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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些缘不是这辈子结的 “齐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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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的时候,齐旻依旧赖在溢香楼。
他想起先前弹幕告诉他,宝儿是浅浅最重要的人。想让她接受自己,就必须获得宝儿的好感。
齐旻又想起浅浅曾经说过的话,他突然觉得宝儿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于是他忍下心底隐隐的嫉妒,努力扮演一个慈父。
效果出奇的好。
宝儿黏他黏得紧,吃饭要坐他旁边,睡觉要听他讲故事,出门要骑在他肩上。
俞浅浅常常看着二人出神,神色温柔,连自己都没发现。
可她依旧躲着齐旻,她忘不了那个噩梦。
每每让她在黑暗中窒息,大汗淋漓。
可能是因为宝儿的缘故,浅浅对齐旻的态度不再那么冷淡,但从不跟他单独待着,也不接他的话。
他没逼她,只是每日把饭送到她门口,敲三下,放下,走开。
……
俞浅浅又做噩梦了。
齐旻是被宝儿推醒的。宝儿光着脚站在他床边,眼圈红红的:“娘在哭。”
他两步跨到隔壁。门没锁,月光透进来,照在榻上蜷成一团的人。
浅浅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双眼紧闭,手指攥着被子,嘴里模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别过来……别过来……”
齐旻坐到床边,伸手去碰她的肩。
指尖刚触到,她一颤,像被烫了似的往里缩。
他猛然一顿。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
“浅浅。”他喉头一紧,低声呢喃。
浅浅额上全是汗,碎发黏在脸颊上,嘴唇发白,呼吸又急又浅。
宝儿爬上去,趴在她身边,小手拍她的肩:“娘,娘,你醒醒。”
她没动,只是眉头越拧越紧,眼角渗出泪来,滑进头发里。
齐旻把她抱起来。
她双眼睁开,僵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可他箍得紧,她挣不开。
宝儿也挤过来,贴着她后背,小小的胳膊搂住她的腰。
“娘,宝儿在呢。”
她的挣扎慢慢停了,身体还是绷着,但没再往后缩。
齐旻低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未干,睫毛湿着,一颤一颤的。
他抬手,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
“没事的。”齐旻的声音轻柔又无措,认识他的人见了只怕要惊掉下巴。
他的心头愧疚又自责,恨不得杀了先前的自己,可眼下只能尽力安抚着怀中的女子。
“浅浅,我在。”
俞浅浅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的声线温柔低沉,宽阔的双肩拥着她,昔日的霸道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不知为何,她竟感到一丝安心,蜷着的手指松开,攥住了他的衣襟。
宝儿趴在她背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嘟囔了一句:“娘别怕。”
齐旻靠在床头,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浅浅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指间还有点红印子。
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没敢握。
怕她醒了又缩回去。
可她迷迷糊糊的,手松开他的衣襟,滑下去,落在他的掌心里。
齐旻呼吸一窒。
她的手凉凉的,柔软纤长,蜷在他掌心,像只安静的雀。
他慢慢合拢手指,握住。
天快亮的时候,俞浅浅睁开眼,入目是墨色的衣襟,鼻尖抵着温热的胸膛。
她的身体微微僵住。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不紧,但没松。背后贴着一个软乎乎的小身体,宝儿的呼吸打在她后颈上,均匀绵长。
她没动。
就那么躺着,听着两个人的心跳。
一个在背后,小小的,扑通扑通。
一个在身前,沉稳有力。
俞浅浅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戳到柔软处,眼眶一酸,泪意涌上来。
片刻后,她轻轻抽出手,齐旻的手指松了一下,又合拢,像是怕弄丢什么。
俞浅浅低头看着他的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道还没好全的疤。
像美玉上的裂纹。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他皱了皱眉,没醒。
她坐起来,宝儿滚进她怀里,嘟囔了一声“娘”,又睡着了。
俞浅浅看着齐旻清俊又脆弱的睡颜,凝望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她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
齐旻的伤渐渐好了,浅浅去归元寺还愿。因她捐的香火钱数目太大,住持亲自来谢。
老僧站在殿门口,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施主厚意,贫僧代寺中上下谢过。”
“不用谢。应该的。”
住持苍老的双眼望着她,没有走。浅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理了理衣襟。
“施主心里有执念。”住持忽然开口。
浅浅一愣。
“佛语有言:‘执着于一念,就困于一念;一念放下,会自在于心间’。”
浅浅没说话。住持看着她,目光温温的,像在看一个走夜路的人。
“施主可知道,有些缘不是这辈子结的?”
浅浅皱起眉,神情疑惑。
住持笑了笑,不再说了。他转身往殿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佛前求愿,求的是心安。施主现在所求的,不在佛前,在你自己心里。”
风从殿门口吹进来,拂过佛前的烛火。
浅浅站在佛前,看着住持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
回去后,齐旻抱着宝儿,还睡着。光从窗缝里撒进来,窄窄的一道,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的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鼻梁挺直,眉骨深邃,眉心却不安的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齐旻胳膊弯着,掌心朝上,那道疤毫无保留地露在俞浅浅面前。
她心中叹息,拿起药膏,轻柔地涂在他的掌心。
……
宝儿失踪那天,溢香楼刚打烊。
浅浅在后厨清点食材,前厅忽然传来箭矢狠狠扎进木头的钝响。她快步上前,发现箭矢上紧紧缠着一封密信。
“想要孩子活命,城南废窑,一个人来。敢带人,便取这孩子性命。”
没有落款,但信纸的边角压着一枚暗纹——齐旻认出来了,是朝廷的人。
他看完信,脸色沉下来。
浅浅找遍整个酒楼,都没发现宝儿的踪迹。她脸色煞白,当机立断:“我要去救宝儿。”
“你不能去。”
“为什么?那是我的儿子——”
“那也是我的儿子。”
他扶住她的双肩,垂首敛眸,声音沉稳:“他们的目的是我,抓宝儿就是为了引我去见他们。”
浅浅皱眉:“引你?”
齐旻没解释。朝中必然已有人知道他和溢香楼的关系,知道他常去,知道他护着这里的老板娘。
这些探子还真是无孔不入,胆大包天,竟然连孤的儿子都敢绑。
他下颌紧绷,转身走向门口,眉眼看似无半分异色,心底却早已怒意翻涌。
浅浅追上去抓着他的胳膊,脚步又急又乱地跟着:
“那我也要去!宝儿一个人在那种地方,他得多害怕……”
齐旻一把拽住她,强硬地将她带回楼内:“不行!你不能去!”
“宝儿还那么小,我怎么能不去找他?!”
俞浅浅疯狂挣扎着,她不知道那些人抓走宝儿会对他做什么。此时内心的恐惧不安快要将她吞没,她待在这里怎能心安?
两人力气悬殊,她挣不开他的桎梏,索性不挣了。
“齐旻!你到底能不能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
她抬起通红的眼,声嘶力竭,神色凄然,直直望着他。
齐旻身形微僵,脑海里忽然浮现母妃那张在火海中渐渐模糊的脸。
原来他都快忘记母妃的模样了。
齐旻默然片刻,忽然松开手。
“去吧。”
她征愣一瞬,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我让暗卫保护你。但你一定要答应我,躲好,别出来。”
浅浅满脸泪痕地点头。
齐旻拭去她眼角的泪,安抚地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
“没事,你别怕,我会把宝儿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
城南废窑,夜幕低垂。
四下静得发紧,似乎连呼吸都格外清晰。
俞浅浅躲在土坡后面,看着齐旻独自走进去。半柱香后,他抱着宝儿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正要冲出去,却看见一蒙面人带着众多侍卫从暗处冲出来。
不等齐旻示意暗卫戒备,四周突然涌出大批死士,暗器与迷烟同时袭来。暗卫立刻护住齐旻,却被他们死死缠住,硬生生被阻隔在外围。刀光剑影,却寸步难进。
混乱只在瞬息之间。
两方互相牵制后,蒙面人看了一眼齐旻怀里的宝儿,笑了:“呦,大公子,动作挺快。”
齐旻神色冷静,把宝儿护在怀里。
不知何时,浅浅身后的屋舍忽然冒出一群黑衣人,其中两个冲出重围,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她惊叫一声,被拖了过去。
齐旻瞳孔骤缩,心狠狠跳了一下,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蒙面人本想按照主子的计划行事,可看到齐旻隐隐紧张的神色,他突然心生一计。
想起在长信王随拓那里受到的屈辱,他眸中飞快划过一丝恨意,舔了舔后槽牙,将怒气硬生生压下去:
“我要的很简单,”他语气不疾不徐,“你把随拓两月前收到的那封密信交出来,我就放了她。”
他顿了顿后,歪头看向齐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但你要先向我下跪,否则一封信换你的女人,岂不是太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