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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一个人的日子 ...

  •   我一个人呆愣在原地,有些晕眩,蹲下身捂住眼睛,脑袋里是一片嗡嗡声在作响。父亲和母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身旁,叫好了车,“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父亲对我说着,扶我起身。
      到家了,是父母家。堂弟上班还没有回来,母亲说,“我去把另一间卧室收拾一下,这段时间,你回家来住。” 母亲说着,不是商量的语气。我知道他们不放心我,也好,就住家里吧;不然我一个人回去拿空荡荡的大房子,想想这两天的经历,从她倒在血坡里,到她被接回去X国,这些事一件件一遍遍的在我脑袋里重复着,让我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夜晚,堂弟下班回家,我听见母亲嘱咐堂弟让他小声些,说我这段时间都住在家里,让堂弟不要乱问,不要打扰我休息。晚餐时候母亲来叫我,我假装睡着了没出声,母亲便出去了。再醒来,又是傍晚,我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整天。起来洗了个澡,感觉有点发烧,母亲找了退烧药给我。吃了药,坐在飘窗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外面发呆。“跟我们说说吧,你这样一直堵在心里也不好受,” 父亲拉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母亲也端了杯水给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我想着,那天医院里的情形父母都亲眼所见了,结合之前看到的点点滴滴,反射弧再长,怕也可以猜到十之六七了。
      我缓缓开口,从财务总监挪用公款,到我在会所放过他,到他开车撞我,是她在千钧一发之间推开我,最后到AK和老爷子来把她接走。那些事在喉咙里滚了一整天,终于吐出来一些。
      母亲:她会好起来的。她父亲把她接走也是为了更好的治疗,不会害她的。
      我:嗯。
      父亲:你要不要说说那个“未婚夫”,你们是不是之前就见过面
      我:见过几次。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件事太长了,我不想说。大概就是她很多年前曾经失忆过,那人是她失忆前的未婚夫,她现在只当那人是好友,有家族利益牵扯的好友。
      母亲:这么复杂……
      父亲:好,你不想说细节,我们也不多问了。可那天的情形,她父亲带着那人一起过来,他们看着像一家人。我今天说句你不爱听的,婚姻这种事,如果当事人不是特别反对,家里人又极力撮合的话,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她救了你的命没错,我们一家人都感激她。不过如果她不回来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当断则断。
      父亲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走进卧室关上门。
      跟战总请假,我说想休息一周。战总也知道那天车祸的事,说不着急,让我什么时候觉得休息好了再来上班。堂弟问起我,我没说话,母亲使了眼色给堂弟,只说她出了车祸,回X国家里养伤去了,暂时都不会回来了,让堂弟不要再提。我试着联系她,哪怕是AK接起的电话,我也想知道她怎么样了。结果,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第二天,“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一周后,我决定回去上班,胡子没刮,眼睛里有血丝,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梦里流泪弄的,不过都不重要了。我等她,无论她还会不会回来,等的时候总不能废在家里。上班的路上,打给T,让他把这段时间的工作整理好给我。到了公司,大家看到我的状态眼神有些异样,不过也不怪大家。我续了胡子,西装上没有配领带,衬衣领口的扣子打开,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不堪,眼神里也变得有些生人勿近。Y走过来问我还好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走路的脚步没停,说了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Y愣在原地,我脚步没停,直接进了办公室,随手关上门,“啪”的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上午,已经批完了一摞文件,还剩下一小摞。有人敲门,是K来找我签字,我看着文件,感觉纸上的字都在跳舞,我看不清。我让K先出去,一会儿再过来取文件。拿起笔准备签字,手在颤,脑子里全是那天那个分期还款协议,我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蠢事,害了她,害了我,更害了我们。T早已经解决了那人,不过现实却改变不了什么。我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夹都扔了出去,砸在窗户上,百叶窗被砸掉了下来。我看见外面的员工都震惊的看过来,T迅速走进办公室,先把百叶窗重新挂好,把文件夹都捡起来,问我需要他做什么吗,我摇摇头,T把门关上就出去了。

      一个月后,我依旧联系不到她。我逐渐适应了默默的等待,只是等待,不再抱有期待。偶尔会去那座大房子里坐一会儿,然后依旧按时回父母家吃饭睡觉。工作上,不再会情绪崩溃,而是冷静,对心怀不轨的人无论事情大小,再没有了之前的仁慈,“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T也有了自己的手下,我逐渐把更多的事情交给T处理。这天和战总同乘电梯,战总幽幽的对我说道,“心狠手辣不是坏事,不过有时也要收着点,别做过分了就好。” 我“嗯”了一声。是啊,我变了。变得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敢算计我的人,就让他们十倍偿还。

      这天,我去战总办公室找战总商量下季度的任务。我进门,战总正在看着手机,抬头看见是我,迅速按灭了手机屏幕,那动作明显是防着我,不想让我看。我和战总讨论完了工作,
      战总:还有其他事吗?
      我:你是不是有她的消息了?
      战总:没事就出去吧
      我:我需要知道,我就是等也需要个念想,她怎么样了?伤好了没有?
      战总:老板没事了,伤应该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我:你有她的联系方式?
      战总:没有。老板暂时和这边已经断了联系
      我:那你让我看看她的消息
      战总:我劝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我:战总,我求你了。给我看一眼
      战总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我。我点开,是一个人发的朋友圈,标题是“老大新婚,贵宾人手一块金条做回礼,今天赚大发了!” 照片里是一对新人,放大看,新娘是她!她笑得那么灿烂,脖子上的粉钻项链和粉钻耳环衬得她笑颜如花;新郎真的是AK!蓝钻的耳钉,搭配胸前的蓝钻胸针。他们终是结婚了,戴着祖传的首饰,彼此笑的那么开心,怎么看都很般配的样子。
      我把手机还给了战总,说“我不太舒服,这会儿先下班了。”战总说,“好,路上注意安全。”
      我坐在车里,没有启动汽车,我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因为这种这种难过在她失联的这段时间我已经预演过无数次了。我告诉自己不要崩溃,我需要的不再是情绪上的发泄,我需要打一个借口,一个可以让我继续等的借口。在方向盘上趴着不知待了多久,突然想起她曾经说过,“最差的结果就是回X国结个婚,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确保不影响两个家族联姻所产生的利益。” 就是这个借口,或许我可以继续等,等她处理完那边的所有事。
      开车,没有回父母家。跟母亲发了个短信,说晚上有应酬,要晚点回去。我回去了那座大房子,开门,换鞋,上楼,把自己扔在大床上,我只想在我们的家里好好睡一觉,上个闹钟,等睡醒了,再回去父母家。这一觉,睡得很香,很沉,好像很久没有睡得真踏实了。做了个美梦,梦里我们在家里的后院,我装睡,她摘了朵花在我脸上轻轻戳着逗我,我突然睁开眼睛吓她,然后起身抱她在怀里,想要走回屋里,刚到后院门口,却一脚踩空,仿佛掉进了万丈深渊。我从梦里惊醒,原来只是梦,我只是一脚踩到床下;原来也只是梦,她不在我怀里,我找不到她。我起身,把床整理好,打开了她的首饰盒,把那枚我送她的戒指找出来,仔细擦亮,摆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开车回去父母家。日子还在过着,不知不觉她已经失联了快3个月。我工作上一切正常,除了应酬每天按点回家,应酬也不会多喝酒,清醒得像个机器人。父亲说让我出去和朋友聚聚,我说工作已经很累了,我想休息。我逐渐变得话少了很多,也时常会把工作带到家里,有时专注工作忘记了家里有人,给T交代事情的时候不小心让家里人听到过两次,他们问,我就随便敷衍了几句,母亲投开的目光有些担忧,我避开,装作盯着电脑在忙。
      这天周末,阳光很好,我又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阳光晒得暖暖的,让心里不是那么冷。我的电话响起,一个陌生号码,响了好久都没挂,我接起来,
      我:哪位?
      电话那头“您好,请问您是xxx吗?之前X总给您订的车到货了,您在家吗?在家的话我们现在给您送过来。
      车?什么车?她什么时候给我订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停了几秒才回答,“好,我在家,你们过来吧。地址是xxxxx。
      挂掉电话一会儿后,母亲走过来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陪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吧。”
      我:晚一点吧,我有快递快到了
      母亲:你爸在呢,让他帮你收快递就行
      我:等一会儿再去吧
      母亲:我都行,那一会儿你好了叫我
      我:好。

      40分钟后,一辆超长的豪华大卡车开进小区。卡车的全黑车身上漆着一个硕大的黑金配色的标志,那个logo足以让普通人都退避三舍。我看到卡车就瞬间明白了,之前她问我要不要也订一辆超跑给我,我说不用。她说要等1年多才能到货呢,我当时拒绝了,但她还是订了,整整12个月,车到了,她却不在身边。
      手机再次响起,我接了电话,说“我现在就下来。” 豪华卡车开进普通小区,围观的人比我想象中更多,卡车开始卸车,密封的车厢里一共有6个车位,看来他们是统一送货,我是第三个,车厢内还停着另外3辆超跑。
      纯黑色的车身,一道银色的腰线好似闪电,记录着我们的点点滴滴。工人们小心翼翼的将超跑停好,查看身份证确认身份,签字,把车钥匙交给我。然后在邻居们的纷纷议论中,豪华卡车关上车厢,驶出小区。
      周围的人们议论纷纷,还有拍照的,不过没人上前来。我轻抚着车身,这辆和她的那辆金色跑车是一个型号的,原本一黑一金相互呼应,一起开出去得多般配;现在呢,我只是一个人。
      “哇塞,这车也太有型了,咱们小区还有那么有钱的人”
      “这车得几百万吧”
      “想什么呢,我刚查了,这个型号得上千万,里面配置更高的话还不知道得多少钱呢”
      “不是吧,有什么夸张”
      “那人你认识吗?真是咱们邻居啊,不敢相信”
      身后叽叽喳喳的声音,我坐进车里,挂上空档,猛踩了一脚油门,这声音,久违了。引擎声在平地炸开一声嘶吼,围观的人都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我把车停好在停车位上,锁车,上楼回家。
      父亲:这车怎么回事?
      我:一年前订的,今天刚到。订的时候她没告诉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父亲:这车得多少钱?又是几百万啊?
      我:应该不止
      父亲:你就这么收了?
      我:已经收了。
      我说着,把车钥匙揣进了兜里。父亲和母亲相互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父亲又说道,“她这大礼送的,就算她不回来,怕是也没人敢跟你谈对象了。”我把玩着车钥匙说“那我以后就守着我的车自己过。”
      父亲没说错,众目睽睽之下收了女朋友的千万大礼,谁还敢跟我谈对象;谁也不想自找不痛快让自己一开始就有一个永远比不过的前女友。不过我还好,本也没想和其他人谈恋爱。
      吃完晚餐,我说新车还没有设置,我去楼下把车内设置调好就上来。堂弟说着想和我一起,我说改天再带他去兜风,然后一个人下楼,坐进车里,锁上车门,点开屏幕。同一个型号,虽是新车,用起来却也像个老朋友。很快就设置好了,连上手机蓝牙,打开音乐,车里密闭的空间反而让我觉得舒服。
      音乐自动播放着,突然一首歌唱到了我的心里,

      《思念成灾》 — 你(她)是我一生戒不掉的依赖。

      这句歌词,说的不就是我嘛。点进这首歌,加了收藏,又按了一下“单曲循环”。在黑暗的空间里,再次红了眼眶。不知过了多久,锁车,上楼。进门后直接进了卧室,不知道在客厅里的父母和堂弟有没有看到我发红的眼圈,或许他们看到了,我回卧室后,客厅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人进卧室来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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