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烬墨枕话（二） 只要身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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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定，他才惊觉自己一时失言，慌忙想要收住话头，可那句藏了百年的真心话，早已清清楚楚落进沈辞耳中。
沈辞整个身子猛地一僵，飞快从他温热颈窝抬起头，一双湿漉漉含满泪水的眼睛直直望进墨尘眼底，眼底盛满巨大错愕与茫然，声音微微发颤：“你刚刚说……你的身影？”
墨尘心口一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圆谎，只能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收紧揽着沈辞腰肢的手臂，眼底翻涌着无处藏匿的慌乱与心疼。
沈辞盯着他躲闪的眼神，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疯狂冲撞，银枪、桃林、温热汤药、漫天烈火、碎裂玉坠，无数零碎画面交织缠绕，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密钝痛。
他轻轻抬手，指尖抚上墨尘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千年日夜难眠、满心煎熬沉淀下来的疲惫。
“墨尘，你老实告诉我，那位死在火海里的将军，是不是我？”沈辞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不然我不会一听见他的故事，心口就疼得快要窒息，不然你不会刚刚脱口说出‘你的身影’。”
墨尘喉间滚动半晌，千年来死死封藏的防线，在怀中人湿漉漉的目光里彻底崩塌。
他抬手，小心翼翼捧住沈辞沾满泪痕的脸颊，指腹轻轻擦去不断滑落的泪珠，眼底积攒千年的悲伤、愧疚、思念尽数倾泻而出，声音沙哑破碎，藏着压抑千年的恸哭：“是，临渊，百年前北疆银甲将军，自始至终，都是你。”
一句话落，沈辞浑身力气瞬间抽干，整个人软软靠在墨尘怀里，眼泪汹涌得更加厉害，温热的泪水浸透墨尘内层衣襟。
原来那些反复纠缠他梦境的火光，是吞噬他前世骨肉的焚魔业火……
原来他脑海里偶尔闪过的银甲少年，是百年前的自己……
原来眼前这个人隐忍千年、独自扛下血海深仇与失爱之痛，心心念念、跨越轮回寻找的心上人，从来都是他……
“当年我被困火海，是不是……还怀着孩子？”沈辞埋在他肩头，声音破碎哽咽。
墨尘手臂死死将人箍在怀中，仿佛一松手，眼前人便会再次化作飞灰消散，滚烫的泪珠终于忍不住从他眼底滚落，砸在沈辞发顶：“是，你那时已有三月身孕，我满心欢喜等着我们孩儿降生，却没想到天界与叛党联手，毁了魔姐，毁了你，毁了我们所有。我就这样看着你，倒在我的怀里，身上还插着瞑渊噬魂……”
“我带着瞑渊噬魂，隐忍蛰伏十七年做南疆国师，一边筹谋复仇，一边日日守着那片碎玉度日，日日盼着能寻到你的残魂。天界步步紧逼，我被迫逃离南疆，漂泊人间数年，才在深山之中，遇见转世‘重生’的你。”
沈辞听得心口又酸又软，伸手紧紧回抱住墨尘，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两人魂魄揉合在一起，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墨尘颈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熬了这么久，百年孤寂，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我怕你记起火海之中的痛苦，怕你再承受一遍神魂撕裂的折磨。”墨尘低头，吻去他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吻得轻柔又珍重，“我宁愿自己独自扛下所有旧事，只想让你这辈子过得安稳无忧，不必再触碰半分从前的疮疤。”
沈辞微微仰头，主动凑上去，柔软泛红的唇瓣轻轻贴上墨尘的唇，一触即分，带着未干泪痕的咸湿暖意。
“我不怕疼，有你在，再痛的过往我都愿意和你一同承担。”沈辞指尖细细描摹墨尘下颌线条，眼底盛满浓烈又柔软的爱意，“百年之前是你护我，往后余生，换我陪着你，所有风雨，我们再也不分开扛。”
墨尘心口积攒千年的荒芜寒冰，在这一刻尽数被怀中人温热的暖意融化。
他扣住沈辞细软的腰肢，微微用力将人牢牢锁在怀中，低头加深方才浅尝辄止的吻，烛火静悬窗边，窗外晚风穿过薄纱帘，屋内只剩下两人交缠细碎、温热绵长的呼吸。
……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沈辞唇瓣染上一层诱人薄红，气喘微微埋在他颈窝，耳尖通红发烫。
墨尘抵着他泛红的耳廓，温热气息扫过细腻肌肤，低声温柔哄着：“说了这么多沉重旧事，惹你掉了这么多眼泪，是我的不是。”
“我不怪你，只是一想到你独自熬过那么多难熬岁月，心里难受得厉害。”沈辞轻轻咬了一下他颈侧细腻肌肤，力道轻得像孩童撒娇，“以后不许什么事都自己憋着，不管是千年前的旧伤，还是日后遇见的麻烦，全都要讲给我听，我们一同分担，再也不要一个人硬扛。”
“好，全都依你。”墨尘应得干脆妥帖，指尖绕着沈辞一缕乌黑长发，在指尖轻轻打转，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温柔，“往后世间所有风雨，我都拉着你的手一同扛，再也不会独自藏起半分心事。”
沈辞弯起眉眼，眼底漾开甜甜的暖意笑意，伸手轻轻挠了挠墨尘的腰侧，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小醋意：“那百年前，魔界那么多来求娶你的魔族贵女，你是不是半点心思都没分给她们？”
墨尘瞬间察觉怀中人语气里淡淡的醋意，低低笑出声，掌心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耐心细致地解释：“百年前我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人，其余旁人，于我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当年愿意放下魔君权柄，日日守在你身边安胎，六界之内，唯有你能让我心甘情愿折去一身杀伐戾气。”
百年前尚且年少，他只知一心护着心上人相伴相守，直至千年轮回重逢沈辞，他才真正明白何为刻入骨髓、跨越轮回的情爱——是看见这人眉眼便心头发软，是甘愿放弃复仇、舍弃一切权柄，只想护他一世无忧安稳。
“我对世间所有人皆是疏离淡漠，唯独对你，是跨越千年轮回、魂牵梦萦的独一份偏爱。”墨尘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眼底清晰完整映出沈辞的身影，“自遇见你，我所有温柔、私心、心软，尽数只归你一人独有。”
直白滚烫的告白直直撞进沈辞心底，瞬间驱散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酸涩醋意，心口甜丝丝漫开一片暖意。他主动凑上去，又在墨尘唇上亲了好几下，一下比一下用力，眉眼弯成温柔月牙：“我也是，世间上下，我最喜欢、最放不下的只有你一个。”
墨尘接住他主动的亲近，手掌顺着他脊背缓缓轻柔轻抚，轻声说起当年逃离南疆之后颠沛流离的艰难日子。
当年被巫王设下死局围剿，他带着封印魂魄拼死杀出南疆，天界追兵穷追不舍，魂魄上的恶咒日日蚕食神魂，修为不断衰败，几度濒临魂飞魄散。
逃亡三年，他躲入人间深山密林，不敢靠近人烟，日日承受魂魄撕裂般的剧痛，只当自己最后会悄无声息消散于天地间。
直到被附在一名同名同姓的太子身上，在一场战乱中，似乎又看到了沈辞……
彼时沈辞凡胎肉身，不懂修行术法，且尚年幼，面对战乱不知躲避……
那一刻，墨尘沉寂千年荒芜死寂的心，彻底为眼前这人裂开一道缝隙，久违的暖阳直直照进心底。
他忽然看见一只箭射向沈辞，便冲过去保护他。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伤势极重，魔气外泄，寻常凡人见了只会心生恐惧、仓皇逃窜，唯独你半点不怕，蹲在我身边轻声和我说话，眼神干净纯粹。”墨尘细细描摹初见的画面，语气满藏万千庆幸，“如今想来，若是当年没有遇见你，我恐怕熬不过魂魄恶咒日夜侵蚀，早已消散世间，再也寻不到转世的你。”
沈辞听完，伸手紧紧抱住他，声音软软温软：“还好我那天仍是孩子，还好我遇见了你。若是当年错过，我这辈子都找不到属于我的那半神魂了。”
两人静静相拥温存片刻，沈辞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墨尘，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当年你做南疆国师十七年，手握军政重权，巫王明明心底忌惮你，为何不直接将你斩杀，反而只是处处试探、最后才设下死局？”
墨尘指尖轻轻梳理沈辞顺滑长发，缓缓道出内里层层缘由：“一来，我十七年间镇守南疆边境，平定数十场内乱，于南疆万千百姓有救命之恩，若是毫无缘由贸然诛杀我，必定激起大范围民愤，直接动摇巫王辛苦稳固的根基；二来，我的修为深不可测，真正正面动手厮杀，即便天界暗卫全数出动，也未必能稳稳拿下我，反而会损耗大量天界兵力，得不偿失。”
天界派来的这位巫王，最擅长权衡利弊得失，万事只求稳妥无虞，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贸然与他正面撕破脸面。
所以这十七年，巫王只能不断暗中设下圈套，搜集他魔族身份的证据，等待一个能名正言顺、一举诛杀他的完美时机。
只可惜最后精心布下的死局依旧没能留住他，反倒让他带着魂魄恶咒顺利逃出南疆，寻到一处天界势力不常触及的人间地界，安稳与沈辞相伴至今。
“那天界天王，当年一手策划魔都浩劫，如今，如果发现你真是的身份，会不会再派人寻过来？”沈辞想到当年漫天火海的惨烈景象，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浅浅担忧，下意识往墨尘怀里又缩了缩。
“况且，我们现在就是天界的仙官……”
墨尘察觉到他细微的不安，抬手轻轻拍抚他后背，语气笃定安稳，给足他十足安全感：“不必害怕。如今我魂魄虽带封印恶咒，可这些年日日伴你左右，吸纳人间温和灵气滋养神魂，神魂早已稳固大半。若是天界之人敢寻来，我拼尽一身修为，也绝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千年前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输了便是身死魂消……
可如今他有沈辞，有想要拼尽全力守护之人，便绝不会再任由天界随意拿捏、肆意欺辱。
沈辞仰头望着他英挺柔和的眉眼，心底所有不安尽数消散，抬手轻轻描摹他眉眼轮廓，轻声软糯开口：“我不想你再和天界厮杀涉险，我们寻一处远离所有纷争的山间小屋好不好？每日晨起看山间云雾翻涌，傍晚一同采摘野果烹茶，安安稳稳过完岁岁年年，再也不碰魔界、南疆那些烦心事。”
墨尘低头温柔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眼底满是纵容到极致的温柔：“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心甘情愿。江山权柄、血海深仇，于我而言，全都不及你眉眼半分重要。若是你想要归隐山林，待魂魄恶咒彻底化解，我们便寻一处世外桃源，朝夕相伴，再不卷入五界半分纷争。”
百年前他毕生执念是复仇复国，可重逢沈辞之后，才明白人间安稳相守，才是世间最珍贵、求之不得的宝物。
曾经失去一次挚爱，他再也不想错过眼前人分毫。
沈辞闻言心头一甜，整个人软软依偎在他温热怀中，听着窗外轻柔风声，烛火暖光温柔裹着两人，心底一片平和安宁。
方才听故事时积攒的酸涩难过，此刻尽数被满心底的甜蜜暖意取代。
“说起来，你做国师十七年，每日处理朝堂琐事、排布边境战事，一定很累吧？”沈辞指尖轻轻摩挲墨尘手腕处一道浅浅旧疤，那是当年南疆战场厮杀留下的永久伤痕，“每日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疆主暗中算计，连一个能安心说心里话、卸下防备的人都没有。”
“的确疲惫难熬，无数个深夜，我独自坐在国师高台之上，望着南疆万家灯火，手里攥着那半块你遗留的碎玉，整夜整夜无法入眠。”墨尘抬手，将沈辞的小手包在自己掌心，指腹细细摩挲他细腻柔软的指节，“那时总在想，若是你还在，此刻应当会窝在我身侧，缠着我讲些朝堂趣事，或是安安静静靠在我肩头小憩。”
沈辞心口一软，主动抬起手，轻轻抚上墨尘疲惫的眉眼，指尖温柔抚平他眉间经年不散的浅淡褶皱：“以后不会了，往后每一个深夜，我都会陪着你，不管你是想说话，还是只想安静靠着歇息，我都不会离开半步。”
墨尘低笑一声，胸腔温热震动，将怀里人抱得更紧，鼻尖蹭过沈辞柔软的发顶，满是缱绻温柔：“好，往后岁岁年年，长夜有你相伴，再无孤寂。”
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依偎的影子揉作一团，窗外晚风温柔，屋内暖意融融，千年前隔着火海的遗憾与别离，终于在千年轮回之后，得以圆满。
余下漫长岁月，不必再孤身隐忍，不必再独自背负血海深仇，只要身边是彼此，人间烟火，岁岁皆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烬墨枕话（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