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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教打猎,快到安阳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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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蹲在一旁,手里握着小树枝,不时学着薛书仪的样子拨弄兔肉,虽够不着,却也乐在其中。
兔肉在火上滋滋地冒着油,香气四溢,把周围几个孩子都馋得直流口水。
“程娘子,好香啊……”何翠家的女娃吸着鼻子,眼巴巴地看着炙架。
薛书仪撕了一小块已经烤好的兔肉,吹凉了,递给她。
女娃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何翠赧然道谢,被薛书仪摆手止住。
野兔烤好了,薛书仪将最肥的那只腿撕下来递给舟舟。
舟舟双手捧着兔腿,小口小口地啃,满脸都是满足。
她自己也吃了几口,剩下的用树叶包好,留着明日再吃。
那只瘦兔被她剁成小块,和着野菜煮了一大锅汤。锅盖一掀,热气裹着肉香散开,几个孩子已经闻着味凑了过来,蹲在灶台边上眼巴巴地张望。
舟舟端着碗,逐一给他们舀了一勺,继而又来数人,他便又添了一轮。
锅见了底,汤分完了,每个孩子碗里都有一小份,多多少少,好歹见了荤腥。
孩子们捧着碗,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地喝,喝得满头冒汗,也顾不上烫嘴。
年幼的几个端着碗舍不得大口喝,只小口小口地抿,像是怕喝完了就没有了。
喝完了,碗底还舔得干干净净。
孩子们端着空碗,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眼睛还往锅里瞟,像是一只只讨食的小猫。
孙大夫蹲在不远处,瞧着这一幕,端着碗感慨了一句:“程娘子心善。”
薛书仪没有接话。只弯腰从灶台边提起木桶,又添了几瓢水进锅里,搅了搅浮在面上的油花,把剩下的汤底也分了出去。
她不是什么善人,不过是觉得孩子们可怜,顺手的事罢了。
————
翌日天色初明,薛书仪便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后生们比她起得还早。
何二牛领着七八个壮年汉子,每人手里拎着棍棒、铁锤、柴刀,有的甚至还自制了简易的弓箭,眼巴巴地等着她。
“程娘子,我们准备好了!”何二牛拍着胸脯,精神抖擞。
薛书仪看了他们一眼,将舟舟托付给何翠照看,对何翠道一声“有劳嫂子照看”,又将柴刀别在腰间,朝那几个后生一抬下巴:“走吧。”便抬脚往林子里走去。
后生们紧随其后。
这一去,便是大半日的工夫。
薛书仪带着他们在林子里走了很远。
她不走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地方去,哪里有灌木丛,哪里有水源,哪里可能有猎物,她心里好像都有数。
“射野兔,要打头。打不中头便打身子,打中身子它也跑不远。”她一边走一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脚步要轻,说话要小声,猎物的耳朵比你们的眼睛好使。”
后生们听得认真,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错过一个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薛书仪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她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压低声音:“那里有活物,两只,野兔或是獾,看不真切。”
何二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瞧见。
但他不敢质疑,只是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简易的弓箭。
薛书仪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左右手各捏一颗,朝那丛灌木弹去。
第一颗石子飞出去,灌木丛里窜出一只灰兔;第二颗石子紧跟着飞出,正中野兔的后脑。那只野兔跑了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
后生们惊呆了。
“这……这也太快了!”何二牛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
薛书仪走过去拎起野兔,扔给何二牛:“拿着。”
何二牛手忙脚乱地接住野兔,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又过了一个时辰,薛书仪又带着他们猎得了三只野兔和一只肥硕的竹鼠。
后生们虽然没有她那样的准头和眼力,但在她的指点下,也学着用简易的弓箭打到了四只野鸡和三只野兔。
虽然打得不太利索,野兔挨了一箭还跑了一段才倒下,但好歹是打着了。
“我打着了!我打着了!”打到野兔的那个后生举着战利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有肉吃了。”
众人围上去,艳羡地看了一回,复又散开,各自更卖力地寻觅猎物。
快到晌午时,清点战果:野兔七只、竹鼠一只、野鸡四只。
对于一干从不曾打过猎的庄稼人而言,这已是极为难得的收获了。
末了,薛书仪又猎到了一只獾。
“够了够了,太多了!”何二牛笑得合不拢嘴,“够全村人吃顿好的了!”
薛书仪看了看日头,淡淡道:“回去罢。明日你们自己来,记住我今日教你们的。”
“记住了记住了!”后生们齐声应道。
回去的路上,后生们拎着猎物,腰板都比平日挺直了几分。
他们边走边议论着谁打着了、谁差点儿打着,语气里满是兴奋和自豪。
————
何村长早就让人备好了火堆和炙架。
猎物一拿回来,便有数名妇人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帮手拾掇。
剥皮、开膛、清洗、切块,忙而不乱,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程娘子真是咱们的福星啊。”一个老妇一边切肉一边念叨,“来了这么些日子,又是救人又是教打猎,咱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附和。
何村长让人将猎物平均分配,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一大块肉。在这逃荒的路上,能吃到一口新鲜的肉,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别全吃了。”薛书仪在一旁提醒了一句,“剩下的烤成肉干,能放很久,留着路上慢慢吃。”
何村长连连点头,让妇人们将多余的肉切成薄片,架在火上慢慢烘烤。肉干烤好之后,用油纸包好,每家分一小包,又单独包了一大包送到薛书仪面前。
“程娘子,这是你的。”何村长双手递过来,“你教他们打猎,又带着他们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这该是你的。”
薛书仪看了看那包肉干,又看了看何村长脸上不容拒绝的神情,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村长。”
“该是我们谢你才对。”何村长摆了摆手,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黄昏时分,河谷里飘满了肉香。
家家户户的锅里都煮着肉汤,孩子们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着,一口一口地抿,舍不得一下子喝完。
大人们也难得露出了笑容,三三两两地坐在火堆旁,说着闲话,聊着家常,仿佛这一刻不是在逃荒,而是在自家院子里纳凉。
何二牛啃着兔腿,含混地叹了口气:“哎,要是日日都能有肉吃就好了。”
他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想得倒美!有这一顿就知足罢,还日日?你当程娘子是专给咱家做饭的?”
何二牛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啃兔腿。
薛书仪靠在自己的位置上,怀里搂着舟舟。
舟舟今天吃了烤兔腿,又喝了一碗竹鼠汤,小肚子圆滚滚的,心满意足地靠在她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困意上来了。
“娘亲。”他迷迷糊糊地说。
“嗯。”
“今日是不是也过年呀?”
薛书仪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这话舟舟已是第二回问了
上次吃狼肉时他问过,这次吃兔肉又问。
在四岁孩子的心里,有肉吃的日子,就是过年。
“不是过年。”她轻声说。
舟舟“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又问:“那何时过年?”
薛书仪沉吟未答。她不知何时岁尽,亦不知今为何月。在这深山老林里,日子一日一日地过,能活命已是万幸,谁还有心思去数日子?
她看了看那包肉干,又看了看何家村那些难得露出笑脸的面孔。
“等到了能安顿下来的地方,日日都像过年。”她最终这样说道。
————
何村长将众人召集到一处稍宽敞的空地上。老人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手里拄着那根磨得光亮的木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
“都且坐下,暂歇口气,听老夫说几句话。”
众人依言席地而坐,老人孩子靠前,壮年汉子靠后,百来口人围成一个半圆,齐齐望着他们的村长。
火把在四周插了几根,火光摇曳,映得一张张脸上明暗不定。
何村长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沙哑却沉稳:“这些日子,大伙儿都辛苦了。山路难行,吃了上顿没下顿,又遭狼、遇歹人——能活到今日,站在这儿,是老天爷赏命,也是程娘子几番出手相救。这话我先搁在此处,谁若忘了程娘子的恩,便是忘了我何家村做人的根本。”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薛书仪。
她坐在人群最边上,怀里搂着舟舟,面上不甚在意,左右往后也要散的,权当互相帮衬一场罢。
何村长续道:“明日再行一日,至迟后日,便可出山了。前头是何地,诸位心中想必也有数——安阳县,临越国南境最后一个像样的县城。过了安阳,再往南便是连绵深山,人迹罕至,那是走投无路才去的地方。”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安阳县三字,这些时日屡被提及,却总是隔山隔水,如今终于将到,反倒教人心中不安。
“村长,安阳县能让咱们进吗?”何大壮扯着嗓子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何村长摇了摇头,老实道:“不知。”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人群里刚刚提起的一点热气又散了。
几名妇人低下头,偷偷抹眼泪。
“但是——”何村长扬声道,“不晓得的事,咱们可以去打听。安阳县不让进,咱们就绕行;让进,咱们就堂堂正正地进去。总比困在这山里强。”
何翠抱着女娃,忍不住插嘴:“村长,如何打探?若到了城门口再被拦回,来回奔波,大伙儿哪里还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