、二十个菜包子、三十个肉包子。

      伙计帮她用油纸包了,装进一只大布袋里。

      薛书仪接过布袋,蹲下身,将背篓上盖着的旧布掀开一角,做出往里塞东西的样子,意念微动,布袋中的馒头包子连同那摞书和纸便无声无息地没入空间,只留两只包子搁在背篓面上,用旧布盖好。

      她扎紧绳口,起身牵起舟舟继续走。

      零嘴铺在前面,她买了好几包饴糖、两包糖炒栗子、十几块芝麻饼,又买了两包蜜饯和一大袋炒黄豆。

      舟舟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蜜饯,薛书仪把蜜饯递给他,他接过去,放进竹篮里,没有吃,说留着路上吃。

      薛书仪又多买了两包蜜饯,借着背篓上旧布遮掩,悄无声息地收入空间。

      她牵着舟舟顺路走进街边另一家药铺。

      药铺里,药柜沿着墙壁一溜排开,抽屉上贴着红纸黑字的药名,密密麻麻。

      柜台后头一个年轻伙计正用戥子称药,见有客来,放下戥子,笑着招呼:“娘子抓药?”

      薛书仪道:“常用的风寒、腹泻、跌打的药材,每样来几包。再要三瓶金疮药。”

      伙计从柜中取出几包配好的药散,又拿了三只小瓷瓶放在柜台上,道:“金疮药一瓶八十文,三瓶二百四十文。这几包药散共一百六十文,统共四百文。”

      薛书仪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约莫半钱有余,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接过去称了称,道:“正好,不多不少。”

      便将碎银收了,伙计帮她把药包好,三只瓷瓶用草绳扎成一串,塞进麻袋里,又叮嘱了一句:“金疮药遇水则化,娘子收好,莫受潮了。”

      薛书仪点了点头,牵着舟舟出了药铺。

      日头快到中天的时候,东西差不多都买齐了。

      薛书仪只背着一只背篓,手里空空,背篓上盖着旧布,鼓鼓囊囊的,瞧着满当,实则底下早已腾空,只面上搁着几样东西。

      舟舟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那本三字经,手里提着小竹篮,安安静静地跟着。

      ————

      两人在街边的小铺子里吃了午饭——两碗打卤面,一碟酱肉。

      打卤面是宽面,卤子是木耳鸡蛋的,酱肉切得薄,码在碟子里。

      舟舟吃了几口面,又夹了一片酱肉,细细嚼了,不曾说话。

      薛书仪也不作声,只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

      两人各自进食,不闻碗筷之声,是京城府里养成的规矩,逃荒这么久,竟也没丢。

      盘中酱肉尚余两片,舟舟夹起一片,轻轻放在薛书仪碗中,自己夹了另一片慢慢吃了。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让,将那片酱肉吃了,又喝了两口汤。

      面吃完了,舟舟将筷子搁在碗沿上,坐得端端正正,等着薛书仪。

      薛书仪也搁下筷子,用帕子擦了嘴,又递帕子给舟舟。

      舟舟接过去,拭了嘴角,将帕子叠好还给她。

      两人起身,结了账,走出铺子。

      午后,薛书仪带着舟舟在街上随意逛了逛,便回了客栈。

      薛书仪让伙计送热水上来,与舟舟各自沐浴更衣。

      舟舟洗罢,换上干净衣裳,钻入被中。

      他躺在枕上,双手置于被外,问:“娘亲,明日回去么?”

      薛书仪道:“明日一早退了房便回去。”

      舟舟应了一声,翻过身去,将脸埋入枕中,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薛书仪起身试了试门闩是否牢固,又将茶壶轻轻搁在门后地上,方才躺下。

      第四日清晨,薛书仪带着舟舟下楼,先在客栈里用了早饭。

      客栈提供粥和馒头,她又要了两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酱菜。

      舟舟默默喝粥,吃了馒头,用毕以帕子拭口。

      薛书仪结了房钱,牵着舟舟出了客栈,往城门走。

      街上的人比昨日少了些,铺子刚开门,伙计们卸门板的声音在晨风中此起彼伏。

      舟舟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仰着脸看天。

      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看了片刻,又低下头,跟着薛书仪继续走。

      出了城,薛书仪牵着舟舟往林子里走。

      那匹马还拴在松树后面,正低头啃草,见了她,喷了喷鼻息。

      薛书仪走过去,刚搭上缰绳,耳根便微微动了一下。

      林子里太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的手停在缰绳上,没有动,耳朵竖了起来,目光慢慢扫过四周的树木和灌木丛。

      有人的呼吸声,不止一个,压得极低,却瞒不过她的耳朵。

      她面色不变,慢慢蹲下身,将舟舟从地上捞起来,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手从袖中抽出那条细棉布,飞快地将布从舟舟腋下绕过,在他背后交叉,再系到自己腰间,用力一扯,将舟舟牢牢固定在怀里,面朝自己。

      舟舟的两条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腿夹着她的腰,整个人贴在她身上。

      “娘亲?”舟舟的声音小小的。

      “抱紧了。不许松手,不许睁眼。”舟舟立刻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她胸口。

      话音刚落,林子里动了。

      十来个黑影从树后、灌木丛中、岩石后面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全部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冷而沉,不带任何情绪。

      他们手里握着剑,脚步极轻,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响,行动之间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动作。

      薛书仪后退一步,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动,匕首从空间滑入掌心。

      没有喝骂,没有废话,没有“薛家余孽”之类的叫嚣。

      领头那人只将手一抬,其余人便同时扑了上来,剑光如网,又快又狠。

      薛书仪没有后退,左手托着舟舟,右手握紧匕首,迎了上去。

      第一个冲到跟前的黑衣人剑还没落下,她的匕首已经划开了他的咽喉,血喷涌而出,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第二人的剑从侧面劈来,她侧身避开,匕首刺入他的心口,一拧一拔,血顺着刃口往下滴。

      第三人的剑砍中了她左臂,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划过那人的脖颈,那人捂着喉咙踉跄后退,栽倒在地。

      她顾不上臂上的伤,脚下不停,身子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

      这些人与从前的土匪截然不同,出手狠辣,招招取她要害,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薛书仪抱着舟舟,腾挪受限,身上接连添了几道伤口——左臂、右肩、肋下、大腿,衣裳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她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多余的神色变化,只一刀一刀地还击。

      匕首豁了口,她便从倒下的黑衣人手中夺过剑,继续杀。

      她不曾看那些伤口一眼,也不曾停顿半息。

      剩下几人被她逼退,见她浑身浴血却仍不退不让,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惧意。

      领头那人低喝一声“走”,几人便同时转身朝林子里遁去,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薛书仪没有追,靠着树干大口喘气,手里的剑还在往下滴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舟舟,舟舟仍闭着眼睛,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浑身发抖,却一声未出。

      “好了。”

      她哑声道,“可以睁眼了。”

      舟舟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哭出来。

      他看着薛书仪满身的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娘亲……你流血了……”

      薛书仪摇了摇头,将他往怀里拢了拢,蹲下身开始翻检地上的尸体。

      她从几具尸体身上摸出几块碎银、几串铜板、三张银票,又翻出几把短刀,一并收好。

      其中一人腰间系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内”字,没有年号,没有衙门印记。

      薛书仪只看了一眼,便将铜牌收入袖中,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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