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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知道你的过去 犹豫再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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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旁侧侍卫眉峰微蹙,神色惊诧,连忙跨步上前道:“主子并未……”
蒙面人骤然挥刀。
刀锋割破咽喉,鲜血霎时间喷涌而出,溅在浅浅的脸上。那侍卫怒目圆睁,踉跄半步便重重倒地,没了生息。
蒙面人当然知道他要提醒什么。可眼下这么好的机会,既能完成主子所托,也能让长信王府颜面扫地,报当年受辱之仇,他怎能轻易放过?
浅浅指尖冰凉,却异常镇定,没发出一点声音。
蒙面人从死士手中一把拉过她,笑道:
“你这心尖上的老板娘还真是聪明,我的人三番五次下套,她都不上钩,还差点被她发觉。幸好那酒楼里还藏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齐旻站在三步之外,死死盯着那只扣在浅浅肩上的手,不怒反静:
“放开她。”
蒙面人嗤笑一声:“这里可不再是你们随家的地盘。至于放了她——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
随即,他将刀抵在浅浅脖颈上,刀刃压进她雪白的皮肤,渗出几颗血珠。
“按我说的做,这女人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话音刚落,他又大声喝道:“跪下!”
齐旻指节捏得发白,往日盛着傲气与狠戾的双眼,此刻布满隐忍的猩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宝儿,小家伙吓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方才打斗过程中他观察过,对方死士分了两层,一层在明一层在暗。
而自己的暗卫也是铁血精锐,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部署好一切将其尽数拿下只是时间问题。
可那把刀就悬在浅浅的脖子上,他赌不起。
“我数三下。”蒙面人伸出手指,“一。”
浅浅看着他,嘴唇在抖,但没有喊。
“二。”
蒙面人话音未落,齐旻将宝儿的头按在怀里,便缓缓屈膝,玄色衣袍扫过冰冷的石地。
膝盖砸在地上,沉闷的一声响。
浅浅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大声喊道:
“你起来!你起来啊!”
齐旻没跪过几个人,他记得上一世浅浅还让自己下跪求她做皇后。
那时的他一点都不觉得屈辱,反而满心欢喜。
只是跪她和跪别人,终究是天差地别。
火把被风撩动,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蒙面人愣了,他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长信王长子真的会跪在他面前,就为了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你——”蒙面人张了张嘴,几息过后,忽然大笑起来。
“随元淮啊随元淮,你可真是……”
他话没说完,齐旻余光便扫过某处,得到准备好的暗号后,做了个极轻的手势。
瞬间,一箭穿透疾风,射向架着浅浅的那只胳膊,蒙面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刀落在地上。
而浅浅趁乱从衣中掏出一把袖箭,飞快转身,毫不犹豫地射向他的胸口。
齐旻同时起身,把宝儿塞进冲过来的浅浅怀里,挥剑砍在他另一只手臂上。
他眸中满是狠戾,一字一句:
“谁准你们碰她了。”
蒙面人眼瞳骤缩,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浅浅那一箭射的极准,竟正中心脏。
他晃了两下,便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失去主心骨,对面不过一盘散沙。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暗卫便将他们全部拿下。
头领上前听候吩咐,齐旻冷声道:“活着的带下去,好好审问。”
其正欲转身离去,他又开口道:“等一下。”
头领回身看来,齐旻本想下令,将碰过夫人的二人卸去胳膊,可转念又恐浅浅听到会多想,终究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回去的路上,马车摇摇晃晃,浅浅坐在他身边,一直沉默不语。
宝儿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浅浅偏着头,露出细白的脖颈,上面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齐旻坐在她身侧,手里捏着药瓶,指尖蘸了药膏,凑近那道伤口。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药膏触到伤口时,她微微缩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齐旻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浅浅垂着眼,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唇抿着,一言不发。
他放轻动作,涂完最后一处,低声道:“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和宝儿。”
浅浅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依然没有说话。
她把宝儿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孩子头顶,眼睛盯着车板某处,目光空空的。
他以为她在生气。
……
回到厢房,将宝儿安置好后,齐旻看着浅浅忙上忙下,却始终不正视自己。
犹豫再三,他拉了拉浅浅的衣袖,闷声说道:
“浅浅,你能不能理理我。”
她低着头,恰好看到他膝盖上的那一点尘土,睫毛颤了颤。
她本就不知该如何面对齐旻,故而假装忙碌。
此刻却再也克制不住,哽咽着开口:
“其实出门时,你明明可以把我绑了,不让我去。”
“这样我就不会拖累你了。”
浅浅知道,齐旻向来心高气傲,何曾这般屈身于人。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不听劝,也不会落为人质,成了逼他低头的把柄。
齐旻这才恍然大悟,见浅浅紧抿着唇,他极快地否定:
“你不是拖累。”
“你很勇敢。”他轻轻扶上她的双肩,声音柔缓,“我以前也被人绑过,那时候,我远不如你镇定。”
暗卫的箭离弦时,尽管他相信其手稳如磐石,可心仍旧悬在半空——蒙面人把浅浅挡在身前,刀刃就抵着她喉咙,这一箭稍偏一寸,他都不敢想。
可浅浅没躲。
箭风扫过耳际的那一刻,她非但没闭眼,反而借着蒙面人吃痛的间隙,将其一箭毙命。
齐旻想起她身上带的各种迷药和暗器,心口不由得发疼。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是不是都这样过来的?
沉默了一会儿后,齐旻又说道:“况且我不想再做违背你意愿的事。”
俞浅浅骤然怔住。
“以前我只会一种方式,”他陷入回忆,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偏执与懊悔,“锁起来,关起来,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现在不想那样了。”
“我不想自以为是地不顾你的感受。”
在他混沌不堪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一抹光。
曾经他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绝望又不肯放手,最后伤人伤己,两手空空
重来一世,不若试试按她心意来,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俞浅浅失神片刻后,突然开口:
“你过去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齐旻猛然一怔。
过去的事情?
她怎么会知道?她知道多少?是知道自己被毁容,被抛弃,被下药,还是更多?
他的过去溃烂又不堪,被埋葬在某个角落。偶然想起,连他自己都唾弃。
齐旻死死掐着掌心,肯定是兰氏!
他咬着牙在心里将她骂了千百回,暗想这长舌的妇人,在前世便想杀他,这一世说不定也如此,不若回去将她彻底了结。
可忽又想起某个因幻痛难眠的深夜,有几条弹幕告诉他,兰氏将他抚养大,如果没有她,他怎能遇见俞浅浅?
兰氏这一世若未酿下大错,便不该以命相抵。于理不合,浅浅也会厌恶。
他叹口气。
算了,回去告诫一番就是。
思及此,齐旻的黑眸从她身上缓缓移开,动作慢得近乎滞涩。
他不敢看俞浅浅的表情,自暴自弃地想着:
快说讨厌我吧,快说恨我吧。有着这样的过去,谁不是避如蛇蝎。
像是已预料到结局,齐旻心底反而平静下来,自毁的情绪快要将他淹没。
他静静等待着那把高悬多日的剑刺下,将他的心捅地鲜血淋漓。
过了很久,厢房内静得只剩烛火轻颤。
俞浅浅抬手擦了擦眼角,轻声说:
“其实你一直都没变。”
“经历所有的风霜雨雪,你身边从来都只有自己。”
俞浅浅的声音柔软,像风卷着一片羽落在耳边。
他只觉得方才像一只手可怖地要抓住他的心脏,可伸过来,却只是轻轻地抚摸,爱怜地探过上面的千疮百孔。
“我不恨你了。”
他愕然转头,撞进那双泪眼朦胧,却含着明媚笑意的双眸。
“你不要怕,你以后有我。”
俞浅浅将埋藏心里许久的话说出来,倍感轻松。
不知何时,那个恶梦再也没有来过。
没有铁链,没有永远推不开的门。
那天住持告诉她,有执念。
她忽然觉得什么地方亮了一下,四周迷雾散去,枷锁殆尽。
她放过自己,也宽宥了他。
然后她小小的心脏里也悄然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宝儿骑在他肩上举着花灯那次,也许是他推开自己,独自在树林里抵挡山匪那次,也许只是某个普通的夜晚,她醒来发现他靠在榻边守着。
俞浅浅知道,眼前这个人,和梦里的不再是同一个了。
齐旻把她护在身后的每一次,他笨拙地学着温柔的每一次,都在告诉她——他变了。
她愿意信这个事事把她护在身后的人,信她孩子的父亲。
好半晌,齐旻终于回过神来,望着她含笑的双眸,他猛地将她揽入怀中。那力道极沉,紧得让她清晰触到他双臂的颤抖。
齐旻把脸埋进浅浅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拂过肌肤,惹得她下意识轻缩。
片刻后,几滴热泪滑落,坠入她颈间。
她抬手环住他的背,轻轻抚了抚。
齐旻抬起头,红着眼定定望向她。恍然间,他所有的强撑尽数崩塌,满心只剩凄楚与动容。
浅浅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静静凝望着他,
透过那双黑眸,她好像触到他不轻易示人的惶然与脆弱,心头霎时涌上一股酸涩和心疼。
她眨了眨眼,憋回眼泪,踮起脚,吻上他冰凉的唇。
轻轻的一吻,对他却像恩赐。
唇瓣相触的刹那,齐旻整个人愣了一瞬,一滴泪又毫无征兆地落下。
下一秒他的掌心便扣住她的后颈,指腹嵌进她柔软的发间,俯身狠狠吻了回去。
两人滚烫的呼吸缠在唇齿间,他吻得虔诚又汹涌,像要把两辈子的份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