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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旧温乍至,避无可避 演武场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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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那场伤人闹剧的余波还未散尽,书院里的议论声渐渐淡了下去,课业重回按部就班的节奏,陆惊蛰依旧守着静云轩,过着平淡如常的日子。
他每日除了去讲堂听授,其余时间便闭门调息,指尖反复摩挲衣襟里的薄纸,成了刻进日常的习惯。记忆依旧安稳,没有新增的空白,可体内那股陌生气流偶尔躁动,心绪紧绷时脑海也会泛起细碎空茫,这份异样他说不清缘由,只默默承受,从不多想。他性子本就沉静寡淡,不爱扎堆凑热闹,平日只守着静云轩的方寸天地,行事随性自然,既不懂何为彰显,也从未想过要隐藏什么。周遭弟子见他沉默寡言、修为不显,便默认他资质平庸,他自己也从未觉得自身有何特别之处,日子便这般波澜不惊地过着。
沈清和依旧是每日送点心来,话不多,只留一句安稳的叮嘱,从不追问他那日为何闭门不出,也不提演武场的是非,这份默契的关照,让陆惊蛰紧绷的心神,总能稍稍舒缓。只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一道久违的暖意,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沉寂的日子里。
这日午后,院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不是教习刻板的传唤,也不是沈清和轻快的拍门,而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熟悉的节奏。陆惊蛰正坐在桌前,翻看夹着红叶的旧书,指尖一顿,心头莫名一跳,竟生出几分不敢置信的期许。
他缓缓起身,打开院门,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阿烈。
阿烈穿着书院杂役的素色短打,裤脚沾了些尘土,显然是刚忙完手头的活计,匆匆赶来。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精神了些,眉眼依旧爽朗,见到陆惊蛰,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手里拎着一个粗布包裹,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关切:“惊蛰,我来看你了。”
陆惊蛰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说话,鼻尖微微发酸。自进入书院,周遭大多是疏离的目光,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唯有阿烈,是从云安城一同而来的旧识,是心底最踏实的暖意。许久未见,积攒的情绪翻涌上来,他抿了抿唇,才低声开口:“你怎么来了,杂役处的活不忙吗?”
“忙里偷闲,特意跟管事告了半个时辰的假。”阿烈推着他走进院内,顺手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把包裹放在桌案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裹着油纸的麦芽糖,还有一方崭新的护腕,布料厚实,针脚细密,一看便是亲手缝制的,“知道你在书院修炼辛苦,没什么好东西,这麦芽糖是我托人从外面买的,你爱吃的口味,护腕戴着,平日里练功用,能护着手腕。”
陆惊蛰看着桌上的东西,指尖轻轻触碰着凉凉的油纸,心口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他想起上一次遗忘麦芽糖存放之处的慌乱,下意识攥紧了衣襟里的薄纸,生怕再忘了这份珍贵的暖意。他没有多说感谢的话,有些情谊,从不必宣之于口,彼此都懂。
阿烈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絮絮叨叨说着杂役处的琐事,语气轻快,没有抱怨,只有对当下日子的安稳知足。他从不问陆惊蛰修炼的难处,也不问他在书院是否受了委屈,只说着自己的日常,仿佛只是寻常的兄弟闲谈,生怕给陆惊蛰增添半分压力。
聊了片刻,阿烈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我听杂役处的师兄说,书院近日在办小比,闹得挺热闹,你上场了吗?”
陆惊蛰握着麦芽糖的指尖微微一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没有。”
他不愿提及演武场那场混乱,也不想说清自己体内偶尔失控的陌生气流,那些连他自己都弄不懂的异样,说出来只会让阿烈担心,索性尽数藏在心底,守住这份难得的安稳温情。
阿烈闻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丝毫意外,语气满是理解:“也是,你本就不爱出风头,安安稳稳的就好,不比试也罢,省得累着,也省得惹上纷争。”
在阿烈眼里,他本就是性子沉静、不爱出风头的模样,从未想过比试争强;而陆惊蛰自己,也从未察觉体内藏着异于常人的力量,更不懂旁人眼中的“平庸”之下,另有乾坤,只当自己就是资质普通的边陲少年。这份全然的信任与懵懂,让他心头一暖,却又因即将到来的比试,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涩,只能低头沉默,不多言语。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半个时辰的假很快便到了,阿烈不敢多留,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再三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莫要太过拼命修炼,有事便去杂役处找他。
陆惊蛰送他到院门口,看着阿烈爽朗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手里还攥着那块没拆开的麦芽糖,心口的暖意久久不散。他站在院门口,愣了许久,才缓缓转身回院,依旧是往日的淡然步调,打算循着日常,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可命运似乎从不让他如愿,温情刚至,风雨便接踵而来。
他刚关上院门,还未走到桌前,又一阵叩门声响起,这一次,是教习的声音,刻板而郑重:“陆惊蛰弟子,接周导师令:三日后书院举办小比复赛,此前未上场弟子尽数参与,不得缺席,务必准时到场。”
陆惊蛰浑身一僵,像是被定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方才阿烈带来的暖意,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惶恐取代。
复赛?不得缺席?
他本以为,那场闹剧过后,小比便会彻底结束,自己能一直躲在角落,避开所有比试,可如今,一纸通知,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周导师的命令,他无法推辞,无法逃避,这一次,再也没有借口不去上场。
教习传完令便转身离去,院门再次归于寂静,可这份寂静,却比往日的喧嚣更让人窒息。陆惊蛰缓缓挪动脚步,走到桌案前,看着桌上的麦芽糖与护腕,指尖冰凉,他缓缓抬手,紧紧攥住衣襟里的薄纸,纸页的粗糙触感贴着掌心,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脑海里反复闪过演武场上的慌乱,闪过体内莫名气流窜动的痛感,闪过指尖不受控泛起的淡银芒,还有记忆空白的恐惧。他不懂那股气流是什么,不懂自己为何会有这般异样,更不知道三日后站上赛场,一旦心绪动荡,会发生什么。他只怕这份异样被当众戳破,怕自己变成旁人眼中的异类,怕打破眼下仅有的安稳。
窗外的秋风渐渐凉了,吹得窗棂微微作响,陆惊蛰站在屋内,一动不动,攥着薄纸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次,避无可避。
阿烈带来的暖意还留在心底,可避无可避的比试已然逼近,他不想让阿烈忧心,更怕自己掌控不住体内的莫名异样,只能硬着头皮,直面这场突如其来的逼迫。桌案上的麦芽糖还留着淡淡的甜香,衣襟里的薄纸触感依旧真切,这是他此刻仅有的支撑,哪怕前路茫然无措,他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