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刘》九九久

19、归来·温度 陈芊芊五天

　　陈芊芊五天没来上学。

　　第一天，刘卓到教室的时候，旁边的座位空着。他看了一眼，坐下来，把课本翻开。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一眼。还是空的。他低下头，开始做题。做到第三题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用她的笔。那支笔是她的，上次落在他桌上的，他忘了还。笔芯是蓝色的，笔杆上贴着一张小熊贴纸。他盯着那支笔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她桌上。

　　第二天，他在笔记本上写：“第二天。”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觉得蠢。他又拿了一张纸，重新写：“第三天。”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夹进笔记本里。

　　第三天，刘勇来找他吃饭。“刘卓，走，食堂。”他摇了摇头。“不饿。”

　　“你昨天也没吃。”刘勇看着他，“陈芊芊还没来？”

　　“没有。”

　　“你是不是担心她？”

　　他没说话。刘勇叹了口气。“行了，我给你带点回来。”他点了点头。刘勇走了，教室里又安静下来。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操场。阳光很好，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他想起她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头发散在桌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他想起她说“刘卓，这道题怎么做”，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他想起她说“你笔记借我抄抄”，理直气壮的，好像他欠她的一样。他低下头，继续做题。做到一半，他发现自己又用了她的笔。他把笔放下，换了支自己的。

　　第四天，王芳跑过来问他：“刘卓，陈芊芊有跟你联系吗？”他摇了摇头。“她也不回我消息。”王芳皱着眉头，“不知道怎么了，她说没事，但都四天了。”他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就说没事，过两天就回来。”王芳看着他，“你是不是担心她？”

　　他没回答。王芳走了。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的空椅子。椅子还是推在桌子下面，跟她走的时候一样。他伸手把椅子拉出来，停了一下，又推回去了。

　　第五天早上，刘卓到教室的时候，看到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书包。粉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小熊挂件。他的心跳快了一下。他坐下来，把课本翻开，看了一眼那个书包，又看了一眼。她没在，但书包在。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很快，很急。他抬起头，看到陈芊芊跑进来，头发扎着马尾，脸有点红，像是跑过来的。

　　“赶上了！”她把书包塞进桌洞，一屁股坐下来，喘着气，“差点迟到了。”

　　他没说话。她转过头，看着他。“刘卓，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色不太好。”她盯着他看，“是不是没睡好？”

　　“没有。”

　　“骗人。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扔在他桌上，“给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几块巧克力。他抬起头，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吃啊。”她翻了个白眼，“别人送的，太多了吃不完。”

　　“谁送的？”

　　“刘勇。他说什么感谢我上次帮他忙。我都不记得帮了什么。”她翻开课本，“你要不吃就还我。”

　　他把巧克力拿起来，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的，带着一点苦。他嚼了嚼，咽下去了。

　　“好吃吗？”她问。

　　“嗯。”

　　“你每次都嗯。能不能换个词？”

　　“还不错。”

　　她笑了。“你跟刘浩一样。他也只会说好吃还行。”她翻开笔记本，看到第一页夹着一张纸条。她抽出来，上面写着：“第三天。”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他低着头做题，耳朵红了。

　　“刘卓。”

　　“嗯？”

　　“这是什么？”

　　“没什么。”

　　“第三天？什么第三天？”

　　他没回答。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

　　“刘卓。”

　　“嗯？”

　　“你是不是数着我没来的日子？”

　　他的笔停了。她没抬头，继续翻笔记本。“你这个人真奇怪。我五天没来，你记了三天。”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耳朵从尖红到了根。

　　“没有。”他说。

　　“有。纸条还在我这儿呢。”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桌洞。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她坐直身体，翻开课本。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在听课，没看他。但她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中午的时候，刘勇来教室找刘卓，看到陈芊芊坐在位置上，愣了一下。“陈芊芊？你回来了？”

　　“嗯。”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刘卓都快急死了。”

　　“谁急了？”刘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呀。你这几天饭都不吃，天天盯着她的座位看，你以为我没看到？”

　　刘卓的耳朵又红了。陈芊芊转过头看着他，他低着头做题，没抬头。

　　“刘卓，你不吃饭？”她问。

　　“不饿。”

　　“骗人。刘勇说你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放在他桌上，“吃。”

　　他看了一眼饭盒，没动。

　　“看我干什么？吃啊。”

　　“你做的？”他问。

　　她翻了个白眼。“我像是会做饭的人吗？我哥做的。他早上做多了，我顺带来的。”她撑着下巴看他，“吃不完浪费，你帮我解决。”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和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几块排骨，摆得整整齐齐。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她撑着下巴看他，跟以前一样。

　　“好吃吗？”她问。

　　“嗯。”

　　“还行？”

　　“还不错。”

　　她笑了。“你每次都这几个词。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他想了想。“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趴在桌上。“挺好的？你憋了半天就想出个挺好的？”他的耳朵又红了。她笑够了，坐起来，擦了擦眼角。“行了行了，挺好的就挺好的吧。”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很安静，跟平时一样。但她看到他的手有点抖，筷子夹菜的时候，菜掉了两次。她没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陈芊芊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笔。刘卓在旁边做题，安静得像不存在。她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睫毛很长。

　　“刘卓。”

　　“嗯？”

　　“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做题？”

　　“做了。”

　　“笔记呢？”

　　“记了。”

　　“给我看看。”

　　他把笔记本递过来。她翻开，字迹整整齐齐，每天的课都记了。她翻到第四天，上面写着：“她今天还没来。”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还给他。

　　“刘卓。”

　　“嗯？”

　　“你以后别不吃饭了。”

　　他没说话。

　　“听到没有？”

　　“听到了。”

　　“那就行。”她趴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刘卓，你要是饿死了，谁给我记笔记？”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会饿死的。”

　　“那就好。”她又趴下来，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听到他翻书的声音，写字的沙沙声，很安静。她想起他写的那些纸条，想起他数着她没来的日子，想起他说“第三天”。她的心跳快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放学的时候，刘勇又来了。他站在门口，冲刘卓喊：“刘卓！打球去！”

　　刘卓抬起头，看了陈芊芊一眼。她正在收拾书包，头也没抬。

　　“去不去？”刘勇又问。

　　“去。”刘卓站起来。

　　刘勇愣了一下。“你说去？”

　　“嗯。”

　　“你终于想通了！”刘勇高兴地拍了一下手，“走走走！”

　　刘卓往外走，经过陈芊芊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桌上。然后他走了。她低头看，是一颗糖。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操场。刘卓在打球，跑动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他的动作不太好看，但很认真。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刘浩回来的时候，脸上又添了一道新伤。不深，在颧骨上。陈芊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进来，眉头皱起来。

　　“又打架了？”

　　“没有。碰的。”

　　“碰的？”她站起来，走过去，踮起脚尖看他的脸，“碰的能碰成这样？”

　　“没事。”

　　“什么没事？”她转身去拿药箱，“你坐下。”

　　他坐下来。她站在他面前，给他擦药。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

　　“疼吗？”

　　“不疼。”

　　“骗人。你皱眉了。”

　　“没有。”

　　“有。”她擦完药，拿了一块创可贴贴上，“行了。”她退后一步，看了看，“丑死了。”

　　他摸了摸创可贴，没说话。她坐在他旁边，继续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什么剧，她没看进去。

　　“哥。”

　　“嗯？”

　　“今天有人给我糖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谁？”

　　“同学。”

　　“男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怎么。”他别过头，继续看电视。她看着他，笑了。

　　“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有。你每次吃醋就不看我。”

　　他没说话。她靠在他肩上，把他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茧子，糙糙的，但很暖和。

　　“哥，你以后别去打架了。”

　　“好。”

　　“真的。你别骗我。”

　　“好。”

　　她握紧他的手。“你上次也这么说。转头又去了。”

　　他没说话。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电视里的声音嗡嗡的，像远处的水声。

　　“哥。”

　　“嗯？”

　　“你会一直握着吗？”

　　“会。”

　　“一直？”

　　“一直。”

　　她笑了。很小很小的笑，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他坐在沙发上，握着她的手，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什么，他一点都没看进去。他只是在想，她说“今天有人给我糖了”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是他。他握紧她的手。她动了一下，没醒。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月亮很圆，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