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婚事》知未然

19、木偶人 在得到

　　在得到洛珈毕业后一定会去B市工作的保证后，莫离同意洛珈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志愿者工作。
　　洛珈在法律援助中心的主要是给执业律师打下手，她的工作内容包括接待来访群众并解答咨询，登记群众咨询案件的信息以及将符合法律援助案件的案子申请分派给社会律师。
　　案件大多以劳动纠纷和婚姻家事为主。
　　来申请法律援助的人，基本都是社会关系中的弱势群体。
　　有些人虽然来寻求帮助，但是在沟通中，洛珈才发现他们之中的很多人是没办法将自己受到的欺负描述清楚的。
　　需要不断地沟通，引导他们，才能从细枝末节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们需要维权的主要方向。
　　这份工作很累，虽然每天会工作很长时间，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疲惫。
　　在给求助人做咨询时，极高度敏感的洛珈会随着求助人的语言描述，几乎感同身受体验了一次对方的遭遇。
　　每一次回过神来，她都仿佛是从噩梦中醒来，需要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才能证明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
　　她彼时还太年轻，做不到将自己抽离出来，作为第三者理性客观地看待他人的求助，只解决问题，不去对他人共情。
　　她的心情挤压在内心，无法排解，包括对莫离。
　　毕竟莫离是反对她做法律援助中心志愿者的，一旦她在莫离面前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莫离给她的建议应该只有“那就别干了。”
　　因此，他们的通话中，两人都会默契地避开谈论洛珈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工作。
　　这一天，洛珈接到了一个家暴案件的求助，被分配的社会律师的名字让她很熟悉，章宇轩。
　　对方也在看到联络人是她后，主动打电话确认。
　　“好巧啊，没想到真的是你。”
　　“是啊，好巧。”
　　洛珈尴尬地回应着，她觉得或许是自己社会化程度不高的原因，面对前男友，她是没办法做到像普通朋友一般想出去，她只希望两人形同陌路，相忘于江湖。即使是因为工作原因而不得不沟通，也应该尽量装作不认识的陌生人，而不是像章宇轩这样，主动打电话叙旧。
　　因此当章宇轩问起洛珈最近过得怎么样，和男朋友感情好吗等语，洛珈只是简略地用“嗯”，“还行”等话敷衍。
　　她甚至都没有反问过章宇轩一句，因为她一点都不好奇。
　　章宇轩似乎并不感到尴尬，好在他因为被助理提醒有客户要见，才终于挂断电话。
　　关于对接律师是章宇轩的事，洛珈曾犹豫过要不要告诉莫离，后来还是决定不告诉。
　　毕竟他们之间只是工作关系，她如果真当作一件重要的事情去说，按照莫离的性格肯定会吃醋，两人避免不了大吵一架，最后两人还想在一起的话，就只能她去妥协，辞掉志愿者的工作。
　　而章宇轩只是众多案件中的其中一个律师，没必要把他看的太重，反正她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好了，大不了章宇轩再打电话来，她不接总行了吧。
　　几个星期后，章宇轩真的又打电话过来，有了上一次无聊寒暄的经验，洛珈就真的没接他的电话。
　　章宇轩连打几个，洛珈最后都狠心没接。
　　因为她觉得如果是工作上的找不到她，章宇轩也可以找别人了解，毕竟她负责的只是初步了解案情，对章宇轩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来找她，她就跟没有接的必要了，因为她不准备和章宇轩有什么私人交情。
　　直到章宇轩给她发消息，“家暴案的当事人有危险，速回。”
　　虽然洛珈疑惑当事人有危险应该找警察，为什么要找她。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回了电话。
　　“你在哪？”
　　电话刚接通，洛珈还没来得及问家暴案当事人是怎么回事，章宇轩就问她在哪儿。
　　洛珈下意识回答：“在法律援助中心。”
　　“没时间了，你快过来。”
　　说完挂断电话，接着给她发来一个地址。
　　洛珈再打章宇轩电话就打不通了。
　　她不知该怎么办，最后还是决定跟法律援助中心的老师请了半天假。
　　章宇轩给她发的是一个居民楼地址，洛珈敲门，无人开门。
　　她再次给章宇轩打去电话，多次尝试后终于打通，没等她质问章宇轩，对方就先语气急迫地说道：“钥匙在门口地毯下。”便挂断电话。
　　洛珈不知道章宇轩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着急，连向她交代清楚的时间都没有。她犹豫了一下，先敲开旁边邻居家的门，询问这一家的情况。
　　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听到洛珈询问，满脸戒备地问：“你是谁，关心这个干嘛？”
　　洛珈想了一想，拿出工作证件，“我是法律援助中心的。”
　　阿姨脸上的戒备，立马转变成温和模样，拉着洛珈的手，说道：“哎呀，小姑娘，你是好心人啊。这一家的女人很惨的，一个人又打工又照顾孩子，老公嘛，游手好闲，不仅不上班，还喜欢喝酒赌博，还跟不知道哪的野女人不清不楚的。回家就是要钱打老婆。总能在半夜听到男的打人女的和小孩哭。我报警都报过好几次了，警察来了，每一次都说是家庭内部纠纷，劝劝嘛就走了。那男的在警察面前老实的不得了，警察一走，就又打老婆孩子。真是造孽啊。这样的人你说是不是就该死。”
　　洛珈没回应，耐心地等待阿姨讲后面发生的事情。此时，通过阿姨的描述，她已经知道这是谁家了。就是对接给章宇轩的家暴案件当事人的家。
　　阿姨果然没等洛珈回应，就继续讲。
　　“昨天半夜，警察和120都来了，那男的留了好多血，不知是死是活，那女的就被抓走了。小姑娘，那女的太可怜了，你可得帮她，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她能这样吗？男的是罪有应得啊。”
　　阿姨握着洛珈的手，看着洛珈的眼睛，期待她的承诺。
　　洛珈此时大概猜出来章宇轩找自己干嘛了。
　　她问：“那家的小孩呢？有人照顾她吗？”
　　阿姨摇摇头，“不知道，可能被亲戚接走了吧。”
　　洛珈礼貌向阿姨感谢：“谢谢阿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会尽力的。”
　　洛珈向阿姨说明自己的猜测，可能孩子还在家，请阿姨和自己一起做个见证。
　　洛珈从门口地毯拿出钥匙，开了门。
　　门口的景象就给她吓了一跳。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坐在门口，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洛珈在门口敲了这么久的门，又向邻居阿姨了解情况，这么长的时间，小女孩竟一直坐在门口，没哭没说话。
　　此时，她看见洛珈这个陌生人，眼神里竟然没有恐惧和害怕。
　　小女孩眼神空洞，洛珈第一次在孩子脸上看到这种眼神，莫名地恐惧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呦，贝贝，你在家啊。””
　　阿姨一把抱起小女孩，显然十分心疼。
　　贝贝眼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阿姨，贝贝的妈妈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能先请您帮忙照顾一下她吗？”
　　阿姨显然有些为难，将贝贝轻轻放下：“不方便啊，我家里还有一个老头子，我得伺候他，再多一个贝贝我照顾不过来啊。小姑娘，你能不能联系到她的亲戚，让她的亲戚照顾她呀，我嘛非亲非故的，怎么照顾啊，就像我让你照顾贝贝，你能答应吗？”
　　洛珈也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了，她问阿姨居委会的电话，说明了情况后，工作人员回复他们得先跟领导汇报讨论后，再给答复。
　　洛珈说：“可是孩子现在就要吃饭啊。”
　　工作人员说：“孩子吃饭找她的亲戚啊，要吃饭的人这么多，我们管得过来吗？而且你怎么知道小孩没有监护人的，你得先找监护人啊，找不到监护人，你再找警察看怎么处理。”
　　说完便挂断电话。
　　阿姨在旁边给洛珈建议，“小姑娘，要不报警吧，警察总不能看人饿死吧。”
　　这时，章宇轩打来电话，语气疲惫：“对不起，之前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你见到贝贝了吗？”
　　洛珈说见到了。
　　章宇轩说：“孩子妈妈委托我联系她舅舅帮忙照顾，我没联系上，先辛苦你照顾一下贝贝，我忙完工作就赶过去。”
　　洛珈答应了。
　　阿姨知道贝贝有人照顾，也松了口气，说：“小姑娘，你是好心人，贝贝交给你我放心，我家里还做饭呢，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跟阿姨说啊。”
　　洛珈不敢往房子深处去，便陪着贝贝在门口。
　　她问贝贝想吃什么，贝贝像是一个失去知觉的玩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洛珈想了想，给贝贝点了份肯德基的儿童套餐外卖。
　　她自己不爱吃这些东西，但总听说小孩子喜欢吃这些，点这个总是不会错的。
　　果然，儿童套餐送到后，贝贝吃了，她终于不再像一个木偶，而是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