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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伐木筑棚,烹鱼为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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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溪边砍了几根粗壮的树枝,用锯子截成差不多的长短,又找了几根细长的当横梁。
舟舟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小提篮,篮子里空空的,他方才倒掉了枯枝——大概觉得拾柴不如跟着娘亲有趣。
薛书仪在石壁下选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将几根粗树枝的一端抵住石壁,另一端斜插进地里,又用横梁将几根枝固定住,形成一个斜坡。
架子搭好了,她从包袱里翻出那块细麻布帐子,抖开来覆在架子上,用麻绳扎紧边缘。
一个简易的棚子,背靠石壁,三面透风,但能遮雨。
舟舟站在棚子前面,仰着脸看了好一会儿,钻进去试了试,又钻出来,跑了两步,又钻进去。
“娘亲,里面可以坐两人!”他的声音从棚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兴奋。
“嗯。”薛书仪蹲在棚子外面,将棉被和包袱搬进去,整整齐齐地码好。
舟舟坐在棉被上,怀里抱着小提篮,眼睛亮晶晶的,昨日那点红肿的痕迹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薛书仪在棚子门口坐下来,望着谷地里被清出一大片的空地。杂草堆在角落里,等晒干了当柴烧。地基上的泥土翻了出来,黑褐色,松软湿润。
她伸出手,抓了一把土在掌心里捻了捻,土质不错,肥沃,种菜能长。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种菜,是搭屋子。
她需要更多的木材。
谷地里的树不多,几棵老枫树她不想砍——留着遮阴。
溪边有几棵杂木,可以做横梁,但做墙面的木板不够。
她得去谷外找。
“舟舟。”她站起身来,“娘亲去四下看看有无合适的木料。你在这儿等着,莫要走远。”
舟舟从棚子里探出头来,脸绷了一下。“舟舟跟娘亲一起去。”
“路途远,你走不动。”
“舟舟走得动。”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
他眼睛极亮,眼里仍有惧色,却被什么压着似的,隐忍不发。
她略一思忖,没有推拒,弯腰将他从棚中提出来,放在身前鞍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双臂将他护在怀中。
“抱紧了。”
舟舟回身搂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匹马,一匹驮着她们母子,一匹空着,出了谷口,沿着山道慢慢走。
薛书仪没有走远,只在附近的山坡上转悠,找那些被风吹倒的枯树。
枯树不用砍,省力气,锯断拖回去就能用。
她找到几棵倒下的松树,树皮已经剥落,树干干燥没有腐烂,是好材料。
她翻身下马,将舟舟抱下来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让他坐着等,自己拿着锯子去处理那些枯树。
舟舟坐在石头上,两只脚悬着晃来晃去,嘴里又开始哼那首听不清词的调子。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斑斑驳驳的。
薛书仪锯了几段树干,用绳子捆好,拖到马背上。
舟舟从石头上跳下来,跑过去想帮忙,伸手去推那根最细的木头,推了两下,木头纹丝不动。
他鼓着腮帮子又推了几下,脸都憋红了,还是没推动。
薛书仪走过去,一只手将那根细木头拎起来,搭在马背上。
“等你能推动了,娘亲就不用这么累了。”
舟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跑到马旁边,踮着脚尖去够那根木头,够不着,又退回来,仰着脸看薛书仪。
“舟舟会长大的。”
“嗯,会长大的。”
“长大了就能帮娘亲搬木头了。”
“嗯。”
舟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地爬回石头上,继续晃腿哼歌。
薛书仪将锯好的枯木一根根搬到马背上,用绳子捆牢实,又把剩下的几根用长绳拴在马鞍后的挂钩上,拖在后面。这样既能多带些木材回去,又不至于让马累着。
舟舟坐在她身前,两只手抓着马鬃,小身子随着马步一颠一颠的,倒也不害怕,还时不时回头往后看那些拖在地上的木头。
到了谷口,她先翻身下马,将舟舟抱下来,再把马背上的木头一根根卸下,整整齐齐地码在石壁下。
舟舟也没闲着,跟在她身后把散落的小树枝拾起来,一根一根地摆在那堆木头旁边,摆得歪歪扭扭的,却摆得很认真。
薛书仪直起身,日头已偏过中天多时。
她方才虽然饮了几口水,腹中却还是空的,这会儿活计告一段落,才觉出饿来。
舟舟喝粥吃得早,怕是早饿了。
她放下柴刀,走到溪边洗了手,舟舟也跟着蹲下来,把小手掌伸进水里胡乱搓了几下,又举起来给薛书仪看。
“娘亲,舟舟也洗干净了。”
薛书仪看了一眼,指尖还沾着泥,掌心里也有两道灰印子,她也没说什么,只拉过他的手重新搓了一遍。
洗净后,她从包袱里翻出一只小陶罐。罐中装的是粟米——当日从安阳县采买的粮食不少,糙米、粟米、黍米各数斗,她只分了一小罐粟米搁在手边日常取用,余下的都妥帖收在别处。
粟米熬粥炊饭都软糯,四岁的孩子嚼着不费劲。
她抓了两把,用溪水淘洗干净,倒进小铁锅里,添了足量的水,架在灶上煮着。
趁着炊饭的工夫,她转身从包袱底下摸出几样东西来——一只收拾干净的野鸡,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一小把干木耳,用温水泡在碗里;昨日在溪边掐的水芹菜还剩一把,用湿布裹着,还鲜嫩着。
她将野鸡剁成小块,骨头也一并斩碎了,方便舟舟嚼得动。
鸡块入锅,添了水,她想了想,又从包袱里摸出几粒花椒、一小片桂皮——这些都是那日在安阳县采买的,一直收在空间里未曾动用。
将花椒和桂皮一同丢入锅中,盖上盖子,放在灶上慢慢煨着。
野鸡是山里的,肉质紧实,须得多煨些时候才能软烂,加些调料去腥增香,汤味也更醇厚。
泡发的木耳摘去根蒂,洗净备用。
待鸡块煨了大半个时辰,她才将木耳倒进去,又煨了一盏茶的工夫。
另一只锅里的粟米也滚沸了,她用木勺搅了搅,免得糊底,又添了半碗水,盖上盖子转小火慢慢焖着。
粟米不比细粮,需得慢慢焖透,入口才软糯。
她估摸着火候,又将灶膛里的柴拨了拨,让火势均匀些。
野鸡煨了小半个时辰,香味便飘了出来。
她掀开锅盖,将木耳倒进去,又煨了一盏茶的工夫,撒了一小撮盐,用木勺搅匀。夹了一块鸡肉尝尝,已经煨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拨便脱了骨,四岁的孩子也能嚼得动。
她将水芹菜切成寸段,用滚水焯过,捞起来过一遍凉水,加了一点点盐拌匀,盛在小陶碗里。
粟饭也焖好了,粒粒分明,泛着淡淡的油光。她盛了两碗,一碗递与舟舟。
舟舟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
粟米软糯,他倒也不嫌粗,又夹了一块鸡腿肉。
那肉煨得酥烂,入口即化,他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了句“好吃”,便低头继续扒饭。
薛书仪端起另一碗,坐在他旁边慢慢用着。
灶上锅里煨着的汤还热着,她又舀了半碗,搁在舟舟手边,由着他自己喝。
舟舟端起来抿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便放下碗等着,过一会儿再端起来抿。
用罢午饭,薛书仪收拾了碗筷,继续去清理谷地。
日头一寸一寸地偏西,谷地里的影子从脚底慢慢拉长,晒了一整天的泥土泛着干燥的热气。
她弯腰割草、拔根,将清理出来的杂草堆在角落里,身上的衣裳被汗水浸透了又风干,干透了又浸湿。
舟舟也不闹,蹲在木材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画线,画腻了便站起来跑两圈,跑累了又蹲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直起身,抬手遮了遮斜照的日头,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到山脊后面去了。
暮色从谷口漫进来,将半边天空染成暗金色。
舟舟不知何时已跑到溪边,蹲在石上向水中探看,小小一颗脑袋几乎探出老远。
她走过去正要唤他,舟舟已经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朝她跑过来,仰起小脑袋问:“娘亲,今夜吃什么?”
薛书仪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弯:“吃鱼。”
舟舟眼睛一亮,往溪边跑去,趴在石头上往水里张望。
“鱼在哪儿?舟舟怎么瞧不见?”
薛书仪跟着走过去,蹲在溪边,目光在水面下细细搜寻。
溪水清澈,水草在水底轻轻摇曳,几尾小鱼从石缝间窜出来,一闪便没了踪影。
她看了一会儿,指着水潭深处一处石洼:“那里头有一条大的,藏在那块石头底下。”
舟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却使劲点了点头,像是真的瞧见了似的。
薛书仪挽起裤腿,脱了鞋,赤着脚踩进溪水里。水凉丝丝的,激得她打了个轻颤。
她轻手轻脚地摸到那块大石头旁边,弯下腰,双手探入水中,慢慢靠近石缝。
舟舟蹲在岸上,两只小手攥成拳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出。
薛书仪的手指触到了滑溜溜的鱼身。她没有急着抓,等鱼稍稍放松警惕,猛地一合手,扣住了鱼鳃两侧。
一条两斤来重的大鱼被她从水中拎了出来,鳞片在暮色中闪着银光,鱼尾有力地甩动着,水花四溅。
舟舟“哇”了一声,从岸上跳起来,拍着手蹦了两下,溅了自己一身水。
“娘亲好厉害!”
薛书仪将鱼摁在岸边的石头上,用刀背在鱼头上拍了一下,鱼便不动了。
她蹲在溪边刮鳞剖肚,动作利落,不多时便将鱼收拾得干干净净。
舟舟蹲在旁边看得专心致志,时不时伸手摸摸鱼尾巴,又缩回去。
她将鱼用溪水冲洗了两遍,放在洗净的阔叶上,又将灶上的小铁锅端过来,添了半锅清水。
“娘亲,不放木耳么?”舟舟歪着头问。
“鱼汤不必放那些,清煮才鲜。”
薛书仪将鱼整条放进锅里,加了几片姜——姜是前几日在山上采的野姜,只挖到一小块,一直收在包袱里,切成薄片便能用。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渐渐滚沸,鱼汤变成了奶白色,鲜香在谷地里弥漫开来。
她撒了一小撮盐,又将洗净的荠菜丢进去烫了烫,便端了下来。
鱼汤奶白,鱼肉嫩滑,用筷子轻轻一拨便离了骨。
舟舟端着碗坐在棚子门口,扒一口糙米饭,夹一块鱼肉,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薛书仪替他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干净了才放进他碗里,动作细致,不急不躁。
舟舟也不催,吃完了便抬头等她再挑,偶尔含含糊糊地说一句“娘亲也吃”,她便随口应一声“好”,从锅里夹起一块鱼腹肉,剔了刺,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