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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变密弈 苏老爷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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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爷那一句“柳丞相怕是要铤而走险”,像一块寒冰砸进沈清辞心里。
她太了解柳承渊了。
此人狠辣果决,一旦觉得皇权之路受阻,必定不惜兵行险着——弑君、矫诏、废储、兵变,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家当年,就是死在他这种“斩草除根”的阴狠上。
沈清辞退回自己屋中,确认四周无人,立刻以银针蘸墨,在极薄的麻纸上写下密语:
柳党欲行险事,宫变在即,七皇子同谋,速备。
字极小,内容却足以震动天下。
她将麻纸卷成细棍,塞入墨玉双鱼符的暗槽,贴身藏好。
今夜必须送出去。
晚一步,皇城血流成河,萧景渊措手不及,她的复仇与沉冤,将一同埋入土中。
夜深人静,府中下人均已睡熟。
沈清辞换上一身黑灰色短打,用布带束紧衣袖,借着院墙阴影,悄无声息摸向府后角门。
苏府书房近,位置也高,她早已看好路线:翻过后墙,穿过两条窄巷,便是萧景渊安插的一处杂货铺联络点。
刚跃上墙头,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巡夜的家丁,还提着灯笼。
沈清辞身形一伏,紧贴瓦面,屏住呼吸。
灯笼光从墙下扫过,她心跳如鼓,却一动未动。
等脚步声远去,她立刻纵身落地,如同夜影般窜入小巷。
北风呼啸,掩盖了一切脚步声。
不过半柱香,她已抵达那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门,轻叩门板三下,顿一顿,再叩两下。
门悄无声息开了一条缝。
“信物。”
沈清辞取出半枚双鱼符递出。
对方验符无误,才接过她递出的密信,低声道:“姑娘放心,一个时辰内必送至殿下手中。”
“叮嘱殿下,此事关系生死,不可有半分疏忽。”
沈清辞声音压得极低。
“明白。”
门再次合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沈清辞隐入夜色,原路返回苏府,翻回院落,换下夜行衣,躺回床上,一气呵成,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可她却睁着眼,一夜未眠。
这一步,是赌命。
赌萧景渊信她,赌他来得及部署,赌柳党还未提前动手。
天一亮,京城里空气都变得紧绷。
街头禁军明显增多,巡防频繁,人人面色凝重。
苏府上下也察觉到不对劲,老爷整日闭门不出,书房时常有人密谈,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沈清辞照常端茶送水,耳中不停捕捉信息:
“宫里昨夜增了禁卫军,不知出了什么事……”
“听说东宫加派了守卫,太子殿下病情好像忽然重了。”
“丞相府今日闭门谢客,一辆马车都没出去。”
每一句,都印证着她的判断。
柳党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举定乾坤。
而萧景渊,应该已经在布网。
三日后,深夜。
皇宫之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皇帝病重,卧榻不起;太子被“病重”软禁东宫;七皇子萧景琰身披铠甲,以“入宫护驾”为名,带亲信私兵混入皇城。
柳承渊则假传圣旨,调动京畿部分卫戍部队,封锁宫门。
一切按他们的计划进行。
只等子时一到,便对外宣称皇帝驾崩、太子殉孝,矫诏拥立七皇子登基。
届时,生米煮成熟饭,天下谁敢不从?
皇宫内外,刀出鞘,箭上弦,杀气弥漫。
可他们不知道。
从沈清辞送出密信那一刻起,他们的每一步,都在萧景渊眼底。
萧景渊早已以“宗室护驾”为名,暗中调集忠于皇室的禁军与京营精锐,埋伏在皇城四周,只等柳党露出反迹,便立刻合围。
子时一到。
七皇子萧景琰率先闯入皇帝寝宫,就要动手。
就在此时——
“护驾——!!”
一声大喝响彻宫城。
宫门被轰然撞开,萧景渊一身银甲,手持长剑,率领大批禁军杀入宫中,甲胄铿锵,喊声震天。
“柳承渊、萧景琰,勾结乱党,意图谋逆,奉旨擒拿!”
柳承渊脸色剧变:“萧景渊?!你怎么会在这里?!”
“若不是有人密报,本王岂会知道你们狼子野心。”
萧景渊剑锋一指,语气冰冷。
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宫灯摇晃,鲜血溅上白玉阶。
萧景琰私兵虽悍,却不及萧景渊准备充分、名正言顺,渐渐落入下风。
乱战之中,柳承渊见大势已去,转身欲逃。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他肩胛。
射箭之人,正是萧景渊心腹将领。
“拿下!”
柳承渊扑倒在地,被士兵死死按住,锁链缠身。
萧景琰顽抗片刻,也被生擒,铠甲脱落,发髻散乱,再无半分皇子威仪。
一夜宫变,转瞬平定。
次日清晨,宫门开启,圣旨昭告天下:
丞相柳承渊、七皇子萧景琰谋逆作乱,罪证确凿,打入天牢,彻查余党。
京华震动。
权倾朝野的柳党,一朝崩塌。
第九章旧案昭雪,故人归位
天牢之内。
柳承渊戴着镣铐,满面灰败。
萧景渊一身常服,缓步走到他面前。
“是谁?”柳承渊声音嘶哑,“是谁出卖了我?是谁把宫变的消息传给你的?”
萧景渊淡淡一笑:
“你当年一手炮制太傅通敌旧案,害沈氏满门,就没想过,会有沈家遗孤,回来索命?”
柳承渊瞳孔骤缩,浑身剧震:
“沈……沈太傅的女儿?她还活着?!”
“她不仅活着,还亲手送你下地狱。”
萧景渊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牢门关上,柳承渊发出绝望嘶吼。
几日后,朝堂之上。
萧景渊呈上当年沈家旧案全部翻出证据:
柳承渊伪造通敌书信、收买边关小吏、构陷沈家长兄、灭口证人……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满朝文武哗然。
皇帝虽病体未愈,却震怒不已,当即下旨:
为沈家平反昭雪,恢复名誉,追封沈太傅与沈家长兄,寻回沈家流放幸存族人,发还家产,重建太傅府。
沉冤,终于得雪。
消息传到苏府时,沈清辞正在书房整理书卷。
她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落在案上。
半年隐忍,步步为营,以身入局,共弈京华……
到今日,终于给了九泉之下的沈家一百七十三口人,一个交代。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不是悲伤,是解脱。
苏老爷看着她,轻叹一声:“阿辞,你的事,殿下都与我说了。委屈你了。”
沈清辞擦干眼泪,屈膝一礼:“多谢苏老爷多日照拂。”
“该谢的,是你救了整个大靖。”
当日下午,便有宫中内侍来到苏府,宣沈清辞入宫。
她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素色衣裙,不再是粗布丫鬟装扮。
长发松松挽起,容颜清丽,眉眼间沉淀着隐忍与锋芒,昔日太傅府嫡女风华,终于重现京华。
皇宫大殿。
萧景渊已被立为新储,总理朝政,权势稳固。
他站在殿中,看着一步步走进来的沈清辞,眼中露出温润笑意。
“沈姑娘,沈家冤屈已雪,你日后有何打算?”
沈清辞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
“殿下助我沈家昭雪,恩重如山。臣女愿辅佐殿下,肃清吏治,安定天下,不负我父一生清名。”
她不要荣华,不要封赏。
她要继续留在这棋局之中,做他最稳的一枚棋子,做这江山的执子之人。
萧景渊缓步走近,声音低沉:
“本王不要你做棋子。”
“本王要你,与我一同执子,共弈这京华万里江山。”
他伸手,取出另一半墨玉双鱼符,两半相合,严丝合缝,成完整一块。
“从此,朝堂之上,有本王。
宫闱之后,有你。
京华弈局,再无对手。”
沈清辞望着他,轻轻颔首。
阳光透过大殿窗棂,洒在两人身上。
从螺蛳巷的寒微孤女,到权倾京华的幕后谋主;
从封地落魄皇子,到大靖储君。
他们以仇为引,以利为盟,以心相交,在波谲云诡的京华棋局里,步步为营,终定乾坤。
昔日弃子,今成执棋人。
一局落定,天下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