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刘》九九久

20、暗流·不动 日子像水一

　　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不紧不慢的。

　　刘浩从一个只会收账看场子的打手，混成了带着二十多个手下的小头头。马老大说他有魄力，能扛事，底下的人也服他。他没说什么，只是每个月拿回来的钱越来越厚。阿强说浩哥你现在也是个人物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件深蓝色外套换了件新的——还是深蓝色，陈芊芊说这个颜色好看。

　　换房子是陈芊芊提的。那天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快半年的出租屋，皱着眉头说：“哥，这地方太小了。同学家的都比我们家大。”刘浩正在擦桌子，手停了一下。“多大？”

　　“至少3室一厅加大阳台吧。我东西都放不下了，我想要个衣帽间。”陈芊芊的衣服首饰包包以及其他的小玩意，堆在自己房间和刘浩房间都快溢出来了。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擦完桌子，出去打了一个电话。三天后，他带她去看了一套房子。3室一厅一大阳台，在六楼，有电梯。客厅朝南，阳光能照进来。厨房是新的，卫生间也干净。陈芊芊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马路，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

　　“还行。”她说，“凑合住吧。”

　　刘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嘴角弯了一下。他付了半年房租，把他所有的积蓄都搭进去了。

　　阿强说他疯了。“浩哥，你对自己也太狠了。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穿的什么，她身上穿的什么。”刘浩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外套，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领口有点松了。“不破就行。”他说。阿强叹了口气，不说了。

　　搬家那天，陈芊芊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哥，这沙发不好看。”“哥，这窗帘颜色太丑了。”“哥，这电视太小了。”刘浩听着，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来。第二天，沙发套换了新的，窗帘换成了淡蓝色，电视没换——那要花的钱太多了。陈芊芊看了一眼新窗帘，说“凑合吧”。刘浩站在门口，看着她靠在沙发上，腿翘在茶几上，拿着遥控器换台。他觉得很值。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值。但他就是觉得值。

　　学校里的日子没什么变化。陈芊芊还是老样子——上课睡觉，下课惹事，嘴毒得能把人气哭。王芳说她这样下去期末考要完蛋，她翻了个白眼说“完蛋就完蛋，我又不是靠成绩活着”。王芳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刘卓。刘卓低着头做题，什么都没说。

　　但老师在办公室说的话，他没听到。

　　“刘卓这个成绩，要是被影响了，太可惜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陈芊芊的座位方向，“她天天上课睡觉，还跟刘卓说话，刘卓都不听课了。”

　　“刘卓以前从来不跟人说话的。”数学老师插了一句，“自从那个女生来了之后，上课都开始传纸条了。”

　　“我去找他谈谈。”

　　班主任把刘卓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他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说话。

　　“刘卓，老师知道你成绩好，但是环境也很重要。”班主任看着他，“陈芊芊这个同学，怎么说呢，学习态度确实不太好。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座位？后面还有空位，你可以坐到那边去。”

　　刘卓沉默了一会儿。“不用。”

　　“为什么？”

　　“她坐那里，能听懂一些。”

　　班主任愣了一下。“她听课？”

　　班主任知道已经完了，陈芊芊那颜值，基本没一个男生扛得住，本以为这全校公认的冷面学霸能抗住，现在看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嗯。她问我，我讲给她听。她能听懂一些。”刘卓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换了座位，就没人给她讲了。”

　　班主任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很多学生，但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你确定？”班主任问。

　　“确定。”

　　班主任叹了口气。“那行吧。但你自己也要注意，别被影响了。”

　　刘卓点了点头，走了。班主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孩子的脾气，倔得像头牛。

　　消息传开之后，同学都在议论。

　　“刘卓是不是喜欢陈芊芊啊？不然为什么不换座位？”

　　“不可能吧？刘卓那个闷葫芦，会喜欢人？”

　　“你看他平时，就只跟陈芊芊说话。跟别人都不说。”

　　“陈芊芊对他也不好啊，天天使唤他。记笔记、讲题、带早饭。”

　　“就是。陈芊芊那个人，嘴毒得要命，谁受得了。”

　　刘勇听到这些，跑去问刘卓。“兄弟，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陈芊芊？”

　　刘卓没说话，低着头做题。

　　“你不说我也知道。”刘勇靠在椅子上，“你不换座位，不就是怕她有了新同桌就忘了你吗。”

　　刘卓的笔停了一下。

　　刘勇看着他，叹了口气。“行吧，你高兴就行。”

　　放学的时候，陈芊芊从王芳那儿听说了这件事。王芳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老师怎么劝，刘卓怎么拒绝，说得多感人。

　　“他真的这么说的？”陈芊芊问。

　　“真的！全班都知道了！”王芳眼睛亮亮的，“他说你坐那里能听懂一些，换了座位就没人给你讲了。天哪，刘卓也太好了吧。”

　　陈芊芊没说话。她背着书包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刘浩还没来。她站在树下等，脑子里想着王芳说的话。他说她坐那里能听懂一些。她什么时候听过课了？她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偶尔写写纸条，哪来的听课。他骗人的。

　　但他为什么要骗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拒绝了换座位。全班四十个人，只有他一个人不想换。她低下头，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到路边，停在一棵树下。她看着那颗石子，想起他笔记本上写的“她今天还没来”，想起他给她留的巧克力，想起他说“我想让你考好”。陈芊芊揉了揉额头。既然剪不断理还乱，那就顺其自然吧。

　　刘浩来了。他站在对面，穿着一件新外套，还是深蓝色。他冲她招了招手。

　　“哥，你怎么才来？”

　　“路上堵了。”

　　“骗人。你每次迟到就说堵了。”

　　她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问：“哥，你觉得我学习好吗？”

　　他愣了一下。“不好。”

　　“你就不怕我考不上大学？”

　　“考不上就算了。”

　　“那我去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很安静，跟平时一样。她想起刘卓说“换了座位就没人给她讲了”，想起刘浩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两个姓刘的人，两种不一样的话。她不知道哪一种是真的。她不知道哪一种是她想要的。

　　“哥，你就不怕我以后没出息？”

　　“不怕。”

　　“为什么？”

　　“有出息没出息都行。你高兴就行。”

　　她低下头，没说话。她握紧他的手。他愣了一下，也握紧了她。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陈芊芊躺在床上，打开系统界面。

　　“滴，男主好感度：45%”

　　30%，40%，45%，她盯着那行灰色的字，都三个月了，虽然说在逐步上升，但是上升的也太慢了吧，到目前为止，就连一半喜欢都没得，有时候她都要怀疑刘浩对自己的喜欢是不是装出来的。

　　她关掉界面，翻了个身。窗外月亮很圆，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闭上眼睛，想起刘浩说“你高兴就行”。她高兴吗？她不知道，反正现在的她是高兴不起来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明天还要上学。刘卓还会给她记笔记。刘浩还会来接她。日子还会这样过下去。像水一样，不紧不慢的。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她只知道，现在，她还想让它继续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