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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势立稳 三皇子萧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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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萧景渊那一语解围,虽未明着偏帮,却已在苏府上下,悄悄给沈清辞立了一层无形的庇护。
王管事再看她时,虽依旧冷淡,却不再动辄呵斥,更不敢随意将脏活累活尽数压在她身上。
同屋的丫鬟们见她竟能被三皇子目光扫过,还间接得了殿下“情面”,也不敢再像往日那般排挤孤立。
沈清辞不动声色,将这份微弱的优势牢牢攥在手中。
她手脚麻利,做事稳妥,从不多言半句闲话,凡经手衣物必浆洗得干干净净,折叠整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不出几日,浣衣局上下都默认了——这个叫“阿辞”的丫鬟沉默寡言,却最是可靠。
入夜,其他丫鬟早已睡熟,唯有她缩在床角,借着窗棂透入的月光,在心底细细梳理白日听来的一切。
“……听说丞相府最近频频宴请朝臣,夜里马车一辆接一辆。”
“七皇子殿下前些日子又赏了柳家不少东西,恩宠得很。”
“还有人说,太子殿下近来身子不大好,好些日子没上朝了。”
每一句,都在印证她的判断。
柳承渊在加紧结党,七皇子萧景琰在造势,太子萧景恒节节败退,早已岌岌可危。
而沈家,正是当年太子一系最坚实的支柱。
沈家一倒,太子失臂,柳家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要翻沈家旧案,必先动柳家;要动柳家,必先找到他们构陷的实证。”
沈清辞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板,眸色冷冽。
空有仇恨无用,权谋之道,步步都要凭凭据说话。
几日后,苏府设宴,宴请京中几位士族公子与官员幕僚,府中上下忙作一团。
浣衣局要清洗的衣物、桌布、席垫堆积如山,王管事不得已,抽调了几人去前院帮忙递巾递水,沈清辞亦在其中。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苏府宴请的宾客。
廊下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笑语声声,衣香鬓影。
沈清辞捧着铜盆,垂首立在角落,如同最不起眼的影子,耳中却一字不落地捕捉着席间言谈。
“……如今京中局势,明眼人都看得清,柳丞相势大,七皇子殿下又是热门人选,将来这大靖江山,怕是……”
“慎言。”有人低声打断,“三皇子刚回京,不可妄议。”
“三皇子?不过是个无母无势、在封地苦熬多年的落魄皇子,拿什么和七皇子争?”
讥讽之声落入耳中,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
世人皆看轻萧景渊,可那日在浣衣局,她分明在他眼底看见了深不可测的城府。
这般人物,一旦发力,必是雷霆之势。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骚动的声音。
“三皇子殿下到——”
席间瞬间一静,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萧景渊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缓步走入庭院,脸上带着温润笑意,对众人颔首示意,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似有若无地,在角落那道青布身影上停了一瞬。
沈清辞心脏微缩,立刻垂首更低,将自己彻底藏入阴影。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一瞥并非巧合。
他在看她。
苏府主人连忙上前躬身:“殿下驾临,蓬荜生辉。”
“本王路过,听闻苏府设宴,便顺路进来坐坐,不打扰吧?”萧景渊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锋芒。
“不打扰,不打扰!殿下肯赏光,是下官的荣幸!”
众人纷纷让座,席间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方才议论三皇子落魄的几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坐立不安。
沈清辞端着铜盆,缓步退至廊柱之后,静静观察。
萧景渊落座之后,既不高谈阔论,也不刻意拉拢,只是浅饮淡笑,偶尔接一两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失皇子身份,又不给人咄咄逼逼之感。
“好厉害的隐忍功夫。”沈清辞在心底暗叹。
这般人物,若能为己所用,复仇之路,便多一分胜算。
可她如今只是一介罪臣之女、低等丫鬟,凭什么让一位志在皇位的皇子,与她结盟?
唯有——价值。
她有沈家旧案的疑点,有朝堂人脉的旧忆,有柳家构陷的蛛丝马迹,更有一颗不惜一切、也要掀翻柳党的决心。
这些,便是她能与萧景渊对弈的筹码。
宴席过半,萧景渊起身告辞。
路过廊下时,他脚步微顿,看似随意地对身旁侍从吩咐:“去取一碟点心,送给方才浣衣局那个做事沉稳的丫鬟,冬夜寒苦,也暖暖身子。”
侍从应声而去。
一语落下,席间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廊下的沈清辞,眼神各异。
苏府主人更是心头一震——三皇子这是……在刻意示好?
沈清辞垂首跪地,声音恭顺:“奴婢谢殿下赏赐。”
萧景渊没有再看她,衣袂一拂,径直离去。
夜色中,那道背影渐行渐远,沉稳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
沈清辞捧着那碟还带着温热的点心,指尖微颤。
这不是赏赐。
这是示意。
他在告诉她:
我注意到你了。
你若有路数,可以来找我。
京华弈局,他已向她伸出了一枚棋子。
而她,别无选择,只能接下。
回到下人房,沈清辞将点心分给同屋丫鬟,自己只留了一块,捏在手中慢慢摩挲。
萧景渊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他初回京,根基浅薄,急需眼线与消息,更需要一个能搅动柳家局势的切入点。
而她,沈清辞,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只是,如何与他暗中联系,又不暴露身份?”
她沉思一夜,终于有了计较。
第二日,苏府收到一封从城外送来的书信,交由门房暂管,待主人回府再呈。
沈清辞借着去前院倒脏水的机会,趁门房不备,以极快的手法,将一片早已写好极小字迹的素帛,悄悄塞入信封夹缝之中。
素帛之上,只写了十六个字:
太傅旧案有隐,柳氏构陷,臣门遗孤,愿效犬马。
没有署名,没有身份,只一句“臣门遗孤”,足以让萧景渊明白一切。
她在赌。
赌萧景渊会亲自拆看这封无关紧要的书信,赌他心思缜密,能发现夹缝中的素帛。
几日后,萧景渊果然再次到访苏府。
这一次,他没有赴宴,只是以“顺路拜访”为由,单独与苏府主人在书房叙话。
半个时辰后,萧景渊离去。
侍从在离开前,“不慎”将一方素色手帕遗落在廊下,恰好被沈清辞“捡到”。
手帕看似普通,边角却用暗针绣了一个极淡的“渊”字,帕心夹层之中,藏着更小的一张字条:
后日子夜,城北破庙,孤身前来,迟则勿至。
沈清辞将手帕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冰凉。
棋局,真正开始了。
她没有选择。
子夜时分,月色昏暗。
沈清辞换上一身深色短打,趁众人熟睡,翻墙悄然离开苏府,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巡城兵甲,赶往城北破庙。
破庙荒凉,蛛网密布,寒风呼啸。
庙中只点着一盏微弱油灯,萧景渊负手而立,背对庙门,月白锦袍在夜色中依旧醒目。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油灯昏光摇曳,映得他眉眼半明半暗,温润之中,藏着锐利。
“你来了。”
沈清辞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沙哑卑微,却字字清晰:“奴婢阿辞,见过三皇子殿下。”
萧景渊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语。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不是阿辞。”
“你是——沈太傅的女儿,沈清辞。”
一语道破身份。
沈清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终于不再掩饰锋芒。
伪装被撕破的瞬间,那具卑微丫鬟的躯壳之下,终于露出了昔日名门嫡女的风骨与冷冽。
她没有否认,也无需再否认。
“殿下既已知晓,何必再问。”
萧景渊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沈家满门蒙冤,你能隐忍至今,藏身陋巷,潜入苏府,还敢主动与本王联系,胆量与心智,都远胜寻常男子。”
“你要复仇,要翻案。”
“本王要夺嫡,要登基,要清剿柳党。”
他向前一步,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沈清辞,你我目标一致。”
“不如——共弈这京华天下。”
沈清辞望着眼前这位温润却野心昭彰的皇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从踏入这座破庙开始,她便再也不是只为复仇而活的孤女。
她已正式入局。
以身为子,以仇为锋,与虎谋皮,共弈京华。
胜,则沉冤得雪,权倾朝野。
败,则尸骨无存,万劫不复。
沈清辞缓缓屈膝,以一个臣子的姿态,沉声道:
“臣女,愿助殿下,问鼎九五。”
“亦请殿下,日后助我沈家,昭雪万世沉冤。”
油灯噼啪一声,火光跳跃。
破庙之内,一纸盟约悄然立誓。
京华弈局,自此真正拉开帷幕。
皇子与遗孤,一文一武,一明一暗,即将联手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大靖的滔天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