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天天在宇智波享大福(28) ...
-
我就想活着,就想少受点罪,就想哪天能找到办法,回到我那个破烂的出租屋,点一杯加珍珠加椰果加芋圆的奶茶,喝完睡一觉,把这一切都忘了。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竹筒敲石的声音。一下,一下,空空的,像敲在心口上。
斑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一声极轻极短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呵。”
他靠在后边的墙上,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同时偏着头看向我,嘴角勾着“听到了一句蠢话”的表情。
“不训练?”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就伺候我们?”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是宇智波的族人。”他顿了顿,“不是买来的奴隶。”
“上战场、训练,不是因为我想折腾你。是因为你姓宇智波。只要你一天还顶着这个姓,一天还待在这个族地里,你就得有自保的能力。”
他收回目光,“你今天不想去,明天不想去,后天也不想去。然后呢?下次打仗你还是这副鬼样子,连跑都跑不动,死在战场上谁来收你的尸?”
我站在那儿,眼泪已经流干了。
一点也听不进斑的哔哔叭叭,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这也根本不可能有归属感,费那心思练个10年8年的,还不如花3天时间找回家的办法。
泉奈一直没说话,他端着粥碗,慢慢地喝。
“丽。你觉得自己伺候我们,就能一辈子在族地里待着?”
谁要在宇智波呆一辈子,我这几天就要找回家的办法!
“上次的仗你也看到了。”泉奈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那不是最后一次。千手那边不会停,我们也不可能停。仗会一直打下去,一年,两年,五年……到你二十岁,三十岁。”
“那时候你还在洗衣服做饭端茶倒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重,但沉。“没有人能一辈子躲在后面。不训练,下次上战场你连搬尸体都搬不动。”
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手指修长白皙,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哥哥说话是难听了一点。”他说,“但他没说错。”
“你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够。在战场上,任何人都可能死。我们不在了,谁护着你?”
他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更淡的微笑,像春天的风从纸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凉丝丝的。
“不过——”
他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就伺候我们俩?”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这倒是个好主意。”
斑看了他一眼。
“行了。”斑把碗往前一推,那条曲起的腿换了个姿势,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明天的训练,照样去。”
死人斑,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别到时候又哭着回来。”他站起来,绕过矮桌,从柜子上拿起焰团扇,检查扇面和扇骨上的纹路。
我真没想到眼泪也不管用,斑这个铁石心肠的愣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端着空碗退出去,回到隔间。把门拉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我翻过小人,把针尖对准它的屁股,狠狠扎了下去。
扎完以后,把小人塞回枕头底下,倒在薄垫子上。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疼醒的。
大腿内侧像被人拿擀面杖碾过一遍,翻个身都酸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屋檐上的露水滴下来,啪嗒,啪嗒,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我的脑壳。
穿衣服的时候腿就在抖。弯腰系腰带,大腿根的肌肉像被撕开一样,疼得我龇牙咧嘴。最后是扶着墙才站起来的。
晨雾比昨天还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空气湿漉漉的,吸进肺里又凉又潮。我拄着昨天那根棍子,一步一步往训练场挪。
到的时候,清彦已经到了。
他还站在昨天那个位置,双手抱臂,像一棵种在地里的树。
雾气把他身后的树林吞掉了一半,远远看去,他整个人像是悬在半空中。
他看了我一眼。“来了。”
“清彦大人,”我深吸一口气,把昨晚想了八百遍的话说出来,“我基础太差了,您昨天也说了,我连七八岁的孩子都不如。”
他没说话。
“您看,能不能难度先简单一点?太难了我接受不了,练也练不出效果,还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来,您说呢?”
清彦上下扫了我一遍,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鼻子里轻轻呼出一口“行吧”的叹息。
“你说得也有道理。”
他竟然答应了?我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昨天斑那边死活不松口,没想到老师这边反而好说话。
“但有一个条件。”他竖起一根手指,“每天的任务量不能少,只是把强度拆开。你觉得撑不住了可以提前休息,但总时长不减。”
“可以可以。”能歇一口气就行,总时长什么的,以后再说。
清彦看着我那副“终于捡回一条命”的表情,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
“去热身吧。”
早上又蹲了一个小时马步。
今天的马步还是蹲得很难受,但心态不一样了——我知道可以随时起来,那种被钉在原地的绝望感没了。
一组蹲两分钟,起来歇三十秒,再蹲两分钟。虽然腿还是抖,汗还是流,但至少熬得住。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凑满了一小时。
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东边的树梢后面冒出来,把晨雾撕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洒在训练场上,草叶上的露珠被照得亮晶晶的。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是酸,但比昨天好一些,至少不用拄棍子。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清彦收起水囊,转身走了。
我站在训练场边上,本来想趁着早上凉快,去南贺川那边转转——看看那个宇智波神社到底在不在、有没有石碑、有没有回家的线索。
可腿实在不争气。刚走两步,大腿内侧就酸得发软,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南贺川离族地有段距离,走路得20分钟,以我现在这个状态,怕是走到一半就得爬回来。
还是下午再去吧。反正休战期间,斑和泉奈白天都不在,有大把时间。
我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到家路过正屋的时候,里面今天居然没人。灶台冷冷的,省了我做一顿早饭。
回到隔间,把鞋踢掉,一头栽在垫子上。
一觉睡到下午。
睁眼的时候,光线已经从纸门的缝隙里斜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金色。我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梁,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
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
窗外很安静,连风都停了。整个宅子像泡在水底,沉甸甸的,闷得人发慌。
随便吃了点东西,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对着水盆照了照,脸色还行,眼眶下面的青黑褪了一些,至少不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来宇智波快一个星期了,天天被使唤来使唤去,连口气都没喘匀过。
到现在为止,我对宇智波族地的认知,仅限于“从宅子到训练场那条路”和“从宅子到肉摊那条路”。
也太不应该了。
我系好腰带,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拉开门。
院子里那棵老松树被晒出一股树脂的香味,混着石灯笼底下青苔的潮气。池塘里的水很静,几片落叶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
我站在门口,往左拐了。
上次去买肉走的是右边那条路,今天往左走。
石板路弯弯曲曲的,两边是围墙和竹篱。有些院子很大,里面种着树,能看到廊下挂着风铃;有些很小,门口只够放一双鞋。
院墙有高有矮,矮的能看见里面的晾衣杆,晒着深色的族服和白色的布,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排沉默的幽灵。
偶尔路过一两个宇智波,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人看我一眼,有人不看我。没有人说话。
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小片空地,几个小孩在玩。
五六岁的样子,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我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在扔苦无。
一个小女孩蹲在对面,手里攥着一把短苦无,瞄着前方的木靶。姿势很标准,腰挺得笔直,手臂和肩膀成一条直线,比我今天早上蹲马步的姿势标准多了。
她松手。苦无飞出去,“笃”的一声,扎在靶子边缘,离红心还差一截。
旁边一个男孩“嘁”了一声,“换我换我。”
他接过苦无,退后两步,抬手就是一掷。“笃”——比女孩的还偏。
战国时代,这群五六岁的孩子,已经在练杀人武器了。
太可怕了!
我拐进另一条巷子。
这条比刚才那条宽一些,两边有店铺。但门都关着,门板上落着灰,像是很久没开张了。有的招牌已经歪了,上面的字被风雨剥蚀得看不清。一家店门口还摆着几个落满灰的坛子,大概是卖味噌或酱菜的。
再往前走,路开始往下斜。
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两边的房子也矮了下去,屋顶上长着草,墙根堆着柴火。有鸡在院子里刨土,看到我也不怕,咕咕叫着继续刨。
这里的空气里混着一股牲畜的臭味,还有柴烟的味道。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
从这里能看到族地的边缘。远处是连绵的山,山上的树密密麻麻,颜色从深绿到浅绿,一层一层叠上去。山脚下有一片矮树林,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
时间过得挺快的。
蹲马步蹲到第五天的时候,腿终于不那么疼了。虽然每天早上醒来还是酸,但至少不用扶着墙走路,也不用拄那根破棍子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每天早上五点爬起来,摸黑走到训练场,蹲满一小时,然后回厨房做饭。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一个星期,我居然也习惯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每天早上我开始给清彦带饭团。
起因是第三天蹲完马步,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从怀里掏出早上捏好的两个饭团,蹲在训练场边上啃。清彦靠在树下喝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另一个饭团递了过去,也不能自己吃独食。
“清彦大人,您吃了吗?”
他低头把被粗布包着的、形状不太规则的饭团,接了过去。
“谢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都会多捏一个饭团,用干净的布包好,揣在怀里带到训练场。
蹲完马步,我和清彦就坐在训练场边上的那棵歪脖子树下,一起吃早饭。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有时候我会跟他聊几句。问他今天训练什么,问他苦无怎么才能扔得准,问他宇智波族地南边那片林子是干什么的。
他回答得也简单,但不会像斑那样带刺,也不会像泉奈那样让人琢磨不透。
就是很正常的、人与人之间的对话。
我甚至觉得,他对我都和颜悦色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天天给他带饭团的原因。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老祖宗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