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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夜护雏,杀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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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队伍在山间又行了两日。
两拨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虽不再起明面上的冲突,但暗中较劲的姿态却从未消停。
那支队伍的领头人唤作周麻子,因脸上生着一片浅麻而得名,此人狡猾阴狠,面上赔笑,背地里却纵容手下屡屡试探何家村的虚实。
头一夜被薛书仪打晕的那个贼人醒来后,半边身子青紫了好几日,走路都一瘸一拐。
另一个膝窝中石子的,更是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每走一步都要龇牙咧嘴半晌。
周麻子嘴上说着“活该”,私下里却将薛书仪的模样记在了心里——一个年轻妇人,模样好,带着个三四岁的娃,竟有这般身手,若不是硬茬子,便是身上藏着什么了不得的来历。
“麻子哥,那娘们儿不好惹。”被拧了手腕的赵三揉着胳膊,满脸晦气,“我都没看清她怎么出的手,手腕就跟要断了一样。”
周麻子吐了口唾沫,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不好惹就别惹她。惹不起大的,还惹不起小的?”
赵三眼睛一亮:“你是说……”
“闭嘴。”周麻子压低了声音,“那几个孩子里头,就她那个长得最白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种孩子,要么身上有值钱的东西,要么能卖个好价钱。不过眼下不急,先摸清她的底细再说。”
赵三嘿嘿笑了两声,连说是是是,然后缩着脖子退到一边去了。
然不消多时,他们便发觉,想从那孩子身上下手,实非易事。
那孩子他们打听到了——程洲,乳名舟舟——简直像是长在了那娘们儿身上一般。
白日赶路,大半日都抱着他走,偶尔放下来让他自己走几步,也始终牵着他的手,目光从不离开。
夜间歇宿,也必选最靠里的角落,背靠山壁,面朝众人,孩子就窝在她怀里,连解手都要带着一起。
赵三跟了两日,愣是寻不着哪怕一刻钟的下手机会。
“这娘们儿是不是有毛病?”赵三跟同伙抱怨,“我看她连合眼都不闭实的,昨儿半夜我不过是起来撒泡尿,隔着老远呢,她就睁眼了,直愣愣地盯着我,吓得我尿都憋回去了。”
同伙嗤笑一声:“怂货。”
“你不怂你去?你倒是去啊!”赵三恼羞成怒,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竟会说风凉话,有种你们就去。”赵三嘀嘀咕咕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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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黄昏,队伍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谷里歇了脚。
山谷三面环山,中间有一片平地,地上长着些不知名的野草,稀稀疏疏。一条小溪从山涧里淌下来,水声潺潺,清澈见底,倒是这几日难得的好水源。
何村长命人歇在上游,下游留给周麻子那拨人,两下隔了约莫百来步,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薛书仪照例选了最靠上的一处位置,离何家村的人不远不近,背靠一块凸出的巨石,前方视野开阔。
她将油布铺好,又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厚实的旧袄,叠了两叠,铺在油布上,让舟舟坐着舒服些。
这几日气温骤降,山里的夜晚凉得像深秋,她不怕冷,但舟舟年幼,经不起冻。
舟舟乖乖坐在旧袄上,手里拿着一个新草编的蚂蚱——是薛书仪重新给他做的。
薛书仪蹲在溪边洗野菜,目光却不时往何家村那边瞥去。
周麻子那拨人扎在下游,她隐隐能窥见那边的动静。
有人在生火,有人在水边洗脸,有几个汉子聚在一起喝酒,粗俗的笑声顺着山风飘过来,听得人心生厌恶。
她正洗着,何翠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过来。
“程妹子,今日我男人用陷阱逮了只野兔,熬了一锅汤,给你和洲哥儿盛了一碗。”
何翠将碗递过来,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不值什么,别推辞。”
薛书仪看了一眼那碗粥,粥里确实有几丝兔肉,虽不多,却已算是这几日难得的好东西。
她本想推辞,但看了看舟舟瘦削的小脸,到底还是接了。
“多谢何嫂子,改日我若得了什么,定不忘了你家。”
“嗐,说这些做什么?都是逃难的,互相帮衬着才是正理。”何翠在她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程妹子,我看周麻子那伙人不像善茬,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夜里警醒些。”
薛书仪点了点头:“我晓得的。”
何翠又絮叨了几句,说何春家的泼妇昨日又打骂那个小姑娘了,把人家胳膊掐得青紫,看着都心疼。又说何大壮的媳妇怀了身子,在这荒山野岭的,可怎么生养。
言语之间,满是逃难人家的愁苦与无奈。
薛书仪静静的听着,偶尔应一句,面上不显,心里却将这些人的脾性一一记下。
何翠心善,可托付些小事;何村长虽老,但处事公允,是个能扛事的人;至于何春家的婆娘……她抬眼往何家村那边扫了一眼。何春家的婆娘正在火堆旁骂骂咧咧,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刮锅底。
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缩在一旁,低着头一声不吭,老二媳妇抱着吃奶的娃娃,脸色蜡黄,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夜没合眼了。
薛书仪收回目光,将粥吹凉了喂给舟舟。
舟舟喝了几口,忽然仰起脸问她:“娘,那个姐姐为何老是哭?”
薛书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小姑娘正偷偷抹眼泪,袖子底下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上面果然青一块紫一块。
“因为有人对她不好。”薛书仪没有骗他,也没有说太多,只是轻轻道,“舟舟要记住,不管何时,都不能欺负比自己弱的人。”
舟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脸埋进碗里喝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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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山里的夜黑得纯粹,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子冷冷地嵌在天幕上。
何家村的火堆大半已经熄了,只剩两三堆还燃着微弱的火光,守夜的两个后生坐在入口处,困得东倒西歪。
薛书仪靠在巨石上,怀里搂着舟舟,双目微阖,却并未真正入睡。
末世教会她,在任何环境下都要留三分清醒。
这具身子虽然继承了原主的好底子,但警觉这种东西,靠的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与身体无关。
约莫二更天,她听见了下游传来的动静。
起初是压低的说话声,窸窸窣窣,像老鼠在啃木头。
紧接着是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少说七八个,甚至更多。
她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将怀里的舟舟轻轻拢了拢,右手无声无息地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一声惨叫划破了夜空。
“杀人了——!何家村杀人了——!”
“快来人啊!”
这声喊叫尖利刺耳,故意拖长了尾音,像一把刀子在铁锅上刮过,惊得何家村众人猛地醒来。
薛书仪睁开眼,目光如寒冰。
她只见周麻子那拨人从下游冲了上来,手里举着火把,提着刀棍,口中乱喊“何家村的人先动的手”“他们抢了我们的财物”“我们的财物不见了”,闹哄哄地涌进了何家村的歇息之地。
而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周麻子本人,他身边的人一边走一边捂着胳膊,胳膊上不知被谁划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看着骇人。
“你们讲不讲理?”何大壮气得脸红脖子粗,“谁杀你们的人了?我们好好的在这歇息,你们冲上来喊打喊杀,倒打一耙!”
“少废话!我兄弟胳膊上的伤就是你们的人砍的!”周麻子身后的一个汉子挥着刀,凶神恶煞,“今儿不交出凶手,谁也别想走!”
何村长拄着棍子从人群中走出来,面色铁青:“周麻子,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你的人真是我们伤的?”
周麻子冷笑一声,没有接话,只一挥手:“给我搜!谁拦着就打谁!”
话音未落,他手下的人便如饿狼般扑进了何家村人歇脚的地方。
他们哪里是来搜凶手的?分明是来趁火打劫的。
包袱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凡值钱些的物什都被揣进了怀里,干粮也被抢走,甚至有人伸手去摸了一把身边妇人的身子。
哭喊声、叫骂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成一片。
何家村的人起初还试图反抗,但周麻子那边多是身强力壮的汉子,手里又有家伙,几下便将几个出头的人打得头破血流。
何大壮被人一刀砍在肩膀上,血溅了一地,他婆娘吓得尖声哭叫。
几个老人被推搡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混乱中,何春家的泼妇尖叫着冲向一个正在翻她包袱的贼人:“那是我的!你敢动我的包袱,我跟你拼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的物件你也敢碰?瞎了眼的狗东西!挨千刀的,我饶不了你!”
她平日里在家横行霸道惯了,骂人的功夫一流,动手却稀松平常。
那贼人被她抓着头发挠了几下,恼羞成怒,反手一刀,正捅在她心口上。
何春家的瞪大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从她身下洇开,染红了地上的枯草。
“娘——!”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那妇人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老二媳妇抱着娃娃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那个杀了人的贼人啐了一口唾沫,一脚踢开小姑娘,继续翻找包袱。
薛书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越来越冷。
她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先将舟舟从怀里捞起来,用油布将他牢牢绑在胸前。
舟舟被吵醒了,小脸煞白,把脸缩进她肩窝里,一声不吭,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
“舟舟乖,闭上眼睛,不要看。”薛书仪在他耳边低声道,“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