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进城采买 ...
-
薛书仪没有跟着村里人一同去,她将舟舟托付给何村长照看,只说自己去去就回。
何村长接过舟舟,牵着孩子的手,点了点头。
薛书仪独自一人来到城门口。
她脸上抹了灰,换了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低着头混在人群里。
彼时安阳县因逃荒之人太多,官府立了新规——凡持有新办户籍的流民,入城免收入城之费,以恤民艰;而本地居民出入,依旧例缴纳。
守城的兵丁守在门洞两侧,逐个查验过往行人。
轮到薛书仪时,她将手探入袖中,意念微动,那份新办的户籍文书便从空间无声落在掌心。
她递过去,兵丁扫了一眼,见是白纸红印,便挥了挥手放行。
她将文书收回袖中,意念一动,复又藏入空间,旁人只见她将一张纸塞进袖子,谁也想不到那纸已经凭空消失了。
进了城,她没有往热闹的街市去,先拐进一条僻静巷子,闪身躲进一处无人的墙角,从空间里取出那只从流放路上便一直随身带着的旧布包袱,抖开搭在臂弯上。
做好这些,她才从巷子里出来,沿着街边一家一家地逛。
袖中虽空无一物,但每逢付银之时,她只消将手探入袖口,意念微动,碎银便从空间无声落入掌心,旁人只见她从袖中摸出银两,丝毫不觉异样。
粮铺里人不多,掌柜的靠在柜台上打盹。
薛书仪问了价,糙米比往常贵了将近一倍,粟米、黍米这些粗粮更是贵得离谱。她没有犹豫,买了三斗糙米、两斗粟米、一斗黍米,又买了一斗豆子。
掌柜的见她一口气要这许多,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弯,手脚麻利地将粮食分装成几只麻袋,嘴里不住地道:“娘子买得多,小店正愁销路,多谢照顾了。这么多东西,娘子一个人如何拿得动?不如小店派人替您送一程?”
薛书仪摇了摇头,道一声“不必”,将几袋粮食摞在一旁,先拎起两袋出了铺门。
拐进巷子,四下一瞧无人,意念微动,两袋粮食便没入空间。
她空着手回到铺里,掌柜的正在门口张望,见她两手空空回来,愣了一下。
薛书仪面色如常,提起剩下的两袋又往外走,如法炮制,收入空间。
如此来回两趟,几斗粮食便尽数收好。
掌柜的只当她在巷口雇了车马,未曾多想。
薛书仪将最后一袋粮食码在柜台上,拍了拍衣袖上的灰,正欲转身,掌柜的从柜台后绕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细麻小袋,笑眯眯地递过来:“娘子买得多,小店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只袋子还算结实,娘子拿去装些零碎罢。”
薛书仪看了一眼那只小袋,针脚细密,麻布虽不名贵却厚实,便接过来道了声谢,向掌柜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百十步,拐进一条无人的窄巷,她意念微动,从空间里挪了些糙米和豆子出来,用掌柜最后给的那只小袋装了小半袋粮食,扎紧袋口,连同手里那袋糙米一并拎着。
这样旁人看来,她只买了一大一小两袋粮食,不多不少,既不惹眼,也不寒酸。
杂货铺在街对面,门脸不大,但东西齐全。
她走进去,先问了盐。
伙计指着柜台上一只小缸,道:“盐价倒与平日无异,只是官中恐人囤积,每人只许买二两。”
薛书仪皱了皱眉,从袖中摸出十几枚铜板,数都没数悄悄塞进伙计手心,压低声音道:“我买得多,可否通融?”
伙计低头看了看铜板,又抬头打量她一眼,左右望了望,低声道:“娘子随我来。”
伙计引她绕过柜台,穿过一道布帘,进了里间。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账桌后面拨算盘,见伙计带人进来,抬起眼皮。
伙计凑过去耳语了几句,掌柜的目光在薛书仪身上停了一瞬,放下算盘,开口问道:“这位娘子要买多少盐?”
薛书仪道:“五十斤。”
掌柜的眉头微蹙:“五十斤可不是小数目。娘子买这么多盐做什么?”
“家里有人在山里打猎,这暑天炎热,猎物存不住,腌肉费盐。”薛书仪面色如常,“若能多卖些给我,往后都来。”
掌柜的沉吟片刻,手指在账桌上叩了两下。
他起身走到墙角,打开一只木箱,里面是一袋袋用油纸包好的粗盐。
他回头看了薛书仪一眼,道:“县衙有令,盐商卖盐须登记造册,每人每日限购二两。娘子要五十斤,我担着不小的干系。这价钱,可就不能按平价了。寻常一斤二十文,五十斤该是一两。如今非常之时,我要收五两银子。”
薛书仪没有多言,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约莫五两,放在账桌上。
掌柜的看了一眼,正要伸手去拿,她又从袖中摸出两块更小的碎银,一并推了过去。
掌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这是给掌柜的喝茶。”薛书仪语气平淡。
掌柜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将三块碎银拢进袖中,动作比方才利落了许多。
他弯腰从木箱里搬出五只盐袋,每只约莫十斤,摞在柜台上。“娘子拿好了,莫要声张。”
薛书仪点了点头,道一声“多谢”,便将盐袋一只一只拎了出去,照样在无人处收进空间,只留一小包提在手里做样子。
此外,她又买了一小罐酱、几包干木耳、几捆麻绳、一把剪刀、几根针、一团棉线,还买了两只陶碗、两双竹筷、一只小铁锅。
掌柜的见她买得多,又多送了她一只葫芦瓢和一个大竹篮。
她将这些零零碎碎塞进大竹篮,提着出来,在无人处将大半收进空间,只留了几样拿在手中。
铁匠铺在城西,她一路走过去,逢人便问。
先问了一个挑担卖菜的妇人,妇人往西一指,说直走过了两个路口,闻着铁锈味儿就到了。
她又问了一个蹲在屋檐下晒太阳的老汉,老汉眯着眼打量她一番,说你一个妇人家去铁匠铺做什么,她只说买把柴刀,老汉便没再多问,抬手往西指了指。
等走到铁匠铺门口,炉火烧得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热浪扑面而来。
一个围着皮围裙的中年汉子正抡着大锤打铁,见有人进来,停下手中的活计,用肩上的布巾擦了把汗,瓮声瓮气地问:“娘子要买什么?”
薛书仪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各式农具刀具,道:“看看柴刀。”
铁匠从墙上取下一把递过来:“这把轻便,刃口淬过三次火,砍柴砍树都好使。”
薛书仪接过来掂了掂,又在手里试了试握柄,点了点头。
她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菜刀:“那把也拿来瞧瞧。”
铁匠取下递给她,她用手指试了试刃口,锋利度尚可。
接着她又挑了斧头、小锄和一包铁钉,最后目光落在一副弓上。
“那副弓怎么卖?”
铁匠道:“寻常猎弓,弦是牛筋绞的,箭配三十支,四百文。”
“给我配五十支箭。”
铁匠应了一声,从柜子里多添了二十支箭,用粗布裹好扎紧,放在柜台上。
薛书仪将这些拢到一旁,又问:“你可有药锄?”
铁匠愣了一下:“药锄?那东西冷僻,不曾打过。娘子若要,可以现打,只是要等上两到三日。”
薛书仪想了想,道:“等不及了,算了。”
她环顾四周,又问,“可有小铲子?挖土掘根用的。”
铁匠从墙角翻出一把半旧的小铲,铲柄磨得光滑,刃口有些钝。“这是自家园子里用的,娘子若不嫌弃,拿去便是。”
薛书仪接过来试了试,虽不如药锄趁手,挖土掘根却也够用。“多少银钱?”
铁匠摆了摆手:“这个不值什么,娘子买了这许多,权当我送的吧。”
薛书仪道了声谢,又问:“可有锯子?”
铁匠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把狭长的框锯:“那是伐木用的,锯齿锋利,木框结实,娘子要的话,一百五十文。”
她取下来看了看,锯齿排列齐整,木框虽旧却无裂痕,便点头道:“要了。”
铁匠将锯子取下,又帮她把这些东西归拢到一处,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报了总价。
薛书仪付了银子,将弓箭用布裹了扛在肩上,柴刀、菜刀、小铲别在腰间,斧头、小锄、锯子塞进竹篮,出了铺门。
站在街口,她抬手遮了遮日头,左右张望。
方才铁匠说成衣铺在城东,她却不认得路,便拦住一个提着鸟笼从身边走过的老者,问了一句。
老者上下瞧了她一眼,见她虽是村妇打扮,说话倒有礼数,便指了指前方的岔路,说不远处有个卖糖人的摊子,顺着那条巷子往东走,穿过一条街,看见挂着蓝布幌子的就是了。
她道了谢,顺着指引走去。
成衣铺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荡,她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算盘珠响。
掌柜娘子正低头记账,抬头见有客,忙放下笔迎上来,笑盈盈地道:“娘子来了,想买些什么?铺子里新到了几匹细棉布,韧得很,给孩子做衣裳最好不过。”
薛书仪道:“我看看现成的衣裳。”
掌柜娘子便引她到里侧,指着架子上挂着的几件粗布衣裳:“这些是成衣,针脚都走得密,娘子穿正合适。”
薛书仪挑了兩件灰藍色的短褐、一件靛青的长衫,又问:“可有棉被?”
“有有有,里头收着。”掌柜娘子从柜中搬出两床棉被,拍了拍,被面是素青粗布,絮得厚实。“一床二百六十文,两床五百二十文,娘子若要,算五百文。”
薛书仪点了点头,又买了幾尺粗布、幾卷麻布。
付了银钱,她想起舟舟,便问:“可有孩童穿的衣裳?”
掌柜娘子笑道:“有是有,不过不是新做的。”她从里屋翻出几件半新的小袄、两条棉裤、一双虎头鞋,一一摊在柜台上,“这是我家小子穿不下的,洗得干干净净,针脚也结实。娘子若不嫌弃,便宜拿去。”
薛书仪看了一眼那些衣裳,虽是半新,却叠得齐整,料子也是细棉布,并不差。
但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摇了摇头,道:“可有新的?我要新的。”
掌柜娘子微微一怔,随即又笑起来:“娘子要新的,那自然有。不过是贵些。”
“贵些无妨。”
掌柜娘子便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抱出几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衣裳来,一溜摆在柜台上。
“这是细棉布的,暑天穿吸汗凉快。这件藕色的襦裙,这件青灰的短褐,还有这件月白的长衫——娘子身量纤细,穿什么都好看。”
薛书仪摸了摸料子,确实比粗布软和得多,便道:“短褐和长衫要了,襦裙不要。”她又看了看旁边一摞小衣裳,“孩童的呢?”
掌柜娘子从底下翻出几件小小的对襟褂子、开裆裤和一条棉布围兜,都是崭新的,针脚细密,料子是上好的软棉布。“小公子多大了?”
“四岁。”
掌柜娘子又翻出一件宝蓝色的小褂、一条豆绿色的长裤,配在一起清清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