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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讨人被拒    芙儒 ...

  •   芙儒殿内,紧靠窗边柔软的床榻,丝丝缕缕的日光晨羲渡满了层层叠叠地金黄色。
      苏以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全身上下包满了纱布,就连脸上也有几处也没有逃过。
      关沅寸步不离地在床边守候 ,时不时便要换一次药,还要观察他的情况,他自从苏以皙失踪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大多时都是默默注视着苏以皙。
      这几天几乎是上完朝后,就直接来芙儒殿照顾他,原本他应该上任刑部尚书的工作,他找了宋辞年帮自己上任几天。
      恰好他也正缺人手找林诗婉。
      太医说最短也要一周内醒来,长着半个月左右,况且醒来可能记忆有损,
      关沅双目失神的凝望着成床上之人,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好半晌,他张了张口,道:“苏以皙,这个世上除了你,我再也没有让我怎么在乎的人了。”
      “所以,求你快点醒过来好吗。”
      卑微的请求,轻飘飘消散在沉寂的殿宇之中,可惜对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人来说,世间所有的言语、争执与期盼,都如同掠过耳畔的浮风,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也听不见。
      苏以皙安静地躺卧在锦被之下,双目紧紧闭合,长而密的眼睫垂落,日光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浅的光影。
      呼吸轻浅微弱,胸口起伏平缓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稍不留神,这一缕气息便会就此断绝。
      关沅就守在床边的木凳上,脊背绷得笔直,连日的煎熬与心力交瘁,早已在他眉眼间刻下浓重的倦色。
      他微微俯身,手肘撑在膝头,目光牢牢锁着床上人事不知的苏以皙。方
      才心底翻涌的万般恳求,终究只化作无声的唇瓣翕动,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就算将心底所有的祈愿尽数吐露,昏迷之中的人也无从应答,听不到他的担忧,听不到他的懊悔,更听不到他心底那份沉甸甸、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
      四下静得可怖,唯有殿角铜炉里燃着的香料,漫出一缕淡淡的冷香,混杂着汤药苦涩的气息,沉沉笼罩整座寝殿。
      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同潮水,一浪接着一浪拍击在关沅的心上。有些时候,他止不住地怀疑起冥冥之中的命运。
      难道但凡与自己牵绊深厚的人,终究都要一个个离自己远去吗?
      回忆如锋利的薄刃,反复割裂他的心神。
      父母的离去和子言惨死,那一幕至今仍在他脑海之中反复回放,每每想起,心口便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如今就连苏以皙,也数次身陷险境,这一回更是遭人掳掠,身受重伤,险些就此阴阳两隔。
      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关沅的指尖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若是连苏以皙也就此离开,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坠入何等无边的深渊。
      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他淹没,胸腔之中堵满化不开的酸涩与无力。他明明拼尽了全部心力想要护住在意之人,可灾祸依旧接二连三接踵而至,很多时候,他竟觉得自己所有的坚持,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还没有从这份沉沉的悲恸之中缓过神来,殿外长廊便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履慌乱,带着明显的慌张,听得出来来人心中万分焦灼。
      “什么事!”
      关沅猛地回过神,骤然抬眼,眉头紧紧拧起,眉宇间覆上一层沉郁的冷意,沉着声音开口发问。
      方才心底漫开的哀伤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身为臣子的警惕。
      一名内侍脚步踉跄地跨进殿门,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冠带都微微歪斜,看得出是一路疾跑赶来。他不敢有半分隐瞒,垂首躬身,一五一十地如实禀告。
      “关大人,丞相大人此刻正在殿外等候,他说,要将三殿下带回丞相府去。”
      内侍的话音刚刚落下,关沅已然猛地站起身,衣料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心口骤然一紧,一股不安迅速蔓延开来。
      他侧过头,目光飞快扫过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苏以皙,沉沉吩咐身侧值守的侍从,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若是殿下的情况有半分变化,立刻前来禀报于我,丞相那边,我出去应对,去去就回。”
      交代完毕,他敛了心神,抬步便朝着殿外走去。
      厚重的殿门被侍从从两侧缓缓推开,
      程令就笔直立在庭院中央,一身做工考究的朝服,衣冠楚楚,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周身气度矜贵威严。
      只是那双眼眸之下,压着化不开的沉郁责备,他静静立在那里,一言不发,可那道锐利的目光,已经无声地朝关沅压了过来,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为何再三许诺守护,却依旧让苏以皙落得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下场。
      关沅脚步平稳,一步步走下廊阶,刚踏出殿门,迎面便撞上程令扑面而来的质问。
      “关沅,他受伤了。”程令的嗓音低沉,不带半分温度,字字清晰落入耳畔,“你曾经答应过我,会护他周全,可你并没有做到。”
      关沅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面对程令的指责,他无从辩驳,这一次,确确实实是他疏忽大意。
      “此次是我防范不周,是我的过失。”他声音沉静,坦然认下过错,“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可简简单单一句承诺,并不能令程令就此作罢。他向前踏出半步,周身压迫感更重,目光锐利如刀,不肯就此放过:“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就如今的结果来看,在我眼中,你根本不够格守在他的身侧,担当护卫他的重任。”
      “只要有我在,便不会再让他遭受伤害。”关沅抬眼,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这话听上去滴水不漏,可关沅心思敏锐,瞬间便捕捉到了潜藏在这番言语背后的深层意图。程令执意要将苏以皙带回丞相府,哪里仅仅只是为了庇护。
      一阵风卷过,吹动关沅鬓边的发丝,几缕黑发散乱落在额前。他目光沉沉,幽幽开口,一语戳破对方心底暗藏的盘算。
      “丞相大人,你莫不是打算将三殿下带回丞相府之后,便将他变相囚禁于此,借着他三殿下的身份,去完成你心中谋划的诸多事情?”
      他微微扬了扬唇角,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冷峭的嘲讽:“倘若真是如此,大人口中所谓的保护,未免太过自欺欺人,到头来,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程令眼睫微微一颤,面上那副从容淡定的神色出现一丝裂痕,片刻之后,却低低轻笑出声,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是谁同你说,我要囚禁、要利用他?”他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退一步讲,就算当真如此又如何?丞相府之中锦衣玉食,好吃好喝供养着他,至少他不必再四处身陷险境,不必承受这般皮肉伤痛。这般境遇,难道不比待在你的身边要好得多?”
      关沅神色漠然,静静看着眼前的人,沉默片刻,抛出一句直击要害的问话。
      “程大人,我想问你,在你心里,你究竟是把三殿下视作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枚任由你摆布操控的傀儡?”
      这句话重重落下,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程令身形微顿,明显愣在了原地,片刻之后,方才回过神,眼底浮起一抹讥讽,冷笑出声:“你这说的是什么废话,我自然将他看作活生生的人。”
      关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步步紧逼,不肯退让半分:“既然认定他是活生生的人,那为何从来不肯尊重他自己心中的想法?”
      “关沅。”程令的声调冷了几分,“若是我全然不顾他的心意,那日我便会直接强行将他带走,又何至于任由事态发展到今日这般地步。”
      一番话,说得关沅一时语塞,竟找不到立刻反驳的言辞。他深深吸进一口微凉的晚风,胸腔之中心绪百转千回,短暂的沉默之后,再度开口。
      “可若是将他长久禁锢在丞相府高墙之内,你就全然不怕他的精神日渐消磨,郁结于心,生出轻生自尽的念头吗?”
      这一句反问,瞬间让程令哑口无言。
      方才还言辞凌厉的丞相,此刻神色骤然沉了下去。这个问题,他却刻意刻意将其压在了心底,不愿细细思量。
      倘若苏以皙被困在丞相府,失去自由,日复一日困于四方院墙,以那少年骄傲执拗的心性,的确未必能够长久承受。
      程令眸光沉沉,脑海之中闪过种种画面,面色几经变幻。他狠狠瞪向关沅,眼底裹挟着几分恼意,良久,才淡淡吐出一句。
      “罢了。”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甘的妥协“终有一日,他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他好。”
      话音落下,程令不再继续争辩,猛地一挥宽大的朝服衣袖,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步履沉沉,就此离开了芙儒殿的庭院。
      暮色笼罩住他的背影,这一场对峙,他终究未能如愿带走苏以皙,只能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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