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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烬墨枕话(一) 世事从无圆 ...

  •   “墨尘,你是什么时候去南疆当国师的?史书上好像没有提到过……”沈辞躺在墨尘身旁,突然问道,“八百年前的事……为什么我都记不清了……”

      “没事,你可以慢慢想,想不起来,我也可以给你讲的。”墨尘侧过身,把手搭在沈辞的腰上。

      “其实,我不仅仅是南疆的国师。”

      “八百年前,南疆还是属于魔界的。那时的魔界很庞大……”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你好像不仅仅是南疆的国师,你在魔界的地位要更高一些。”沈辞往墨尘身侧又挪了挪,被窝里温热的皮肉紧紧相贴,鼻尖蹭过对方微凉清苦的衣襟,嗓音软乎乎裹着几分未散尽的睡意。

      墨尘垂眸,长睫垂落一片浅淡阴翳,指尖轻轻抚过沈辞鬓边细软碎发,指腹擦过他温热泛红的耳尖,低声应:“是吗?那你还记得我还有什么身份?”

      沈辞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开一层朦胧茫然。

      他们二人魂魄同源,十几年前阴差阳错一同附在了同名同姓的两具凡人身躯里,可沈辞关于百年前的前尘记忆碎得像被狂风揉烂的薄纸,大半光景都模糊不清。

      脑海里只剩零星冲天火光、破碎坍塌的玄色宫阙残影,还有一道模糊黑衣人影,若不是当年重伤偶遇墨尘,他恐怕到现在都捋不顺自己混沌缠绕的过往。

      “你可以讲给我听吗?”沈辞伸手,轻轻攥住墨尘放在身侧的手掌,指腹细细摩挲着对方指根经年难消的薄茧,眼底盛满恳切依赖,“就当睡前故事了。”

      墨尘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出温润的回音,偏头轻轻吻了吻他柔软温热的额角,声线温醇如封藏千年的陈年蜜酒:“好。”

      屋内烛火被窗外夜风拂得轻轻晃,暖黄光晕落在两人交叠在被褥间的手上,墨尘缓缓开口,将千年前魔界尘封的旧事,一字一句慢慢铺陈开来。

      一千年前,魔界迎来一位修为冠绝六界、心性智谋无一不顶尖的魔尊。

      那便是尚且未曾背负血海深仇、一身坦荡坦荡的墨尘。

      自他接过魔界权柄那日起,五界休养生息,两百年间战火绝迹,偶有边界摩擦也皆被他四两拨千斤妥善化解。

      这位魔尊勤政爱民,将荒芜贫瘠的魔界打理得井井有条,万千魔众安居乐业,唯一让一众老臣忧心忡忡的是,他数千载漫长光阴里,从未有过半分接纳后妃的心思。

      朝中几位元老忧心魔界王族血脉断绝,曾联手为他遴选过数十位品貌绝佳、出身尊贵的魔族贵女,可每一次精心筹备的盛大选妃大典,到头来那些精心挑选的美人,全都被墨尘温和却不容置喙地一一打发出魔宫。

      时日一久,朝野上下难免生出细碎流言。

      恰逢魔尊与当朝镇守北疆的少年将军相交甚密,两人时常同出同入,私下独处的时日数不胜数,坊间便悄悄传开一句流言——魔尊不喜女子,心悦男子。

      起初朝中大半臣子都极力反对,觉得此事有损魔界至尊威严,更断了王族延续的根本,三番五次联名上书劝谏,字字恳切,句句施压。

      可没过多久,一件惊天大事骤然传遍五界,彻底堵上了所有人的嘴:那位深受魔君倚重、日日伴他身侧的少年将军,竟怀了身孕。

      说到此处,墨尘的指尖骤然无意识收紧,牢牢攥紧了怀里人的手,眼底翻涌着压抑千年、几乎要溢出来的酸涩痛楚,只是夜色昏暗,沈辞沉浸在故事里,没能看清他眼底深藏的破碎悲戚。

      “魔族本由天地浊气孕育而生,雌雄血脉交融便可孕育子嗣,男子受孕虽不算绝迹,却极为罕见。那将军乃是魔界百年难遇的先天道胎,无家族牵绊,无旁支势力掣肘,这般诞下的王族子嗣,反倒完美契合一众元老心中理想的储君人选。”

      墨尘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一场一碰就碎的旧梦。

      “朝野上下的非议骤然平息,可我从不在意旁人分毫眼光。于我而言,世间万千江山权柄、珍宝诱惑,皆不及心上人半分眉眼。只要是我认定之人,便是刻入神魂的唯一归属,那人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儿,亦是我拼尽一切也要护在掌心的珍宝。”

      沈辞静静埋在他怀里听着,不自觉收紧了握着墨尘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心口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有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神魂深处,隐隐发疼。

      他下意识开口发问,声音带着一丝茫然无措的不安:“那位将军……他是什么模样?性子好不好?魔尊待他,一定极好对不对?”

      墨尘垂眸看向怀中人,烛火昏黄柔光映得沈辞一张白净小脸柔和温顺,眉眼、鼻梁、柔软微抿的唇瓣,和千年前那个一身银甲、立在魔宫十里桃林之下朝他弯眼笑的少年将军,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他喉间骤然发紧,万千到了嘴边的真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直白戳破这层尘封千年的薄纱,只轻轻顺着沈辞顺滑长发,低声缓缓描述:“性子看着软,骨子里却藏着百折不挠的韧劲,上阵挥枪杀敌从无半分怯意,回到我身边时,却总爱黏着我撒娇,贪一点温热温存。眉眼生得极干净透亮,是我见过五界之内,最动人心魄的一副模样。”

      沈辞心口猛地一空,一股熟悉的巨大空落感席卷四肢百骸,脑海里飞快闪过一段转瞬即逝的破碎碎片——银甲长枪,漫山落满粉白桃花,有人伸手替他拂去肩头落雪。

      碎片消散得太快,他拼尽全力也抓不住分毫,只能茫然眨了眨湿漉漉的眼:“我……我好像隐约有点熟悉,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记不起便不必勉强去想,不急。”

      墨尘连忙收敛眼底翻涌的悲戚,低头温柔吻了吻他泛红发潮的眼尾,刻意转开话题,继续往下诉说那段倾覆一切的浩劫。

      “彼时魔宫四季繁花常开,我卸下满身杀伐戾气,日日守在将军身侧,亲手慢炖安胎汤药,夜里替对方揉去孕期浑身酸胀酸痛,把五界寻来的最好珍宝源源不断送到他面前。那段岁月,是魔界千载以来最温柔平和的光景,我手握至高生杀权柄,却甘愿折一身锋芒,只求守一人烟火安稳。”

      沈辞安静伏在他温热胸膛,耳尖贴在墨尘心口,听着他平稳却暗藏细微颤抖的心跳,小声追问:“后来呢?魔尊和那位将军,安稳过完一生了吗?”

      墨尘指尖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后背,眼底漫开一层浓重化不开的苦涩,喉间微微发哑:“世事从无圆满,安稳二字,从来都是镜花水月。”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屋内一时只剩窗外穿过纱帘的晚风轻响,墨尘顿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诉说那场焚尽一切的灭顶灾难。

      彼时天界早已视蓬勃发展、日渐强盛的魔界为心腹大患,忌惮魔君超凡逆天修为,唯恐魔界壮大之后颠覆五界固有格局,暗中勾结魔界内部蛰伏多年的叛党,布下一张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杀局。

      天界假意与魔界定下百年和平盟约,邀约魔尊携心腹重臣前往两界交界云海赴会,暗中早已埋伏万千精锐天兵,又暗中挑唆南疆疆主心生反骨,许诺事成之后分疆裂土,二人共分魔界万里河山。

      魔尊毫无防备孤身赴约,却不料是一场精心筹备数年的鸿门宴。

      天界骤然撕破和平假面,埋伏天兵倾巢而出,魔界随行将士死伤殆尽,墨尘拼尽半数修为浴血厮杀,才堪堪杀出重围保住自身性命,可后方繁华魔都早已落入圈套。

      叛党趁魔君不在城内,引燃魔都地底深埋千年的焚魔业火,熊熊烈火席卷整座王城,大火连烧整整八天八夜,漫天烈焰吞噬无数无辜魔众,城中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昔日喧嚣繁华的魔都,最后只剩断壁残垣,焦黑尸骸铺满长街,厚重城墙被业火灼烧得轰然崩塌,尘土混着焦黑灰烬漫天飞舞。

      墨尘日夜兼程赶回故土之时,入目只剩一片死寂焦土。

      万千子民尽数惨死,他放在心尖上护了数年的爱人、尚在腹中未曾出世的孩儿,全都葬身在漫天灼烧火海之中。

      ……

      一夜之间,他失去城池,失去子民,痛失挚爱与血脉,数千年安稳温柔岁月,尽数化为一场焚心蚀骨、永世难忘的噩梦。

      ……

      沈辞听到这里,心口骤然狠狠一揪,眼眶瞬间红透,下意识往墨尘怀里缩得更紧,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砸在墨尘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声音哽咽发颤:“怎么会……天界怎能如此阴狠,怎么忍心烧死一整座城无辜之人,还有那位怀有身孕的将军……”

      心口撕裂般的剧痛无端席卷全身,明明是千年前早已尘封的旧事,可那种灼烧皮肉、撕心裂肺的绝望痛苦,却清晰顺着同源神魂蔓延四肢百骸,仿佛那场滔天大火,他亲身亲身经历过一遍。

      墨尘心口骤然一紧,伸手将人牢牢锁进怀中,掌心用力按住他不停发颤的后背,声线沉得像浸了千年寒冰,藏着压抑千年濒临崩溃的痛楚:“这一场覆灭魔都的大火,从头到尾,都是天界现任天王与当年勾结天界的南疆巫王联手一手策划而成。”

      魔尊痛失所有,心中翻涌滔天灭世恨意,却不愿让爱人残破尸骨曝尸烈火废墟之中。

      他收敛满身滔天戾气,徒手在滚烫焦黑废墟里翻找三日三夜,指尖磨得血肉模糊,才勉强收敛好爱人残破不全的尸骨,亲手寻一处安静山巅将其妥善安葬。

      而后抹去自己所有魔宫印记,寻来一副素色银纹面具遮住整张面容,彻底舍弃魔君身份,孤身一人远赴战火纷争从未停歇的南疆。

      从前他身居魔宫之时,常年佩戴面具处理政务,魔界上下极少有人见过他完整真实面容,换了全新身份去往南疆蛰伏,自然无人能认出他便是当年那位痛失一切的魔界至尊。

      他修为深不可测,法力浑厚无边,胸中藏治国安邦、排兵布阵的绝妙谋略,抵达南疆不过半载,便凭一己之力平定南疆数十场内乱,深得彼时南疆疆主信赖,一跃成为权倾朝野、手握军政大权的南疆国师。

      这国师隐忍蛰伏,一做便是整整十七年。

      “但那南疆疆土本属于魔界,你手握一身通天本事,为何甘愿屈身,去做南疆国师?”沈辞仰头望着墨尘,睫毛沾满湿漉漉的泪痕,鼻尖通红,轻声追问。

      墨尘垂眸看向怀中人,眼底揉开一层复杂难明的隐忍情愫,缓缓道出藏在心底十七年的算计与挣扎:“最初,我是想借国师之权,暗中筹谋布局,寻合适机会颠覆南疆,为我惨死的爱人、万千枉死魔界子民复仇。”

      可他终究算错了全盘棋局……

      如今执掌南疆的巫王,根本不是当年那位与天界勾结、设计魔都浩劫的原主。

      真正的巫王早在多年前便已身死魂消……

      眼下这位坐于高台之上的掌权者,是天界暗中派来的替身,两人早在多年前便交换魂魄,替天界死死把控南疆这块兵家必争的交界重地。

      纵然无人知晓他昔日魔尊的隐秘身份,可这位天界派来的疆主,自初见他那日起,便疑心重重,处处设防,心底无时无刻不想寻机会置他于死地。

      只因他眼底藏着未曾磨灭的魔族风骨,一身与生俱来的纯粹魔性,是天界众仙天生忌惮、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那十七年,你孤身一人蛰伏朝堂,日日提防算计,一定过得很难熬。”沈辞吸了吸发酸发胀的鼻子,指尖轻轻抚摸墨尘颈间一道陈旧浅淡疤痕,那是当年火海之中为护人留下的永久印记。

      “有难熬,亦有唯一一点微薄慰藉。”墨尘低头,额头紧紧抵着沈辞的额头,温热呼吸丝丝缕缕交织缠绕,“在南疆做国师的那十几年,我唯一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算得上知己朋友的人,便是镇守南疆边境的宋喆将军。”

      宋喆与他一样,都是胸怀苍生、心怀大义之才,两人常年并肩作战,一同平定边境祸乱,唯一截然不同的一点是:宋喆毕生心愿,是倾尽一生守护南疆疆土安稳;可他最初深埋心底的执念,却是要亲手倾覆这片沾染他爱人鲜血的土地。

      可十七年朝夕相处,亲眼见过无数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因战乱骨肉分离,他心底蚀骨的复仇戾气,慢慢被人间疾苦一点点磨平大半。

      他曾是一统五界、执掌万千生灵生杀大权的魔尊,骨子里从来不舍得看见更多无辜凡人、弱小魔众葬身无休止的战乱之中。

      整整十七载漫长国师生涯,他始终拼尽全力周旋各方势力,每一次排布战事,都坚守底线,将双方死伤人数压至最少,穷尽所能,避免爆发更多不必要的干戈。

      他一面假意顺从疆主的命令,一面暗中庇护南疆普通百姓,暗中打压天界安插在南疆各处的暗线,隐忍蛰伏,静待合适翻盘时机。

      可天界天王与巫王步步紧逼,不断设下圈套试探,暗中搜集他身为魔族的证据,想要寻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一举将他诛杀,永绝后患。

      到最后,巫王布下天罗地网死局,当众“揭穿”他潜藏的魔族身份,无数天界暗卫与南疆重兵层层围剿。

      也谈不上揭穿,只是想找到一个叛变的理由,致他于死地……

      他寡不敌众,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带着早已被天界封印、烙印无尽恶咒的自身魂魄,孤魂逃出南疆,自此彻底颠沛流离,四处躲避追杀。

      故事讲到此处,屋内只剩下窗外浅浅风声,烛火摇曳,将两人紧紧依偎的影子拉得绵长柔软。

      沈辞安静埋在墨尘心口,听着对方平稳缓慢、却藏着压抑颤抖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墨尘身上清浅冷冽、独属于魔族的清冷檀香,脑海里零碎破碎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漫天灼眼翻滚的业火,撕心裂肺的哭喊,腹中微弱温热的胎动,还有一道黑衣人影疯了一样穿过滚烫火海朝他拼命奔来。

      尖锐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沈辞闷哼一声,抬手用力按住发胀的太阳穴,脸色瞬间苍白几分。

      墨尘察觉到他不对劲,心头骤然一紧,立刻抬手轻柔揉按他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满是慌乱心疼,连语调都乱了几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别硬撑,想不起来就不要逼自己回想那些碎片。”

      “我……我好像看见漫天大火了,还有满地暗红的血。”沈辞嗓音发颤,眼眶里的泪水掉得更凶,指尖死死攥住墨尘衣襟不肯松开,“还有一个模糊人影,我总觉得,那个葬身火海的将军,和我脱不开干系。”

      墨尘浑身猛地一僵,抱着他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千年来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吐露半分的秘密险些就此脱口而出。

      他藏了整整千年,不敢告诉沈辞真相,怕他一旦记起火海之中撕心裂肺的极致绝望,想起一尸两命、神魂撕裂的无边痛苦,会再度承受当年那般灭顶的折磨……

      当年魔都那场焚城大火,那位葬身火海、身怀骨肉的少年将军,从来不是旁人。

      就是眼前记不起半分前尘、此刻正窝在他怀里默默落泪的沈辞。

      千年前镇守北疆、一身银甲的少年将军,名唤沈辞;十几年前人间凡胎“重生”,附魂之后,依旧名为沈辞。

      二人魂魄同源,神魂本是一体,那场灼烧整座王城的业火,灼烧的是他的骨肉,撕裂的是墨尘与他两人紧紧纠缠的神魂。

      当年墨尘拼死杀出天界埋伏连夜赶回王城,只来得及在滚烫焦黑废墟里,寻到半块烧得残缺的银甲碎片,还有一枚他亲手打磨送给沈辞、刻着“渊”字的碎裂玉坠。

      沈辞的神魂在烈火高温中碎裂大半,仅有一缕微弱残魂侥幸挣脱火海,漂泊千年,直至十几年前,才寻到一具凡胎落地“重生”。

      而墨尘,带着失却挚爱、血海深仇的无边痛苦,独自隐忍煎熬了整整千年。

      他不敢说,不敢让沈辞记起那段撕心裂肺的过往,只能死死捂住真相,独自扛下所有蚀骨伤痛。

      “没有关系,那些苦痛都已经是千年前的旧事,早就过去了。”

      墨尘压下喉头汹涌翻涌的酸涩哽咽,低头一遍遍地温柔吻去沈辞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吻过他颤抖的眼睑、泛红鼻尖、微凉唇瓣,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一碰就碎的琉璃珍宝。

      “那些灼烧、绝望、别离,全都翻篇了,如今你好好安安稳稳躺在我身边,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伤你分毫。”

      沈辞还是止不住地掉眼泪,心底那种难以言说的委屈、悲痛翻涌不停,他说不清这股酸涩痛楚从何而来,只知道一听见那位将军的惨烈结局,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伸手紧紧环住墨尘的脖颈,把整张脸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闷闷地小声嘟囔:“那个魔尊一定痛苦到极致了吧,眼睁睁看着自己满心喜欢的人葬身火海,独自煎熬千年,他该有多孤单。”

      “是,孤单煎熬了整整千年。”

      墨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微哽咽,下巴轻轻抵在沈辞柔软的发顶,掌心一遍一遍顺着他单薄颤抖的脊背。

      “千年岁月里,没有一日不在煎熬。每一次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火海之中你的身影,我伸出去,却怎么都抓不住。”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烬墨枕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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