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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道逢险,暗夜惊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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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路啊,这比牛走的路还难!”
“我的脚都磨出泡了,哎哟……”
“别嚷嚷了,省点力气走路罢!”
“这哪里是路啊,这是绝路啊…”
“我脚都是抖的。”
“这要人命的天灾,要人命的狗官…”
何村长走在队伍前面,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
他的腿脚也不利索了,拄着棍子的手青筋暴起,却没有叫一声苦,只沉声催促着:“慢些走,小心脚下,别摔了。路不好走,总比饿死强。”
薛书仪倒是觉得这山路走起来比官道自在。
原主的轻功在这崎岖的地形上反而显出优势来,她抱着舟舟在碎石间腾挪,虽不说如履平地,却也比旁人轻松许多。
有时遇到陡坡,她甚至能提一口气,几个纵跃便窜了上去,惹得何家村的人纷纷侧目。
“这程妹子好身手啊!”何大壮的媳妇张了张嘴,跟何翠嘀咕,“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这么利索。”
何翠也惊了一下,但很快便释然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许是山里长大的,走惯了山路。”
薛书仪听见了,没有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旁人怎么想,与她无关,只要不耽误她的路便好。
行至一处较宽的平地,何村长让大家歇一歇,喘口气。
薛书仪放下舟舟,让他在一旁坐着别乱跑,自己则起身在附近转了转。
山里有不少野菜——灰灰菜、马齿苋、野葱、荠菜,还有些刚冒头的蕨菜,虽都不多,但东采一把西摘一捧,凑起来也不算少。
她正弯腰去拔一丛野葱,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叫骂和争执。
“这是我们先看到的!”
“你们先看到的?这山是你家的?凭啥你们先看到就是你们的?”
“你这人讲不讲理?这么多野菜,你们非跟我们抢这一片?”
“抢?老子这叫抢?你睁开眼看看,这野菜是你家种的?”
薛书仪直起身,循声望去。
山道拐弯处走来另一支队伍,约莫五六十人,衣着打扮跟何家村人差不多,也是逃荒的。
领头的几个壮年汉子虎背熊腰,面相不善,正跟何家村几个挖野菜的妇人抢一处野菜密集的坡地。
何村长闻声赶来,皱了皱眉,拱手道:“几位老乡,我们是何家村的,借道路过,在这歇歇脚。这山里的野菜到处都是,何必争这一处?”
领头的那汉子约莫四十出头,脸上有道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何家村?没听过。你说到处都是,那你们去别处挖不就得了?这片我们占了。”
何村长面色微沉:“这位老乡,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先到的,总有个先来后到罢?”
“先来后到?”疤脸汉子嗤笑一声,“如今这世道,拳头就是道理。你跟我讲先来后到?行啊,你要是能打过我,这片就让你。”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拍了拍腰间别着的柴刀。
何村长身后几个年轻后生气得脸红脖子粗,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村长一个眼神压住了。
老村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转头对自家村民道:“走,去别处。野菜有的是,不差这一片。”
何大壮不甘心,低声骂了一句“欺人太甚”,却被自家婆娘拽着袖子拉走了。
薛书仪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却将匕首从腰间移到了袖中。
这些人不讲规矩,今日能抢野菜,明日就能偷东西,后日说不定就敢抢人。
她下意识地将舟舟拉近了些,在他耳边低声道:“舟舟,从今往后,除了姑姑,不要吃任何人给的东西,也不要跟任何人走,记住了吗?”
舟舟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姑姑的话他一向是听的,便乖乖点头:“记住了。”
“乖。”
————
日头偏西时,何家村人在一处山坳里寻了块空地歇脚。
这块地不大,但胜在三面有山壁遮挡,入口狭窄,易守难攻,算是个天然的避风所在。
何村长将各家各户安排妥当,又在入口处安排了几个人轮流守夜,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薛书仪照例选了最靠里的一处角落,背靠山壁,面朝众人歇息之处。
这位置虽偏,但视野开阔,整个何家村歇息之处尽收眼底,任何人靠近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她将油布铺好,安顿好舟舟,便生火做饭。
今日运气不错,挖到的野菜比昨日多,她还用削尖的木棍在溪水边扎了两条手指长的小鱼。鱼虽小,总归是荤腥,在陶罐里煮了煮,连汤带水分给舟舟吃了大半。
舟舟捧着木碗喝鱼汤,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娘,好喝!”
薛书仪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酸涩。这孩子本该是金尊玉贵的将门之后,如今却连一碗寡淡的鱼汤都当作了人间至味。
她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汤渍,温声道:“喜欢喝?以后姑姑多给你抓。”
舟舟用力点头,将碗中之汤饮尽,一滴未剩,方轻轻放下碗,目光却仍在那空碗上停了一停。
入夜后,山里的气温骤降,冷风从山壁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火堆东摇西晃。
薛书仪将油布裹在舟舟身上,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件从衙役身上扒下来的外衫,盖在最外面。
舟舟缩在她怀里,像只小兽一样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睡着了。
薛书仪没有睡。
她靠在石壁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一方露宿之地。
何家村的人大多已经歇下了,几堆篝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守夜的两个后生坐在入口处,抱着膝盖打瞌睡。
而白天遇到的那支队伍,也在不远处歇了下来,隐隐能看见他们那边的火光和人影。
她总觉得今夜不会太平。
果然,到了半夜,她听见了异常的声响。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踩在枯叶上,刻意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地靠近。
薛书仪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
她只是将匕首从袖中滑到掌心,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在黑暗中潜伏的猎豹。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两个。
一个从左侧绕过来,一个从正面靠近。
脚步极轻,显然是不想惊动守夜的人,但末世那些年的警觉让薛书仪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这是贼的脚步,小心翼翼,鬼鬼祟祟,专挑熟睡的人下手。
她余光扫了一眼舟舟,小家伙睡得正沉,浑然不知危险将至。
第一个黑影摸到了她的油布边上,蹲下身,伸手朝她放在一旁的包袱探去。
那包袱里着实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不过是两件旧衣、半块干粮罢了,只是薛书仪这几日偏将它放在明处,就是做给旁人看的。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包袱的瞬间,薛书仪出手了。
她没有用匕首,只是闪电般探出手,扣住了那只手腕,猛地一拧。
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黑影闷哼一声,还来不及叫出声,薛书仪已经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那人身子一软,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黑影察觉到不对,转身要跑,却被薛书仪从地上摸起的一颗石子击中膝窝,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惊恐地回头,只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怀里抱着个孩子从黑暗中站起来,月光映在她的侧脸上,那双眼睛冷得像寒冬的冰碴子。
“再动一下,这颗石子打的就是你的脑袋。”薛书仪的声音不大,却像刀锋一样锋利。
那黑影浑身一僵,当真不敢动了。
动静惊醒了附近的人。
何翠率先睁开眼,看见两个黑影趴在地上,一个已经不动了,另一个跪在那里瑟瑟发抖,吓得差点叫出声。
紧接着,何村长也醒了,点起火把走过来一看,脸色顿时铁青。
“这是……白日那帮人?”
跪着的那个黑影见事情败露,反倒耍起横来:“我就是路过,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你们这是做什么?我犯什么法了?”
薛书仪没有跟他废话,弯腰从他腰间一摸,搜出一把短匕和一个小布包,布包里赫然是何家村一户人家白日里丢失的一对银耳环。
她将东西举到火把下,冷冷道:“路过帮忙,还需要带别人家的银耳环?”
那人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何村长气得胡子直抖,叫人把那两个贼人捆了,又派人去通知那支队伍的领头的。
那边的人来了之后,见自家的人被五花大绑,脸色也不好看,但到底理亏在先,只得连连赔不是,说一定严加管教。
何村长冷哼一声:“管教不管教的,我管不着。但今夜之后,你们离我们远些,再让我看见你们的人靠近我们的宿处,就别怪老头子不讲情面了。”
那领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到底没敢多说,带着两个灰头土脸的贼人走了。
等人都散了,何村长转身看了看薛书仪,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敬意。
他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程娘子好身手,今夜多亏你了。”
薛书仪微微颔首,没有谦虚,也没有居功,只淡淡说了句:“村长早些歇息罢。”
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脸上没有害怕,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安心。
“娘亲好厉害。”舟舟小声说,语气里满是崇拜。
薛书仪失笑,弯下腰把他重新裹进油布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娘在呢。”
舟舟乖乖闭上眼,这一次睡得更安稳了。
薛书仪重新靠回石壁上,将匕首握在掌心,目光越过火堆,看向黑暗中那支不怀好意的队伍。
这一夜还长。
而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在她眼皮底下,动她的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