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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空白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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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以皙跟着进去之后,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外廊下流转的微光。
身后传来细微的木轴摩擦声响,咔嗒一声,门被后者从里面牢牢拴上。殿内瞬间沉下来,窗外漏进来的天光被阻隔大半,四下骤然浸在一片朦胧的昏暗之中,连空气都仿佛凝滞几分。
“不必如此,外面的人可以相信。”苏以皙眉头微蹙,虽然并不理解对方这般如临大敌的做法,可心底清楚眼下局面微妙,不得不出声,想要消弭这人对关沅存下的重重警惕。
他方才一路走来,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不知此番单独相见,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何种局面。
那人站在光影交界之处,胸膛微微起伏,长长呼了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下来。他抬手,指尖勾住耳侧缠绕的素色纱带,轻轻一扯。
覆在脸上的面纱便顺着下颌滑落,垂落至肩头。
待看清那人完整的面孔的一瞬,苏以皙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不受控制地瞪圆了眼眸,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乱了半拍。
眼前这张脸,眉眼轮廓,鼻梁唇线,甚至连眼角那一处极淡的浅淡细纹,都和镜中的自己分毫不差。一模一样的面容,仿佛是另一个自己站在眼前。
“你…你为何和我长着一模一样?”他说话开始不受控制地结巴,尾音被情绪拉扯得微微拉长,心底翻涌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惶然。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炸开,过往诸多想不通的疑点,在此刻隐隐有了串联的迹象。
话音刚刚落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纸蝴蝶,自对方乌黑的发丝之间悠悠扬扬飘落,扇动着轻薄的纸翼,晃晃悠悠,飞到苏以皙的面前,停在离他咫尺的半空。
苏以皙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只纸蝶,几乎没有半分思索,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系统!你为何会在他身上。”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心虚怯懦的电子音,直接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
[宿主……这个…说来话长。]
“到底怎么回事?”苏以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覆上一层冷肃,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那只纸蝴蝶仿佛真切感受到了他话语里裹挟的压迫感,薄薄的纸翼不住颤颤巍巍抖动,慌忙调转方向,扑扇着翅膀,又匆匆躲回那人乌黑的发丝之中,只露出一小截半透明的蝶翼。
[阿皙,他好凶!]纸蝴蝶怯生生的意念传入苏以皙脑海,带着一点委屈的调子。
苏以皙不由得一怔,心底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在跟我说吗?”
一旁始终沉默伫立的男子,却先一步低低笑出了声。笑声清浅,没有半分戾气,在安静密闭的屋内轻轻荡开。他缓缓抬眸,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神色温和温润,没有半分敌意。
“你好啊,苏以皙,我叫苏之皙。”
苏之皙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鬓边发丝,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生灵。
他指尖碰了碰躲藏在发丝间的纸蝴蝶,方才慢条斯理,替这只慌乱的小系统开口解释:“小蝶是第一次当系统,很多事情做的不好,也实属正常。”
苏以皙眨了眨眼,心底的惊涛骇浪并没有因为对方温和的态度而平息,半分也不领情,目光锐利地直视眼前与自己容貌相同的人:“他第一次当系统,那我也是稀里糊涂过来的穿越者。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这个世界原本的三皇子,原主。”
“很聪明。”苏之皙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可落在苏以皙身上的目光,却藏着一层复杂难言的柔意,“但……我是重生的。”
苏以皙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重生二字落下,无数猜想在心底盘旋。
他凝神打量苏之皙,仔细分辨对方眼底的情绪,确认这人身上没有扑面而来的杀意与恶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丝,却依旧不敢全然放松,继续开口,语气带着执拗:“既然如此,你们该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了吧。所有的前因后果,我要听全部。”
[宿主放心,一定会给你解释清楚的。]纸蝴蝶的意念再度传来,依旧带着几分的心虚。
苏以皙心中又气又恼,百般情绪纠缠在一处。一方面恼怒系统这般粗疏马虎,闹出如此天大的纰漏;另一方面,他依旧无法完全判断苏之皙的立场,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敌是友。
倘若苏之皙心怀歹念,那局势便会凶险到极致。
如今系统已经和原主站在了同一阵线,只要苏之皙愿意,随时都可以将自己是冒牌三皇子的真相公之于众。
到那时候,什么探寻过往,什么营建王府,什么回到原本世界的期盼,全部都会化为泡影。
别说谋求回家,恐怕自己连一日都难以苟活于世间。冒充皇室血脉,欺君罔上,这是足以株连的重罪,等待他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苏以皙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后背甚至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无数可怕的后果在脑海之中盘旋盘旋。
苏之皙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翻涌的忐忑不安,语调缓缓放缓,目光柔和,不带半分争夺权势的欲望:“不必如此紧张。我并不想像上一世那样,深陷皇室的纷争泥潭之中。我的存在,对你不会构成任何威胁。我所求不多,往后只想安安稳稳,一辈子隐居在圣幽谷,远离朝堂的是是非非。”
苏以皙静静望着他,从对方的神态之中,隐约窥见几分劫后余生的倦怠。想来上一世,这位真正的三皇子,结局定然是凄惨悲凉,才会生出这般避世的念头。
就在这时,脑海里再度响起纸蝴蝶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
[宿主,其实你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并不在芙儒殿,而是逢欢楼的一处偏僻客栈之内。]
[按照世界守恒的规则,我抵达这个位面之后,本该将属于这个世界的原主苏之皙直接抹杀,清除他的存在,为你腾出位置。可就在执行抹杀的关键时刻,忽然有人闯入客栈。我急于完成抹杀流程,慌乱之下,抹杀机制出现重大偏差,指错了目标。]
苏以皙心口猛地一沉。一瞬间便明白了过来,那一场失误,本该消失的人是苏之皙,可差一点死去的,却是自己。
巨大的荒诞与悲凉席卷上来。
“所以说,在那个时候,我本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苏以皙目光灼灼,死死盯住那藏在发丝间的纸蝴蝶,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命运的戏谑,压得他胸口发闷。
“苏公子,冷静一些。我明白你此刻心中的五味杂陈,但请耐下心,听它把全部经过讲完。”苏之皙轻声劝道,语气之中带着真切的体谅。
[你并没有真正消亡。只是那一次错误的抹杀冲击,硬生生切断了你和我之间原本绑定的联系。换句话讲,你彻底脱离了系统的特殊庇护,变成了完完全全属于此方天地的普通人,失去了穿越者本该拥有的一切权能。]
“换言之,你已经彻底成为这个世界的人。你原本的那个世界,大概率,是再也回不去了。”苏之皙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残酷,将这冰冷的现实,直白地摊开在苏以皙面前。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重重砸在苏以皙心上。
长久以来支撑他撑过无数凶险磨难的念想,就是有朝一日可以重返故土。此刻这个念想,被狠狠击碎。他怔在原地,沉默良久,神色一点点褪去鲜活,染上一层麻木。
“怪不得,从那之后,你只草草跟我提过一次回家的条件,之后便极少再出现。”苏以皙低声喃喃,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抽走了大半力气。无数过往的疑惑,在此刻尽数解开。
片刻之后,他重新抬眼,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涩,抓住另一个疑点:“可我还有一点想不通,后来你为什么会和他建立联系?”
[当时客栈之内情况危急,若是你们两个人容貌一模一样,一同被外人撞见,必定会惹来无穷无尽的怀疑。情急之下,我便将本该被抹杀的苏之皙收进了系统空间之内。系统空间力量特殊,待在里面的时候,潜移默化影响了他。不仅让他完整复苏了上一世全部的记忆,也让他和我建立起了特殊的意念联结。这也是后来,我本该去找你,却一直停留在他身边的缘由。]
苏以皙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指尖微微攥紧衣料:“就完全没有办法修复吗?当初我濒死之际,是你传递过来那道引语。”
[原本确实没有修复的途径。可就在你身受重伤濒死的那一回,我意外捕捉到了你散逸的气息。或许你的存在本身就与这个世界规则相悖,你的死亡,并不被此方天地接纳。借着那濒死的契机,我们之间断裂的纽带,才得以重新接上。]
“那时候,你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意识浑浑噩噩。我自系统空间挣脱出来,恢复全部记忆,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你。”苏之皙缓缓开口,回忆起那遥远的一幕,语气平静,却藏着复杂,“可那个瞬间,我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我逃离客栈之前,曾经同你说过一句话。你可还记得?”
苏以皙轻轻摇了摇头。那段时间的记忆,于他而言,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你果然对那一段记忆,一片空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