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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童官 无CP,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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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童灵,魂归去兮。
此世虚妄,莫执莫念。
送走童灵,魂归去兮。
轮回不息,生生流转。
童官是一个特殊的职业。
这是宋彤的师父在她入行的第一天和她说的话。他们这行不像如今网上到处都能学到的工作技能一样,至今还讲究个传承,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缘分。
毕竟给孩童捡骨,总得命硬些,胆大些。而最最大忌却是那无端的恻隐之心。
入了他们这行的人,可以心慈,但绝不能手软。
按馆里其他童官前辈的说法,宋彤这个名字和他们这行当就是冥冥注定的。宋彤送童,送走童灵。
宋彤听着这些话,只是礼貌性地回以一笑。其中再真切的意思,刚入行没多久的她没太明白。
他们所在的这片地方有个习俗,只要是未满周岁的孩子夭折了,就会用油布包一层层地把婴孩的尸身裹起来,最后装进一个覆着菱格纹的布包之中,两头封起,埋入事先准备好的墓穴中,待到三年后,再由童官开包捡骨。
开包捡骨的时候,有很多规矩。宋彤的师父也不强求她在短时间内就能上手,而是用了三五年的时间带着她去需要捡骨的坟头,把规矩一点点地教给她。然后又花了两三年,在旁边指导她上手。
等到宋彤真正能独当一面时,正好是她师父退休的日子,顺势接了师父的位置。他们说这样的传承是个吉兆,让她放宽心,别因为师父退休就觉得失落。他们这行嘛,本来就是来来往往的,送走的人多了,也不差这一个,终归师父还是活着的,没啥好失落的。
不过只有她师父知道她其实并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情感感知的缺失。她平日里的淡然处之和不言笑,都是因为无法理解其他人的情感和话语。对她而言,事情发生了,也就只是发生了,仅此而已。
“我虽然退休了,但仍然是妳师父。以后妳有什么想问的,来家里找我就是了。”师父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地笑了笑,一点也不担心她在工作上会出什么岔子,就是担心她这个性子以后容易吃亏。
宋彤点头,“我知道了。”
时至今日,她也知道了为什么师父和她说童官是一个特殊的职业。
未满周岁的孩子夭折,在医疗技术不发达的古代不少见,但如今却是极为少见,然而这片地方来找童官捡骨的委托依旧没少。这些封存孩子尸骨的布包是丧葬业专门准备的,表面的菱纹格花色不一,形制却是各家相同。只不过这些在童官开包捡骨之前,都是别人负责的行当。
就算是宋彤师父主持,开包捡骨的现场也不总是顺利的,偶尔会碰上那么一两次童灵怨气重的情况。如若碰上布包里的尸身没有完全变成白骨,而是变成类似于干尸一样的状态,更有甚者还会诈尸。
根据其他前辈们私下聊天的内容,宋彤自己推测出了一套接近于真实情况的说法——不是所有未满周岁的孩子都是自然夭折的,有些可能是被动夭折。但怨气再重或者诈尸,这些孩子终究回不到自己的那个家,没有人在等他们回去。所以只能由童官不手软地下手,又出于怜悯不忍,为他们焚香诵经,送他们最后一程路。
一般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们开包捡骨的规矩从进入现场就开始了,先用符水净手,取三炷香朝天地和布包各行三礼,再将符水绕着布包泼上三圈。所有布包上面的菱纹格都是横四竖六的排布,童官按开包的时辰和孩童的八字,推算出该揭开哪些菱纹格以及揭开的顺序。而后才是挑起头脚两头的缝线,把尸骨从布包里面一块块捡出。
在师父退休后,宋彤自己独立捡骨的前几年,倒是幸运的,没遇上不寻常的情况。她在工作上的仔细也为她赢来了好名声——除开一些长年在外地工作的孩童亲属,这些人第一眼见到宋彤的面无表情,就给她判了情感道德上的罪,说她没有心。宋彤也不跟他们争,他们之中有人掏钱委托,她就拿钱办事,好好送童灵一程,仅此而已。
宋彤刚从现场回来,方才开的布包因为墓穴的位置,被浸在水里,染了她一身的味。她还没来得及去宿舍里洗漱,就被负责人喊住,“宋彤,以后妳就是他师父了。”
负责人旁边站了个年轻人,双手局促地绞着衣摆。她只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我知道了。”
年轻人看着宋彤开始爬铁皮梯子回休息区的背影,心里更不安了,“宋师父是不是看不上我啊?”
负责人把他的背拍直了,“没那回事,她就这样,话少,人还是挺不错的,你就安心跟她学。”
隔天宋彤就把年轻人带到现场去了,盯着他按现场的规矩净手焚香,才把人往布包前带,“不准在这里呕出来,憋不住就咽回去。”
好在年轻人没当着所有委托人的面干呕,反倒是仔仔细细地跟在宋彤旁边看她的动作。她把人从现场带回来之后,又压着人去洗了个手,“刚才有什么问题没有?”
她自知自己不是个好老师,只能按照当年师父教自己的方法,同样地交给年轻人。按师父的说法就是:规矩说得再多,总得自己做一次,才知道为什么有规矩。
年轻人一反昨日的局促,一连抛了好几个问题,让宋彤一一答了,“谢谢宋师父。”
宋彤点头,却没问年轻人的姓名,也没问他为何想来当童官。反正她看他挺有缘的,是个干这行的料。
他就这么跟着宋彤跑现场跑了数年,也知道了童官这个行当里的规矩,宋彤原想给年轻人自己上手开包试试,却在焚香的时候变了卦,“这包我来开,你别上手。”
这地风水不错,开坟挖出来的土壤被日头晒干了,可布包一端却还有些渗水,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且这味道沾到身上,难洗得要死。
年轻人连忙拿了自己提前算好的孩童八字,给宋彤看了眼菱纹格揭开的顺序,她扫了一眼,“你退远点。”
她伸手按了按布包,软包,像是整个子宫、胎盘连同羊水都一起封进去的感觉。布包也随着宋彤这一按,渗出了更多的水,她小声叮嘱,“别让所有人靠近,包含委托人。”
委托人是这孩儿的远亲,也是收了信说到了该捡骨的时候,这才知道家族里有这么一个夭折的远房孙儿。可这孩儿的爹妈,他们也未曾见过一面。
宋彤动作很快,揭了上方正中第一个菱纹格,然后又去揭最左侧第二个菱纹格,感受到布包里传出来的微弱哭声和挣扎,脸上越发没有表情。
顿时布包像是羊水破开一般,下方大量淌出气味难闻的水,渐渐地布包也瘪出一个干枯婴尸的形状。她是蹲在布包侧面的,手快速地寻到婴尸脖子处,用劲死掐。
它的爹妈未到,又是连着胎盘羊水一起葬的,兴许是还未分娩就被人剖出,用布包活葬。但它不明白现世已没人等着它回家,它不能活,只能走。
宋彤手下的脖子很细,用手圈还有余裕,根本制不住布包里还在活动的婴孩,当即就被它抓住了手腕和脚腕。
其实现场备了斧子,多年以来宋彤一直以为只是图个象征意义,她没见师父用过,自己也没实际用过。可如今她终于明白了这个斧子的存在意义,却离斧子十万八千里,而年轻人也被她打发去拦住那些委托人,没人能够帮她。
再说了,师父也没和她说过真碰上需要斩首的情况,怎么处理脑袋和身体。
“你不该执着在此世。”宋彤维持着被抓住的动作,试图和布包里的婴尸讲道理,“没人在等你,你该走了。你该进入轮回,等到下一世,你来找我,给我捡骨。”
年轻人着急忙慌地冲过来,“师父!”
“焚香,诵经。”宋彤放下不再动弹的婴尸的手臂,“我们送他最后一程。”
“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