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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背篓虽小,藏得下石磨粮米与书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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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哦”了一声,继续走。
回到客栈,薛书仪让伙计送了一大桶热水上来。
舟舟跑了一日,身上汗津津的,她替他解了外衫,将他抱进浴桶里。
舟舟坐在热水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水汽氤氲,他的脸红扑扑的,乖乖任薛书仪替他擦背、洗头,不时拨弄水面上的花瓣——那是伙计送水时顺手撒的几片干菊,说是去乏的。
洗毕,薛书仪用干帕子将他裹了,抱出来拭干,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小里衣。
舟舟浑身清爽,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薛书仪自己也匆匆洗了,换了干净衣裳,将湿衣搭在椅背上,这才在床沿坐下。
舟舟躺在枕上,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望着梁,问:“娘亲,明日做什么呀?”
“明日买齐东西,后日回去。”
“还住这儿么?”
“还住。”
舟舟不再问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薛书仪没有睡。她坐在桌前,就着油灯的光,把明后日要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又检查了背篓里那些做小弩的材料,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用布包好,收进空间。
她走到门边,检查了门闩,又将茶壶轻轻搁在门后的地上,这才在舟舟身边躺下来,手搭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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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薛书仪带着舟舟下楼,先去了街角那家面馆。
铺子不大,六张条凳擦得发亮,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伙计正往碗里舀汤。
她要了两碗阳春面,面细如丝,汤清如水,碗底搁着一小撮葱花,浇了一勺清汤,汤面上浮着几点油星,看着寡淡,闻着却香。
面端上来了,舟舟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嚼,说了一句“汤鲜”,便低头吃面,一口一口,不急不躁。
阳春面没有浇头,只有面和汤,他吃了大半碗,将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又端起碗喝了两口汤,轻轻放下。
薛书仪递过帕子,他接过去擦了嘴,又擦了手,将帕子叠好还给她,自始至终不曾用袖子蹭过一下。
薛书仪从袖中摸出十五文铜钱放在桌上,结了账,牵着他往石磨铺子走。
石磨铺子在城北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门口摆着几台大小不一的石磨,磨盘摞在木架上,沉甸甸的。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粗布短褐,正蹲在地上修理一副磨杠,见有客来,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眯着眼打量她们。
“娘子要买石磨?”
“要一台小的。”薛书仪指了指门边那台最小的,“这个怎么卖?”
“这台四百二十五文,青石凿的,上下两扇,纹路细,磨豆子磨米都成。”老汉走过去,拍了拍磨盘,又掀开上扇给她看底下的纹路,“娘子看看这纹路,深浅均匀,磨出来的浆细。”
薛书仪蹲下来看了看,纹路确实不错,石质也硬实。
她问了一句能不能便宜些,老汉犹豫了一下,说四百二十文,不能再少了。
薛书仪从袖中摸出碎银付了,老汉帮她把磨盘用草绳捆好,又用麻布裹了一圈,免得磕碰。
磨盘虽重,薛书仪扛在肩上却不觉得如何吃力——原主自幼习武,力气远胜寻常女子,这点分量还不算什么。
舟舟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只小竹篮,仰着脸问了一句:“娘亲,重不重?”
薛书仪道:“不重。走吧。”
待母子二人转过巷口,那掌柜的还愣在原地,望着那道扛着石磨渐远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低声呢喃了一句:“这小娘子好大的力气……”
他摇摇头,转身回了铺子。
出了石磨铺子,薛书仪扛着磨盘走了几步,拐进一条僻静巷子。
她将磨盘靠墙放下,蹲下身,一手掀起背篓上盖着的旧布,另一手按住磨盘,做出往里塞的姿势。意念微动,磨盘便无声无息地没入空间。
她将旧布重新盖好,扎紧绳口,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背篓还是那个背篓,旧布还是那块旧布,从外面看,只当是满满一篓东西,谁也想不到底下已经空了。
舟舟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在巷口逡巡了一圈,没有乱跑。
薛书仪拍了拍手,走过去牵起他,绕了几条街,往粮铺去。
粮铺的掌柜认得她,笑眯眯地迎上来:“娘子又来采买了?这回要些什么?”
薛书仪要了三斗粟米、两斗糙米、两斗黄豆、一斗绿豆,又要了五十斤白面。
掌柜的拨了拨算盘,报了价:“粟米一斗四十文,三斗一百二十文;糙米一斗三十五文,两斗七十文;黄豆一斗三十文,两斗六十文;绿豆一斗三十文;白面一斤十二文,五十斤六百文。统共八百八十文。”
薛书仪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掌柜的称了称,道:“一钱银子,正好够数,不用找了。”
薛书仪点了点头,掌柜的帮她把粮食分装好。
她蹲下身,先将几袋粮食码进背篓,又拿起麻袋往里头装。背篓塞满了,麻袋也鼓鼓囊囊的,她蹲着扎麻袋口,舟舟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匹小木马。
门外街对面来了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边走边吆喝。
舟舟目光跟过去,没有动,只是看了一眼。
薛书仪道:“去买一串吧。”
她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递给他,舟舟接过去,跑到门口买了一串,又跑回来,举着糖葫芦先递到薛书仪嘴边:“娘亲尝一颗。”
薛书仪低头咬了一颗,酸甜的山楂在嘴里化开,她点了点头。
舟舟这才自己吃起来,一颗一颗地啃,啃得很慢。
他吃了几颗,忽然停下来,歪着头问:“娘亲,这山楂是酸的还是甜的?”
薛书仪道:“又酸又甜。”
舟舟把手里那颗又红又大的举到她面前:“那这颗也是又酸又甜,娘亲再吃一颗。”
薛书仪摇了摇头,舟舟便自己吃了,嚼了两下,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
薛书仪将银钱付讫后,接过掌柜递来的几袋粮食,提在手中出了铺门。
她牵着舟舟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巷子,在一处墙角停下来。
舟舟还举着那串糖葫芦,正专心致志地啃着,眼睛黏在红艳艳的山楂上,不曾留心四周。
薛书仪蹲下身,解开麻袋口,意念微动,将大半粮食无声无息地收进了空间,只留一小袋粟米和一小袋白面在袋中做样子。
她重新扎好袋口,站起身,背篓里的旧布依旧盖得严严实实,手里提着那袋粮食,分量比方才轻了大半。
她拍了拍衣摆,牵起舟舟的手,走出巷口。
舟舟啃完了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子递给薛书仪,她接过来扔在路边的泔水桶里,又用帕子替他擦了嘴角的糖渍。
从粮铺出来后,她又去了杂货铺,买了两坛灯油、两盏油灯、一把剪刀、几捆麻绳、又买了五十斤粗盐。
掌柜的帮她用油纸把灯油坛口封好,塞进麻袋。
薛书仪趁舟舟蹲在门口看一只猫舔爪子的工夫,又将灯油和油灯收了大半进空间,只留一盏油灯和一包盐在背篓里。
鞋铺在另一条街上,她给舟舟买了两双新鞋,一双布底,一双纳了千层底的;给自己买了一双,也是纳底的。
鞋铺掌柜用草绳把三双鞋扎在一起,系在背篓的提手上。
舟舟低头瞧瞧自己的脚,又瞧了瞧新鞋,仰脸问道:“娘亲,这双鞋此刻便能穿了么?”
薛书仪道:“回去再穿。”
薛书仪牵着舟舟走进街边一家书坊。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翰墨斋”三个鎏金大字,笔锋遒劲。
铺面甚大,三面高墙直抵屋顶,密密匝匝摆满了各式书籍,从地板一直摞到房梁,层层叠叠,蔚为壮观。
纸墨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混着旧书页微微发黄的陈年气息。
掌柜的是个清瘦的老者,年岁已高,目力不济,写字时总要凑近些。听见脚步声,他从案上抬起头来,放下笔,眯着眼打量了她们一下。
“娘子要买什么书?”
“给小儿启蒙,三字经、千字文可有?”薛书仪牵着舟舟走进书坊,径直问道。
掌柜的拨了拨算盘,报出一串数字。
墨是松烟墨,一块便要五百文;纸是宣州产的,好的两刀三百六十文,一般的三刀也要一百二十文;笔是湖笔,大的一百文,小的八十文;砚台虽小,青石的也得三百五十文。加上几本书,统共算下来,将近二两银子。
薛书仪从袖中摸出两块碎银放在柜台上,成色足。
掌柜的称了称,道:“多了二十文。”
从钱柜里数出二十文铜板推过来。
薛书仪没有接,说:“换两块好墨罢。”
掌柜的又从柜中取出一块同样大小的松烟墨,两墨并用油纸包了,连同书纸笔砚一并扎好,递了过来。她提在手里。
舟舟踮着脚尖往柜台上看那些书,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本三字经。
他在京城三岁便开了蒙,这书里的字,先生早教过了。
他只是捧在手里翻了翻,又合上,抱进怀里,转身在书架间慢慢走了一圈。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去,步子轻,走到尽头便折回来,回到薛书仪身边,不曾伸手去碰任何一架。
掌柜的看在眼里,捋了捋胡须,笑道:“这孩子倒是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