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暗递密报 立约之夜, ...
-
立约之夜,风雪无声。
萧景渊留下一枚特制的墨玉双鱼符,一分为二,他持半枚,沈清辞持半枚,以此作为日后暗中传信的信物,又叮嘱了联络之法,二人便分头离去,全程未再多余言语。
权谋之交,从不需信誓旦旦,利益一致,便是最好的盟约。
回到苏府,天尚未亮。
沈清辞将半枚双鱼符贴身藏好,躺在硬板床上,眸中却毫无睡意。
她与萧景渊,是相互利用,亦是相互成全。
他需要她手中关于沈家旧案、关于柳家的隐秘;她需要他的权势,为沈家翻案复仇。
“第一步,必须先给殿下一份大礼。”
她很清楚,唯有展现价值,才能在这脆弱的盟约里站稳脚跟。
几日后,沈清辞借着浆洗衣物的便利,无意间听到苏府老爷与幕僚密谈——
丞相柳承渊假借修建皇家寺院之名,暗中私吞赈灾银两,还准备将一批私铸铜钱,混在送往工部的官银之中,借此扰乱京畿钱法,趁机搜刮民脂,扩充私库。
更重要的是,这批银子三日后入夜,会从丞相府后门运出,绕道西城,前往城外隐秘据点。
沈清辞心头一凛。
私吞赈灾银、私铸铜钱,任意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柳承渊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可见其嚣张跋扈到了何等地步。
她不动声色地将时间、路线、人手大致数目记下,当夜便趁着外出倒泔水的机会,将消息写于细帛之上,藏入双鱼符暗格,丢入萧景渊安插在街角的固定联络点。
做完这一切,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低眉顺眼的浣衣局丫鬟,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三日后深夜。
西城街巷寂静无声,几辆看似寻常的运银马车缓缓行来,车夫皆是劲装壮汉,眼神警惕,四周还有暗哨随行。
就在马车行至狭窄巷道之时,两侧忽然冲出大批身着黑衣的禁军,弓上弦,刀出鞘,瞬间将车队团团围住。
“奉旨查赃,所有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为首之人,正是萧景渊的心腹将领。
车队护卫大惊失色,刚要反抗,便被禁军一举拿下,马车被当场打开,一箱箱官银、私铸铜钱、以及记载着贪墨账目的册子,尽数暴露在月光之下。
人赃并获,无从抵赖。
消息传回丞相府,柳承渊气得掀翻了书桌,脸色铁青。
“是谁走漏了消息?!”
“三皇子——一定是萧景渊!”
他刚回京不久,便敢对自己下手,这分明是在挑衅!
可禁军是奉旨查案,人赃俱获,他即便权势滔天,一时之间也难以遮掩,只能匆忙派人入宫,求贵妃姐姐与七皇子萧景琰帮忙周旋。
一夜之间,京中风声鹤唳。
丞相贪墨、私铸铜钱的消息悄然传开,朝野震动,不少对柳家不满的官员,纷纷趁机上书弹劾。
萧景渊借着这桩案子,既打击了柳党的气焰,又在皇帝面前刷足了“刚正不阿”的印象,还顺势收拢了一部分御史言官的心。
可以说,大获全胜。
而这一切的开端,正是沈清辞送出的那一条密报。
苏府之内,众人也在议论此事,个个心惊胆战。
“没想到丞相大人竟然做下这等事……”
“三皇子殿下这次可真是立大功了,陛下定然龙颜大悦。”
沈清辞垂首洗衣,听着这些议论,眼底毫无波澜,心中却已然了然。
第一步,成了。
她帮萧景渊站稳脚跟,初挫柳党;
日后,他便要还她沈家一个公道。
几日后,萧景渊再次“顺路”到访苏府。
席间闲谈,他似是无意地对苏府老爷笑道:“贵府有位做事极稳妥的丫鬟,心思缜密,沉静少言,苏大人好福气。”
苏老爷先是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三皇子这是在点名要人。
他连忙恭敬应道:“殿下若是喜欢,尽管带走便是。”
萧景渊却摆了摆手,温声道:“不必,人才留在苏府,本王日后往来也方便,只是这般人才,一直在浣衣局做粗活,未免屈才。”
一句话,定下了沈清辞的前程。
当日下午,王管事便亲自来到浣衣局,一改往日刻薄,堆着笑脸对沈清辞道:“阿辞,从今日起,你不用在这儿洗衣了,去前院书房伺候,负责打理书房、研墨铺纸,听候老爷差遣。”
浣衣局众丫鬟羡慕得眼睛发红,谁都知道,去书房伺候,便是接近府中核心,算是半个半个心腹,再也不是底层粗使丫鬟。
沈清辞故作惶恐地躬身:“奴婢……奴婢怕做不好。”
“无妨,多学着点便是。”王管事语气客气了不少。
她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离开了浣衣局,踏入苏府权力圈层的边缘。
书房乃是机要之地,苏老爷与幕僚议事、处理往来书信、甚至秘密会见客人,大多都在此处。
沈清辞手脚麻利,做事滴水不漏,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每次研墨铺纸、整理书卷都井井有条,久而久之,苏老爷对她愈发信任,有时议事也不再刻意避着她。
她也因此接触到更多更深层的消息——
太子病重是真,但并非体弱,而是遭人暗害,长期被下慢性毒物;
七皇子萧景琰在暗中招募死士,训练私兵,野心昭然若揭;
柳承渊虽因贪墨案受挫,却并未伤筋动骨,反而更加紧了逼宫夺储的谋划;
不少宗室老臣,对几位皇子皆不满意,有心观望,尚未站队。
每一条消息,都被她默默记在心中,再择机传给萧景渊。
萧景渊凭借她源源不断的情报,步步为营,屡屡抢占先机,势力一日日壮大,渐渐有了与柳党、七皇子抗衡的资本。
而沈清辞,也在苏府彻底站稳脚跟,成了老爷面前最得力的丫鬟,月钱翻倍,住处也换成了干净宽敞的单间,再无人敢轻视欺辱。
这日晚间,苏老爷入宫赴宴,深夜方才回府,面色凝重,一进门便直奔书房,屏退左右,只留下沈清辞一人伺候茶水。
沈清辞端茶进去,隐约听到他低声自语:“陛下似有易储之心……七皇子急了,柳丞相怕是要铤而走险……”
她心头猛地一跳。
要变天了。
柳党狗急跳墙,必然会有大动作。
或许,是兵变,或许,是弑君,或许,是直接废掉太子。
沈清辞端着茶盘的手稳如泰山,心底却已飞速盘算。
这是危机,亦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能抓住柳党谋反的实证,一举将其连根拔起,沈家旧案,便能顺势重审。
她不动声色地退出书房,回到自己屋内,立刻取出纸笔,借着微弱灯火,将今夜听到的关键信息写下,准备尽快传给萧景渊。
窗外月色凄冷,京华城内暗流汹涌,一场足以颠覆朝局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笔,眸色冷冽如冰。
柳承渊,萧景琰……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这盘以天下为弈、以江山为注的棋局,她已落子无数,如今,只差最后几步,便可将死对手,收官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