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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进城采买《三》告别何家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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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书仪拿起那包小儿药散,凑到鼻下闻了闻,有柴胡、葛根、荆芥的气味,都是寻常之物,应当无碍。
她问:“可有跌打损伤的药?外敷内服的都要。”
老大夫又从柜中取出两只小瓷瓶,一只贴着红签,写着“七厘散”,一只贴着黄签,写着“跌打万应膏”。
“七厘散内服,活血化瘀。万应膏外敷,消肿止痛。都是现成的方子,用了多年。”
薛书仪点了点头,又问:“山里蚊虫多,可有驱虫的药?”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从角落里拿出一只小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黄褐色的粉末,气味浓烈。
“这是用苍术、白芷、艾纳香配的,撒在帐子四周或衣角上,蚊虫不敢近。山里蛇虫也多,雄黄粉驱蛇最好。”
他又拿出一只小瓷瓶,里面是橘红色的粉末,“雄黄粉,遇蛇撒在脚边,蛇便绕道走了。”
薛书仪道:“雄黄粉要两瓶。驱虫的药散也要。”
老大夫一一称好包好,又问她可还要别的。
薛书仪想了想,道:“老大夫,我想买一副银针。”
老大夫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娘子懂针灸?”
“略知一二。”
老大夫沉默片刻,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捧出一只狭长的紫檀木匣,放在柜台上打开。
匣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并排躺着两排银针,长短不一,粗细有别,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寒芒。
他拈起一根最长的,迎着光转了转,道:“这套针跟了我二十多年,如今老眼昏花,用不着了。娘子若真要,便让给你。”
薛书仪问:“多少银钱?”
老大夫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
薛书仪没有还价,从袖中摸出五十两,放在柜台上。
老大夫将木匣合上,推到她面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棉花和一卷细麻布。
“银针用前须用烈酒擦拭,用后也要洗净收好。这些棉花和细麻布,权当我送的。”
薛书仪接过木匣和布包,道了声谢。
她想起空间里那头鹿,便从竹篮里拎出一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鹿肉已经切成了几大块,鹿茸、鹿血、鹿筋都分别用油纸裹好,新鲜得像是刚宰的。
“今日在山里猎的。”薛书仪面色如常,“掌柜的可收?”
老大夫凑过来看了看,拿起鹿茸端详了片刻,又闻了闻,眼睛亮了起来。
“这鹿茸品相极好,少说也有五六年。鹿筋也是上等货。”
他抬头看了薛书仪一眼,“娘子要卖?”
“整头都卖。肉、骨、血、筋、茸,全在这里。”
老大夫沉吟片刻,伸出二根手指,想了想又换成三根,最终道:“三百两。不能再多了。”
薛书仪点了点头。
老大夫让伙计去后堂取银票,不多时伙计捧出一只铁匣,打开来,里面是一叠银票。
老大夫数了三百两,递过来。
薛书仪接过,折好收进袖中——意念一动,银票便入了空间。
她将桌上的药材、银针、雄黄粉、驱虫药散一一收进竹篮,向老大夫道了声谢,推门出了药铺。
日头已经偏西了,她拎着竹篮,加快脚步往城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帐子还没买。
山里蚊虫多,舟舟皮肤嫩,叮了容易起包。
她转身折进街边一家杂货铺,铺面不大,门口挂着几顶叠好的蚊帐。
伙计迎上来,她挑了一顶细麻布帐子,透气厚实,又买了一捆竹竿,回去支帐子用。
“可有烈酒?”她问。
伙计从柜台下搬出一只黑釉酒坛,拍开泥封,酒气冲鼻。
“这是烧刀子,烈得很,娘子可是要入药?”
薛书仪点了点头,让他打了五斤,用油纸封好坛口,塞进竹篮。
付了银钱,她刚要走,目光落在柜台旁的一排调料罐上,又问:“可有白糖、红糖?”
伙计道:“红糖有,白糖贵些,也有。”又从柜上拿下两只小陶罐,一罐红糖,色泽暗红,一罐白糖,洁白细腻。
薛书仪各要了两斤。
伙计又问要不要冰糖,说炖梨润肺最好。
薛书仪想了想,也要了两斤。
她又买了花椒、八角、桂皮几样调料,用草纸包了,一并塞进竹篮。
付了银钱,她这才出了铺门,朝城外走去。
她找了一处僻静角落,将手里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一收进空间,只留了那只装着糙米的小麻袋、一卷麻布、那串糖葫芦和一小包糖炒栗子提在手上。
想了想,又将那几匹在县衙库房中得来的布匹从空间取出来,用粗布裹了,塞进竹篮底下,上面再压些零碎物件遮掩。
这些布匹成色好,是要分给何翠、何夏婆娘、何大壮媳妇还有村里其他妇人的,趁着她们还没走,早些给了。
她的空间里此刻堆满了粮米、盐酱、调料、器具、衣被、渔网、药材,无不齐备,给舟舟的零嘴、虎头鞋、小衣裳亦在其列。
竹篮里则搁着要送人的几匹布匹,上头压了些零碎物件遮人眼目,臂弯吃重,提着却妥帖。
回到城外时,何家村的人已陆续从城里出来。
何村长牵着舟舟立在歪脖子柳树下,舟舟远远望见薛书仪,挣脱何村长的手,迈开两条小短腿奔过来。
薛书仪蹲身接住他,将那串糖葫芦递到面前。
舟舟眼睛一亮,接过来擎在手里,望着红艳艳的山楂串,竟舍不得咬。
薛书仪牵着他走回人群,何翠见她手里提着粮米布匹,随口问了一句:“程妹子,你都买了些什么?”
薛书仪答道:“买了几升米,几尺布。”
何翠点点头,未再多言。
何大山最后一个从城里出来,两手各拎一只鼓囊囊的麻袋。
何有田迎上去接过一袋,何二牛扛起另一袋,一行人往城外约定处会合。
何翠边走边与何夏的婆娘说起城中见闻,道那布庄里的布匹绸缎摸起来滑如流水,酒楼里飘出的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何夏的婆娘咂了咂嘴,说等安顿下来攒了银子,定要去扯一块好布做件新衣裳。
薛书仪牵着舟舟立在歪脖子柳树下,望着何家村的人三三两两从城里回来,聚在城外空地。
日头已偏西,该是动身的时候了。
她看了一眼神色疲惫却带着几分松快的村民,朝何村长走去。
“村长,借一步说话。”她的声音不大,何村长闻言点了点头,两人走到一旁无人处,一棵歪脖子柳树遮住了旁人的视线。
舟舟乖巧地牵着薛书仪的手,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何村长站定,拱了拱手:“程娘子有何吩咐?”
薛书仪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村长客气。我是来道别的。我和舟舟就不随村里去白鹤村了,我们留在山谷里。这些日子承蒙村长和诸位乡亲收留照拂,薛……程晓雨铭记在心。”
何村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哑:“程娘子,你……你这就要留下?一个人带着孩子,山里日子苦……”
“苦不怕。”薛书仪打断了他,语气轻却坚定,“村长放心,我能照顾好舟舟。倒是村里此去白鹤村,人生地不熟,村长要多费心。何大山、何有田他们都是能干的人,到了新地方,一定能把日子过起来。”
何村长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头哽得厉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薛书仪弯下腰去,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老人眼中已有泪光:“这一路逃荒,从北到南,若不是程娘子几次三番出手相救,我何家村上下早已埋骨荒野。寻山谷、打猎物、治伤病、退匪徒、杀恶狼——桩桩件件,老头子记在心里,全村老少都记在心里。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程娘子大恩,何家村永世不忘。”
薛书仪微微侧身,没有受他的全礼,低声道:“村长言重了。你们也保重。此去白鹤村,愿诸位安家立业,再不受颠沛之苦。”
何村长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千万保重。”
薛书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何村长转身走回人群里,朝何大山、何有田等人低语了几句。
很快,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朝这边望过来,许多人的眼眶红了。
何翠拿袖子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甜姐儿躲在何翠身后,怯生生地朝薛书仪挥了挥手。
何二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一句:“程娘子,你多保重……”
何大壮跟着道:“程娘子,但凡日后有事,叫人捎个信到白鹤村,何家村的人二话不说,一定赶来。”
薛书仪牵着舟舟站在原地,不曾上前,也不曾退后。
她朝众人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各位也保重。”
风从官道上卷起尘土。
何村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领着队伍往城门口走去。
书吏仍在棚子里坐着,见他们来了,朝旁边一个穿短褐的中年男子抬了抬下巴。
“就是他,带你们去白鹤村。跟着走便是。”
何村长朝那人拱了拱手。
那人点点头,也不多话,转身便走。
何家村的队伍跟在他身后,沿着官道朝西南方向去了。
队伍缓缓移动,人影一个接一个从薛书仪眼前经过。
何二牛走在前头,不曾回头,步子却明显慢了下来,被何大壮推了一把,才又加快了脚步。
何大壮的媳妇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被何大壮搀着走在队伍中间,何翠在旁边帮她抱着包袱。
甜姐儿趴在何翠背上,还朝薛书仪挥着手。
何村长走得很慢,拄着棍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没有回头。
队伍渐行渐远,暮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