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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暮夜落了一场白雪 齐旻登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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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登基那天,俞浅浅站在他身边,凤冠霞帔,笑得眼睛弯弯。
回了宫,凤冠太重,她感觉脖子都快断了,一进门就喊人摘。
宫人们吓得不敢动,她自己伸手就要拆。
“我来。”
齐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挥退宫人,走到她面前,亲手帮她摘下凤冠。
金钗玉簪卸了一桌,她的长发散下来,落在肩上。
他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慢慢梳下来。
“齐旻,你看什么呢。”
“看你。”
她在镜中瞪了他一眼,把脸别过去,耳尖微红。
齐旻弯下腰,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浅浅。”
“嗯?”
“你终于是属于我的了。”
只有到她心甘情愿嫁给他的这一天,他才敢克制地表达些许占有欲。
她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侧过脸蹭了蹭他的,抬手轻轻抚摸着。
“我一直是你的。”
话音刚落,她转过身,回抱住他,带着些娇嗔霸道:
“你也是我的。”
他弯了弯唇角,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浅浅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
“你的心跳好快。”
“嗯。”
“紧张?”
“嗯。”他顿了顿,“怕弄疼你。”
浅浅愣了一瞬,然后脸烧起来。她低下头,额头撞了一下他的胸口。
“不正经。”
他眼底漾开笑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过了很久,浅浅抬起头,捧着他的脸。
“齐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这么怂。”
她环着他的脖颈晃了晃,眼底带着揶揄:“以前你什么都不怕。”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执着:“以前没什么可失去的。”
“现在有了。”
想起他这一路的颠沛流离,也只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浅浅的眼眶忽然红了,慢慢踮起脚,吻住他。很轻,很慢。
齐旻的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她被亲得往后仰,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捞回来。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
他已经不怕火了。
齐旻把浅浅打横抱起来,她惊叫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他低头看她,眼里映满溶溶月色,皎洁又温柔。
红帐垂落。
她一身大红嫁衣,躺在铺着鸳鸯锦褥的床榻中央,乌发散在枕上,双颊泛红,眼睛亮亮的,美得不可方物。
齐旻望着她,喉结微动,眼底泛起潮意。
她乖乖闭上眼睛,纤长的睫羽微颤,像轻轻煽动翅膀的蝶。
他低头吻她的眉心,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角。
浅浅感觉到他的手在解她的衣带,动作很慢,像对待失而复得的至宝。
她的呼吸乱了,手指攥着身下的床单,而后又抬起手臂,抱住他的脖颈。
月的清晖穿窗而入,照在枕上。
齐旻银白的发丝散落下来,冰冰凉凉,铺在浅浅白嫩的肩头,与她乌黑的发丝缠绕。
一缕黑,一缕银,像暮夜落了一场白雪。
……
三个月后,俞浅浅吐了。
早朝刚散,齐旻连朝服都没换,便赶去浅浅的寝宫。
看她趴在榻上,脸色发白。他三步并作两步过去,蹲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帮她撩着头发。
太医来了,诊了半天脉,扑通跪下。
“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已近两月。”
齐旻紧张不已,上辈子没经历过这种事,便每天跟在她后面,走快了怕她摔,站久了怕她累。
浅浅被他烦得不行:“我又不是瓷做的。”
宝儿倒是高兴,趴在娘亲肚子上听动静,听完认真地说:“是个妹妹。”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俞浅浅生孩子那夜,齐旻守在榻边,握着她的手。
她疼得攥紧他的手指,指甲嵌进他掌心,他一动不动。
“你不用出去?”浅浅咬着牙问。
“不去。”
她没力气赶他,也没力气想别的。
孩子落地的那一刻,浅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躺在榻上,头发被汗水浸透,闭着眼,呼吸很轻。
齐旻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眼眶红红的。
她睁开眼,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哭什么。”
“谁哭了?”
齐旻嘴很硬地否认。
她笑了,手指缓缓擦过他湿润的眼角。
“好吧,那就是你的眼睛在下雨。”
浅浅摸着他的头发,银丝缠在她指间。
齐旻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暗暗在心中下了个违背祖训决定——他要找太医去喝一碗药。
兰氏抱着孩子擦洗、包裹好后,笑着道喜: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位小公主!”
果然是个妹妹,还真让宝儿说中了。
但齐旻没回头,依旧守在浅浅身边。
浅浅推了推他:“你抱着她,给我看看。”
齐旻这才接过兰氏手中的襁褓,动作很轻。
小姑娘皱巴巴的,闭着眼,粉拳紧紧攥着。
齐旻抱在怀里,二人看了很久。
“叫什么?”浅浅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齐欢。”
“齐欢?”
“嗯。”他低头看着女儿,“欢喜的欢。”
浅浅微微一怔,而后温柔地笑着。
“好,就叫齐欢。”
齐旻又看着欢欢许久,目光轻柔绵长。
“欢欢长得像你。”他对浅浅说。
浅浅凑过来看,有些好奇:“哪儿像了?”
“长得都好看。”
她翻了个白眼,没忍住笑了。
十年后,齐旻传位给宝儿,自己带着浅浅游历四方。
他们在江南开了溢香楼最大的分号。
三层楼,临河,门口挂着一块新匾,字是他写的,匾是她设计的。
齐欢偶尔偷跑出宫,跟着假装微服私访的齐煜去吃一碗娘亲手做的面,听她唠叨“又瘦了”。
然后再被齐旻抓去检查书法有没有退步。
齐欢坐在桌边,大气都不敢出,心虚地递上一张宣纸。
齐旻皱着眉头,看着纸上宛若鬼画符的字体,暗暗觉得欢欢莫非是浅浅和樊长玉的孩子。
齐欢也不知道随谁,从小便被齐旻亲手教导,但依旧写得一手烂字。
后来换谢征教......
然后谢征不教了。
谢征和长玉偶尔来蹭饭,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从黄昏喝到深夜。
某天他正坐在房内看书,突然,一句话飘过——
【齐旻这辈子,终于圆满了。】
似哀似叹,宛若天边神女对不幸世人的慈悲。
齐旻忽然想到,他已经十几年没看见弹幕了。
在树林里遇到山匪后,不知为何,它们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齐旻思绪纷飞,此刻他爱了两世的俞浅浅就坐在对面,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窗外是江南的烟雨,桌上是她亲手给他熬的滋补中药。
他突然抓住浅浅的手。
浅浅眨了眨眼:“怎么了?”
“这是梦吗?”
她愣了一瞬,见他患得患失的表情,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是梦吗?”
齐旻感受到那细微的酥麻痛意,唇角微扬。
“不是。”
她莞尔一笑。
……
十几年来,自己深爱的人谅他、怜他、敬他、爱他,穿过他苦涩悲寂的二十余年,温柔牵住他的手,带他走出漫漫长夜。
他只怕是黄粱一梦。
命运曾送他荒唐一世,给予他无尽的痛楚,他踉跄在黑色的边界,早已分不清恨与爱。
他没想到命运竟能真的赦免他。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