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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回安安谷,舟舟梦见黑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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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着树干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咬着牙站稳了。
低头看怀里的舟舟,舟舟的脸贴在她胸口,两只小手还死死攥着她的衣襟,浑身仍在微微发颤,泪珠无声地滚落下来,沾湿了她肩头的衣裳。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只有偶尔泄出的一两声极轻的抽噎,像是怕被听见。
薛书仪没有说“别哭了”,只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让他把脸埋得更深些,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塞进他手里。
舟舟攥着帕子,把脸埋在里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了片刻,声音渐渐小了,只剩偶尔的抽搭。
薛书仪没有先去牵马,抱着他走到一棵倒伏的枯树旁坐下,将舟舟从怀里轻轻拉出来,捧着他的小脸上下查看了一番。额角没有伤,脸颊没有伤,脖子——方才那把剑曾贴着的地方——只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衣领勒出来的,并未破皮。她又拉开他的衣领看了看肩头,翻了翻他的衣袖,将两只小手握在掌心里细细端详,指节有些发红,是攥得太紧的缘故,其余各处并无伤痕。
她这才松了口气,将他重新揽回怀里。
舟舟一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薛书仪只从空间里摸出一块蜜饯,剥开油纸塞进他嘴里。
舟舟含着蜜饯,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眼泪又掉了下来,无声地淌了满脸。
薛书仪用袖子替他擦了,自己才低头去看身上的伤。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肩也疼,肋下和大腿各有一道,衣裳破了好几处,血已经浸透了半幅衣襟。
她将匕首收入空间,摸出今日在药铺买的那几瓶金疮药,咬开瓶塞,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到皮肉的瞬间,疼得她冷汗直冒,手都在抖,却没有出声。
伤口太多,又没有纱布包扎,她只能将撒了药粉的伤处用扯下来的衣角暂时压住,又将外裳系紧了些,不让血洇出来。
收拾停当,她将空药瓶收入空间,扶着树干站起来,把舟舟重新绑在怀里,才去牵马。
她没有立刻上马,先将马拴在树上,自己弯着腰在打斗过的地方走了一圈。
枯叶上的血迹太显眼,她用脚将带血的叶子踢散,又捧了几捧干土盖在血泊上,再用树枝扫了扫,将那些痕迹混进周围的泥土里。
那些死去的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她没有搬动他们,只将落在地上的几把剑拾起收入空间。
做完这些,她才牵着马退出那片林子,绕了一条她前些日子探过的小路。那条路隐蔽些,但远,要多走一个多时辰。她选这条路,是为了避开可能追来的尾巴。
一路上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林子里有鸟叫,有虫鸣,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没有异样的动静。
她将马留在山道拐弯处,自己抱着舟舟用轻功爬上一处高坡,朝来路望了望。
暮色渐浓,远处的山林已经模糊了轮廓,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马蹄声。
她这才折回去牵马,继续赶路。
舟舟趴在她怀里,始终没有说话,只把脸贴在她胸口,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嘴里那块蜜饯含了许久还没有化完。
回到安安谷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了下来。
母鸡在鸡窝里咕咕叫着,小鸡叽叽应着,像是知道她们回来了。
薛书仪在谷口先停下来,将马拴在隘口外,自己抱着舟舟进了谷。
她没有立刻生火,先绕着谷地走了一圈,检查了昨夜设下的几处警戒——细麻绳还绷着,碎陶片没有掉落,雄黄粉撒成的白线也完整如初,没有被人或野兽碰过的痕迹。
她这才放下心来,将马牵进来,拴在溪边的树下,又把背篓卸下来搬进屋里。
舟舟从她怀里下来后一直跟在她身后,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去鸡窝边上看小鸡,只是抱着那本三字经,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薛书仪在灶台边坐下来,开始生火,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嘴唇有些干,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抬起头看了舟舟一眼,声音有些发虚,却还算稳:“去把鸡窝的门关上,天黑了。”
舟舟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薛书仪听见他在鸡窝边蹲了一会儿,母鸡咕咕叫了几声,他轻声说了句“黄黄乖”,便跑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三枚鸡蛋,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里,递到薛书仪面前。
“娘亲,母鸡下的。”
薛书仪接过来放在灶台上,点了点头。
舟舟便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坐下来,将三字经搁在膝上,翻开第一页,也不念,只低着头静静地看着那些字,看了好一会儿。
锅里的粟米粥煮好了,薛书仪盛了两碗,一碗递给舟舟。
舟舟端着碗,没有喝,放在桌上,跑回床边把那匹小木马拿过来,摆在桌角。然后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含混地说了一句“粥稠了”,便低头慢慢喝起来。
薛书仪喝了两口,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舟舟放下碗,爬下凳子,跑过来,仰着脸问:“娘亲,你是不是很累?”
薛书仪睁开眼,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有一点。”她说。
舟舟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像小猫一样蹭了蹭。
“娘亲,舟舟不吵你,你歇一会儿。”
“好。”
薛书仪把手放在他头顶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摸着。
灶膛里的火还亮着,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大一小,在墙上轻轻晃动。母鸡在鸡窝里咕咕叫了两声,小鸡叽叽应了两声,然后便安静了。
粥喝完了,薛书仪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了。
回来时,舟舟还坐在小凳上,三字经搁在膝头,手指在字行间慢慢划过,嘴里不出声,嘴唇却在动。
薛书仪没有打断他,径自去灶上烧了一大锅热水。水烧好了,她兑了凉水,倒进浴桶里,先给舟舟洗了澡。
舟舟坐在热水中,乖乖任她擦背,洗完了,换上干净衣裳,钻入被中。
薛书仪这才关上门,在灶台边坐下来,将上次买的那捆细棉布打开。布料边角有几处霉斑——是那日掌柜娘子便宜卖与她的那批中的一匹,因有霉斑,一直收着没用,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她用剪刀裁出几根长条,将水烧得滚烫,把布条浸入沸水中煮过,捞出来晾在竹竿上。待布条凉了,她才解开外裳,查看伤口。
左臂上的伤已经凝了血痂,肋下和腿上的伤也不怎么流血了,只有右肩那道还隐隐往外渗。
她将金疮药重新撒了一遍,用煮过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紧,系了结。
伤口还在疼,她咬着牙没有出声,把换下来的血衣收拾了,又洗了手脸,才吹灭油灯,在舟舟旁边躺下来。
舟舟还没有睡着,翻过身来,小手搭在她胳膊上,轻轻摸着她缠了布条的地方,没有用力,像是怕碰疼了她。
“娘亲,还疼不疼?”
“不疼了。睡吧。”
舟舟“嗯”了一声,缩回手,把脸埋进枕头里。
薛书仪闭上眼睛,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她忍着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舟舟忽然在梦里喊了一声“娘亲”,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什么东西追着。
薛书仪猛地睁开眼,侧身去看,舟舟紧闭着眼睛,眉头拧在一起,小脸涨得通红,两只手在被子外面胡乱挥舞,嘴里含混地喊着:“不要……不要过来……娘亲……娘亲……快走……”
薛书仪伸手握住他的小手,另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上。
“舟舟,别怕。”
“娘亲在。”
“醒醒。”
舟舟猛地睁开眼,瞳孔散着,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看清她的脸。他一下子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浑身发抖,却没有哭出声来。
薛书仪搂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舟舟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抖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他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声说了一句:“娘亲,舟舟梦见那些黑黑人了。”
薛书仪道:“他们来不了了。”
舟舟想了想,又问:“都被娘亲打跑了么?”
薛书仪道:“嗯。”
舟舟把脸重新埋进她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娘亲我不怕”,便不再说话了。
薛书仪搂着他,轻轻拍着,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才慢慢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舟舟先醒了。
他趴在枕头上,歪着头看薛书仪,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缠着布条的胳膊。
薛书仪睁开眼,他便缩回手,小声问:“娘亲,你今日还疼么?”
薛书仪道:“好多了。”
舟舟又看了看她的胳膊,没有再问,从被窝里爬出来,自己穿鞋下了地。
薛书仪起身,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细柴,将昨夜余烬拨旺,架上锅烧了些温水。
待水温了,舀出来兑进盆里,从小罐中挑了些青盐抹在牙刷子上,递与舟舟。
舟舟接过,对着水盆细细揩了齿,又用帕子蘸水洗了脸,将帕子拧干搭在架子上,转向薛书仪。
薛书仪也洗漱了,这才去灶台边将馒头馏上,又煮了一锅粟米粥。
舟舟端着小凳子坐在灶台边,手里翻着三字经,念了两句,忽然停下来,问:“娘亲,今日还用面么?”
薛书仪道:“晨起吃馒头。”
舟舟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