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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暗夜独行入深林,外出打探 ...

  •   妇人们忙了大半日,缝了二十余副口罩。

      何翠拿起自己缝的那只,翻来覆去看了看,问道:“程妹子,你看这样成不成?”

      薛书仪接过来瞧了瞧,又将其余几人也缝好的逐一过目,把其中几只拨到一边,道:“这几只边角没收紧,漏风。拆了重缝。”

      何翠凑过来看了看,瞧见自己那只也在其中,脸上有些挂不住,抿了抿嘴,没说什么,默默把自己那只收了回去,低头扯线头,准备重缝。

      薛书仪一一验过,能用的收了,不能用的让她们拆了重缝。随即唤来何二牛、何有田、何满仓几人,将口罩分与他们,叮嘱道:“外出时务必戴上,莫要摘下。回来须以沸汤煮过,晾干方可再用。”

      何二牛接过口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笑道:“程娘子,这东西戴在脸上,像不像蒙面大盗?”

      薛书仪瞥他一眼,淡声道:“像与不像大盗我不知。只是你若不肯戴,染了疫气回来,莫要连累旁人。”

      何二牛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口罩收好了,嘴里嘟囔着“戴戴戴,一定戴”,再不敢说笑。

      何有田接过口罩,仔细看了看做工,感叹道:“程娘子心细。外面那些流民,有的也晓得用布遮脸,但不过是随便一遮,哪能想到要缝得这般密实?”

      薛书仪只是应了一声:“能多挡一层,总好过没有。”

      她还让孙大夫教大伙儿用艾草煎汤,擦身盥手。

      孙大夫在谷地里找了一圈,东边石壁下面长了一大片艾草,长势喜人,便带着几名妇人去割了,晒干了,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

      “艾草能辟邪气,去湿毒。”孙大夫把艾草分给各家各户,“每日用艾草煮水擦身,尤其是从外面回来的人,更要仔细擦拭。手心、脚心、脖子、腋下,都要擦到。衣裳被褥也要用艾草熏一熏,能防虫防病。”

      何村长听得很认真,还让人把孙大夫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生怕漏了什么。

      薛书仪自己也割了不少艾草,晒干了,收在了空间里。她还在谷地里找到了一大片金银花和蒲公英,都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摘了洗净,也收了起来。

      这几日她日日在谷地里转悠,表面上是在采药挖菜,实际上是在观察四周的地形。

      东边山壁上有数道裂缝,可攀,须有轻功方能上行。西侧坡地后有一片密林,林深处有一条干涸河沟,循之北行,可达安阳县西南方向。南向为更高之山,无路可通,但若翻过此山,不知是何所在。

      她把每一条可行的路线都默记于心。非是不信何家村的人,而是她的处境,逼她不得不比别人多留一分心思。

      她与舟舟的来历不可露,倘或有一日须离此地,则不可无退路。

      ————

      等到夜深人静,谷地里的人都睡了,薛书仪才开始她真正的“工作”。

      这里还算安全,她等舟舟睡后才出门。

      小家伙素来一觉到天明,可她仍放心不下,怕他夜里醒来寻不见人。她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他睡得正沉,这才提了轻功,掠出隘口,矮身钻入山林。

      夜风从树梢上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月亮被云遮住了,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她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

      她没有点火把,火光会暴露她的位置,也会惊走猎物。

      原主身上有内力,黑夜前行不难,走了一刻钟,来到一片她白日里踩过点的林子。

      薛书仪白日探过这片林子,野兔野鸡的踪迹不少,只是人多眼杂,便未出手。

      夜里就不一样了,无人见她做了甚么,亦无人问及那些猎物。

      她蹲在一丛灌木后面,从袖中摸出几颗石子,等了片刻。月光从云层后露出一角,照亮了林间的一小片空地。

      一只灰兔从树洞里钻出来,竖着耳朵,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

      薛书仪拇指和食指捏住石子,手腕轻轻一抖,石子破空而出,正中兔头。她走过去,拎起灰兔的耳朵,把它收进了空间。

      她又在林子里转了半个时辰,用同样的手法抓了四只野兔、两只野鸡。野鸡比野兔机警一些,但她的石子更快,不等它们扑腾翅膀,就已经倒下了。

      就在她准备回去的时候,林子的更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脚步很轻,但不是人的脚步,是蹄子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鹿。

      这头鹿全身都是宝,鹿血,鹿肉,鹿内脏,鹿茸,鹿角帽等等,不是入药的就是大补之物。

      她眯了眯眼,放轻脚步,循着声音摸过去。

      月光下,一头公鹿立于一处空处,低垂着头,不知在啃食什么。

      鹿角不大,但体型不小,少说也有一百多斤。这可是好东西。

      薛书仪没有急着动手。鹿比野兔警觉得多,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跑。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弩——这是她从流放路上那些衙役的尸体上捡来的,一直没怎么用过。

      弩比石子稳妥,射程远,力道大,只要中了要害,鹿跑不了多远。

      她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把弩架在树杈上,瞄准了鹿的脖颈。手指扣动扳机,弩箭破空而出,正中鹿的脖子。

      公鹿猛地跳起来,跑了十几步,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薛书仪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鹿的身体,还温热的,血没怎么流。她把鹿收进了空间,又把弩箭拔出来,在地上蹭了蹭血迹,也收了进去。

      这一趟收获不小。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五只野兔、两只野鸡、还有先前攒下的肉干与干饼,足够她和舟舟吃上好一阵了。至于那头鹿,改日卖了换些银两便是。

      她又在林间转了转,采了些药草。谷中草木虽多,却少药草,不若林深处。寻得几株野生三七,止血良药,连根掘起,以帕裹了,收进空间。又见一片金银花,开得正好,便摘了一大捧。

      薛书仪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经快三更天了,该回去了。她把东西收拾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行至隘口,驻步细察——藤蔓荆棘依旧,无人动过。方才略安了心,闪身穿隘,入谷而去。

      谷地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南边何二牛他们的棚子里还亮着一盏油灯,隐约能听见几人在低声说话。

      薛书仪没有惊动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舟舟睡在油布上,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平稳。

      薛书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谷地里的灯火一盏盏熄了,这才轻轻掩上门。她先掸了掸衣上沾的夜露与草屑,待身上寒气散了些,才在舟舟身旁躺下来。

      她用意念进入空间——里面装着粮食、肉干、药材、武器,还有那头尚未处置的鹿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些东西,是她和舟舟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的底气。

      又想起白日里察看过的那几处退路——东山壁的裂隙,西密林的干河沟,南面更高更远的山。

      她在心里将这几条线重新理了一遍,就像那时在末世里,牢牢记着每一个能落脚藏身之处。

      她和舟舟的身份如同一根细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薛书仪。薛砚舟。这两个名字,曾在临越国意味着忠烈与荣光,而今,却只余罪臣之后、流放之身。

      她心知,她与舟舟的户籍文书上,所书仍是那个“薛”字。

      那是朝廷盖了章的罪籍,走到哪里都抹不掉。

      何家村人不知内情,只当她是个携子流离的苦命人,唤一声“程娘子”,又怜她没了依靠,便多照看她几分——也仅止于此了。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把舟舟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

      又过了几日。

      谷地里的日子渐渐上了轨道。

      屋子搭好了,棚子也支起来了,灶台垒了,连桌椅也已置了数具。

      何三叔公的木匠手艺派上了大用场,虽然木材不多,但他精打细算,每一块木板都用在了刀刃上。

      何五爷的蜂箱里有了动静,他喜滋滋地说野蜂已经安了家,再过些日子就能割蜜了。

      何老根带着几人在溪边开了一小块菜地,撒了些菜籽,每日浇水施肥,盼着能赶在天冷之前收一茬。

      何村长拄着棍子在谷地里转了一圈,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但笑归笑,该操心的事一样不能落下。

      安阳县那边如何了?

      瘟疫是控制了还是更严重了?

      城门口的规矩有没有变?

      那些土匪还在不在这一带转悠?

      可否入城采办?

      这些事压在何村长心上,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入夜后,何村长把何大山、何有田、何二牛、何满仓叫到他那间大些的棚子里,点亮油灯,几人围坐在一起。

      何村长压低了嗓音,直截了当道:“安阳县那头,该去探探了。过了旬日,那边情形不明。咱们虽进了山,却不能全然不闻外事。”

      何大山点了点头,附和道:“村长说的是。若安阳县那边有了变故,或是进城的路子改了,又或是瘟疫消了,咱们也好早做计较。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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