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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原定剧情 ...

  •   夜色浸满整间寝殿,窗棂只留一道细窄缝隙,漏进零星一点月色,落在地面青砖上,碎成薄薄一片冷白。
      殿内烛火燃得安静,灯芯偶尔轻轻噼啪一响,摇曳的光晕在帷幔上来回晃动,将周遭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苏以皙靠坐在铺着素色锦褥的床榻之上,脊背微微挺直。
      方才漫长的等待耗去几分心神,他眼底尚带着浅淡倦意,目光却沉静安稳,淡淡落向身前来人,声线平缓无波:“没事,现在说还来得及。”
      苏之皙立在不远处,那张与苏以皙分毫不差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虚实难辨,同一张脸,神情气质却全然两样。
      他眸底藏着经年沉淀下来的沉沉风霜,不似苏以皙尚带着少年人的澄澈。听闻这话,他脚步微微一动,缓步移步到床榻边,语速放得稍快,带着一丝迫不及待:“你想知道什么?”
      话音未落,他稍稍侧身,衣料轻擦过床沿,干脆顺势坐到苏以皙身侧的褥子上,侧过头看向苏以皙,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客气的笑意,轻声补充:“苏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吧!
      苏以皙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冷清,语调平稳:“不会,反正这也是你的床。”
      一句话落在空气里,隐隐带着命运交错的荒诞感。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在烛火下相对,一个是误入这条命运线的苏以皙,一个是本该走完所有既定磨难的苏之皙。
      苏以皙抬眼望向他,眼神认真,开门见山道出心中疑问:“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对你的原定走向是什么……还有暗阁。”
      当“暗阁”二字自苏以皙口中说出,苏之皙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眼皮猛地微微一颤,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霾,片刻之后,那点晦暗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看似释然欣然的微笑。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客观的告诫:“你说的这些,对你现在的处境而言,的确能帮上大忙。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你未必劝得动程令。”
      苏以皙微微抬起下颚,少年清俊的脸庞上,带着一点尚未被世事磋磨干净的青涩单纯,眼底却不见半分退缩畏惧,坦然开口:“如果真劝不动,或许可以采取另法。”
      苏之皙静静看了他片刻,轻叹一声,只留下最后一句劝谏:“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说完,他不再说无关的闲话,敛去脸上浅淡笑意,神色沉了下来,缓缓开口,将那条早已被既定好的原定剧情,慢慢讲给苏以皙听。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苏之皙初入皇宫之时,满心皆是戒备。
      深宫之中人心叵测,处处藏着陷阱算计,他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一双眼睛时刻警惕打量周遭,对所有靠近自己的人都保持着距离
      苏阡奎那时屡屡主动寻来,想要向他示好,伸出援手,可每一次,都被满心提防的苏之皙冷冷回绝。
      一次次的拒绝,让二人本就不算亲近的关系,变得愈发僵硬隔阂。嫌隙日积月累,隔阂越筑越高,最后落得个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
      彼时的苏之皙并不愿意长久居于深宫高墙之内,可属于他的王府还未曾动工营建,无处可去,只能暂且寄居在程令的府中。
      那段寄居程府的岁月里,跟随在他身边的人寥寥无几,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中,便只有关沅。
      而那时的关沅,本是贵妃安插过来的人,身负任务来到他身旁。
      苏之皙缓缓叙述,声音低沉,烛火映在他眼底,翻涌着旧年的恩怨。
      关沅心中藏着满腔难以平息的愤恨,身在程府,束手束脚,不能直接在皇宫之内肆意行事。
      他便将所有矛头对准苏之皙,费尽心机不断挑拨,想方设法撺掇苏之皙,引诱他去和贵妃针锋相对,借苏之皙之手,完成自己的谋划。
      可程令一直从中阻拦,处处牵制,关沅的计划终究没能如愿得逞。日子一天天流逝,朝夕相处之下,苏之皙慢慢察觉出不对劲,一点点看透了关沅藏在温顺外表之下的算计与图谋。等到全然明白一切之后,苏之皙心中杀意渐起,打算寻机会除掉关沅。
      只是关沅心思缜密,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早早做好了万全的后手,没有坐以待毙。
      不知他从何处搜罗到证据,拿到了程令和暗阁暗中相互勾结的凭证,以此作为把柄,用来要挟苏之皙。那时候苏之皙早已查清,知晓程令与暗阁之间盘根错节的联系。一旦这些证据被公之于众,不管是程令,还是身在局中的他,性命都会顷刻不保。
      迫于这份威胁,两人定下一份不对等的协议。从那一日起,苏之皙心底便埋下恨意,再也无法坦然看待关沅。
      但关沅也算信守承诺,只要苏之皙不打破这份协议,他便一直将这份证据妥善藏好,不曾向外泄露半分。
      苏以皙静静听着这一段尘封旧事,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身下锦缎,思绪飞速运转,心底不由得冒出一个疑惑。
      他微微蹙眉,出声问道:“连你都能够察觉出关沅的计谋,那程令未必会一无所知。以他的性子,又怎么会容忍这样握着自己把柄的人活在世上?”
      苏之皙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低头仔细思索片刻,方才抬眸看向苏以皙,眼中闪过恍然:“你的意思是,程令明明知道把柄落在关沅手中,却迟迟没有取他性命。”
      两人一同陷入沉默,心底生出同一个疑问。以暗阁的本事与手段,想要悄无声息除掉一个关沅,本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最后,他们却放任关沅活着,没有动手。
      静谧的寝殿之内,只有烛火静静燃烧,两人都沉浸在思绪之中,一声不带情绪的电子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打破了这份沉思。
      [我可以告诉你们为什么。]
      是系统的声音,那只纸蝴蝶所寄宿的意识。
      苏之皙缓缓垂下眼帘,长长叹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蝶,就算我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也未必能知晓全部的因果。”
      苏以皙本就对这个系统满心不耐,此刻见它还要拖沓,没什么耐心,眉头一蹙,开口催促:“别卖关子了,快说!”
      经历这么多风波,遇上这样藏着无数秘密的系统,苏以皙心底只觉得万般棘手,暗自感慨,遇上这个系统,实在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因为关沅的师父,和季林、季时崖是同一个人。季时崖纵然对关沅没有多少情分,但看在他们共同师父的面子上,终究留了他一命。]
      谜底落下,苏之皙怔怔坐在原地,低声喃喃自语,显然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缘由,眼底满是意外。
      苏以皙心中一动,对这个名字生出浓烈好奇,抬眼看向苏之皙,开口询问:“季时崖是谁?”
      “是暗阁的创始人,也是季林的兄长。”苏之皙慢慢回答,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眼前摇曳烛火,望见暗阁深处那个神秘莫测的人。
      苏以皙轻轻“哦”了一声,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算是记下了这一层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殿内安静片刻,晚风穿过窗外枝叶,沙沙声响缓缓传入屋内,让这深夜密谈更添几分隐秘。
      苏之皙解释完方后接着方才的话继续缓缓讲下去。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料,字句间裹着一段尘封多年、牵扯数人一生的旧往事,也是程令甘愿与暗阁纠缠在一起的根由。
      后来苏之皙才探明,程令会和暗阁牵扯不断,一切缘起于他的亲姐姐,也就是自己的生母——程铃。
      多年之前,程铃与季时崖本是一对情投意合、恩爱相守的恋人。
      圣幽谷山水清幽,二人曾相伴在此度日,一个精通医术,一个身负绝学,本以为能长久相守,安稳度日,可一场意外,彻底碾碎了这份平静。
      那日程令外出,在外捡回了一名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男子,此人正是彼时尚未登基的余安帝。他伤势危重,记忆尽数丧失,茫然不知自己是谁。
      程铃本就是圣幽谷里的医者,心怀仁善,见伤者垂危,于她而言,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便将余安帝留在圣幽谷,悉心医治、照料。
      变故便是自这段疗养时光悄然滋生。在朝夕相伴的养伤岁月里,余安帝渐渐对温柔聪慧的程铃动了心,一腔情意尽数倾注在她身上。彼时程铃心中唯有季时崖,只将他当作需要照料的病患,从未有过半分儿女私情。
      待到余安帝伤势痊愈、记忆恢复,重返京城,一朝重回权力中心。他回京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折返圣幽谷,向程铃登门提亲。
      程铃心有所属,自然断然拒绝。一旁的程令更是百般阻拦,不愿姐姐被迫嫁入深宫。可那时的余安帝手握权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失忆无助的伤者,全然不顾程铃本人的心意,无视她与季时崖之间的情愫,也不理会程令的阻拦,动用力量,硬生生将程铃强制带回皇宫。
      一纸诏书,一座宫墙,生生拆开了圣幽谷的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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