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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对关沅的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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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之皙无声勾起嘴角,朝苏以皙露出自然而然的微笑:“苏公子,外面的人我信不过。”
唇角弯起的弧度温和,眼底却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戒备。
方才关门落栓的举动,并非无端猜忌,而是上一世无数血的教训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在这圣幽谷之中,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引来无法挽回的祸事。
话落,他抬手拾起方才摘下的素色面纱,指尖轻轻捻着纱边,重新遮住了眉眼,只余下一截清隽下颌露在外头。
他缓步走到苏以皙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化作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语:“那日的话若是不记得也没关系,也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话语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句遗失在记忆缝隙里的言语,不值一提。可苏以皙静静望着被面纱遮住的那张脸,心底清楚,对方只是不愿给他增添更多负担。
能够造就这样一份谨小慎微,背后原定的过往,想必满是残酷与辛酸。
眼前这人,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本该是鲜衣怒马、恣意烂漫的少年,却背负两世浮沉,心思沉敛,心性成熟得远超同龄人。岁月与苦难早早磨平了他少年人的锐气,只余下一身淡然疏离,藏在温和的皮囊之下。
苏之皙缓步走向木门,指尖扣住门闩,手腕一动,一气呵成将门向外推开。
他回头,目光落于原地伫立的苏以皙,不忘出声提醒,语速放得极轻:“时间有限只能告诉这么多,再不出去外面那位可要急了,晚上我去找你。”
“嗯。”苏以皙轻轻应了一声,心头纷乱万千,却只化作这一个简短的字。
苏之皙抬步,刚向外走出两三步,苏以皙像是骤然想起一桩要紧大事,心头一紧,转头急切追问道:“那圣幽谷那些病人该怎么办?”
幽谷之中收容着无数身染怪症之人,若是无人照拂,一旦病情传染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苏之皙脚步顿住,侧过头,隔着一层薄纱,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从容解释:“我这些天也在不停翻阅医术试图寻找医治的办法,还要麻烦苏公子先帮我稳住他们。”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身影迎面而来,正是一路寻来的关沅。关沅目光落在苏之皙身上,出于礼节,微微躬身,脊背微曲,轻轻颔首示意。
苏之皙的回应却分外冷淡。他眼底漠然,好似周遭一切人与事都入不了心间。
但为了不暴露两人容貌相同这个惊天秘密,他压下心底的抵触,淡淡开口:“我去山上采药去了,关公子请便。”说完,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林间小径。
关沅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峰紧紧蹙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敌意扑面而来,他心中暗自疑惑,细细回想过往种种,自己似乎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苏以皙的事。
可眼前这位隶属于苏以皙身边之人,为何对自己怀有这般莫名深重的恶意。
他站在原地,思绪翻涌,久久没有从方才苏之皙冷淡的态度里回过神。
“在想什么?”苏以皙缓步走到他身后,一眼便看穿了他脸上茫然困惑的神色,轻声开口询问。
关沅闻声回过神,眼皮轻轻一动,方才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神色转为柔软,淡淡开口:“没什么,就是你的人跟我相处着好像不太友好。”
苏以皙心中暗自感慨。
苏之皙素来如此,喜恶全然摆在明面上,从不刻意掩饰。若是心生不喜,便会直白流露,生怕对方察觉不到这份排斥。
可这般不加掩饰的性情,反倒勾起苏以皙心底更深的好奇。
他愈发想知晓,属于苏之皙原本的那条命运轨迹,究竟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才造就如今这般避世又敏感的少年。
苏以皙放软语调,轻声安慰道:“没关系,如果相处不来没必要强硬撮合,也不一定要和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合得来。”
关沅闻言,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浅笑意,目光牢牢锁在苏以皙身上,声音温柔:“好,听你的。”
苏以皙见他心绪平复,便抬手示意,带着关沅往苏之皙的书房走去。
踏入书房,入目便是层层叠叠排满四壁的书架,典籍堆积如山,卷帙浩繁,排山倒海一般,几乎占满整间屋里。
竹简线装古籍层层罗列,墨香裹挟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
关沅一眼便读懂苏以皙此举的用意,抬手,手臂轻轻揽住苏以皙的后背,掌心贴着衣料,语气温柔:“我们一起。”
“嗯。”苏以皙低声应下。
苏以皙本身并不喜爱埋首书卷,可如今他身负冒充三皇子的秘密,待在书房翻阅典籍,便是最好的掩饰。
只要安静坐在书案旁随手翻书,便能安稳消磨掉白日的时光,不会引来旁人多余的揣测与怀疑。
他还记得方才苏之皙的告诫。
最好不要让关沅知晓自己是冒牌之人,待到自己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便会让“三皇子苏以皙”这个身份,彻底消散于世间,不留半点痕迹。
可一想到要离开,苏以皙心底便漫上一阵难以割舍的酸涩。
并非贪恋皇室荣华,仅仅是关沅这一人,就已经让他舍不得抽身远去。
更不必提苏阡奎,宋辞年,还有林诗婉。一路走来,这些人或是并肩同行,或是彼此博弈,都在他这段异世旅途之中,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
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本质上终究是虚拟的,是系统诞生出来的数据。所有悲欢离合,恩怨羁绊,或许本就是一场预设的幻梦。
一念及此,他心中迷茫丛生。去,或是留,他竟不知自己应当做出何种抉择。
万千念头缠绕心底,沉甸甸压在胸口。
白日在书房,二人并肩静坐。
关沅静静陪在一侧,偶尔帮他取来高处书卷,不多言语,安安静静地陪着。
苏以皙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神却常常飘远,反复思索昨夜与苏之皙、系统对话的种种内情。
天色缓缓沉落,暮色漫过窗棂,山风掠过檐角,带来林间草木的气息。夜色降临。
夜里,关沅本想和苏以皙同榻而眠,却被苏以皙轻声拒绝。
苏以皙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一点软意,寻了个温和的理由:“我好久没睡我的小窝了,我今天晚上要睡个尽兴,明天再陪你好不好!”
关沅望着他,不愿扫了他的兴致,没有继续强求,只得应下,转身去往隔壁房间歇息。
只是心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隐隐担忧夜间会有变故离开之前,他指尖微动,取出一缕极细几乎肉眼难辨的丝线,不动声色,悄悄留在苏以皙身上。
丝线轻盈无痕,一旦苏以皙离开这间屋子,或是遭遇危险,他便能第一时间感知动向。
做完这一切,关沅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屋内的苏以皙,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牵挂与隐忧,才转身轻轻带上屋门。木门闭合时只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放轻脚步,缓步退入隔壁房间,周遭重归寂静。
屋内只剩苏以皙一人,今夜苏之皙会前来赴约。
白日匆匆一别,还有太多谜团悬而未决。
虽然还不知道对方今夜会透露些什么,但心底压抑许久的好奇心已经悄悄开始蠕动,如同破土的嫩芽,不断催促着他,想要窥见全部真相。
苏以皙抬眼望向窗外出没于林间的月色,静静等候。
烛火一寸寸消耗,时间一点点缓缓流逝。山间夜色愈发浓重,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淡了几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门外传来三下轻缓的敲门声,力道克制,不疾不徐。
苏以皙眼睫轻轻颤动,眸子微微一动,心底了然,知道是苏之皙来了。
“进来吧!”苏以皙刻意压低声音,嗓音放得轻柔,音量拿捏得刚好,既能保证门外人清晰听见,又不至于惊扰隔壁房间的关沅。
门轴长久未常开合,被轻轻推动时,发出一声绵长的“吱呀”,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门缓缓向内敞开,清冷的月光顺着门缝淌入,落在来人身上。
苏之皙静静站在门外,一身素色长衫,晚风拂动他衣摆。这一次,他没有戴面纱遮住自己的面容。
灯火落在他脸上,眉眼、鼻梁、唇线,每一处轮廓都和苏以皙别无二致,连眉尾那一丝细微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以皙还是不由一怔。
白日隔着一层薄纱相见,尚且能靠那层朦胧的纱幔,稍稍缓冲这份冲击。
可此刻面纱全然褪去,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直面相对,强烈的恍惚感瞬间席卷了他,仿佛镜中的倒影走出镜面,活生生立在自己眼前。
苏以皙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攥紧衣料。
明明知晓前因后果,理智清楚这人是重生的原主,可亲眼见到这般景象,依旧觉得虚幻荒诞。世间怎会有如此全然重合的容貌,仿佛命运亲手复刻出另一个自己。
苏之皙缓步踏入屋内,反手轻轻把门合上,隔绝外面的月色与风声。他目光温和地落在苏以皙身上,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没有半分敌意。
“久等了。”苏之皙低声开口,声音和苏以皙音色相近,却带着两世磨难沉淀下来的沉静,“白日仓促,很多话来不及细说,今夜无人打扰,我们可以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