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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处罚 ...

  •   狭长封闭的回廊横亘在幽深的地底,石壁冰冷潮湿,四壁之上有条不紊地悬挂着一盏盏路油灯
      。昏黄摇曳的灯火舔舐着粗糙的岩壁,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光影,灯光所能抵达的范围十分有限,视线往通道前方延伸,便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沉沉黑暗,仿佛要将所有闯入其中的人尽数吞噬。
      桂椿燕与林诗婉跟在那名蓝袍男子的身后,脚步放得很轻,鞋底碾过地面冰凉的青石砖,只发出细碎微弱的声响。
      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的事,万幸苏以皙最后被关沅及时救走,危机消弭的那一瞬,压在二人心头沉甸甸的巨石骤然落地。
      二人表面依旧维持着沉静的神色,可心底都不约而同悄悄松了一口长气,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放下来。
      可这份松弛并未持续多久,一道低沉厚重、裹挟着极强震慑力的男声骤然在空旷的回廊之中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安宁:“二位,请随我一起回暗阁领罚吧。”
      桂椿燕与林诗婉闻声齐齐转过身来。
      男子一身素色蓝袍,衣料垂坠妥帖,衬得身形清挺修长。
      他生得一副清秀温润的皮囊,眉眼轮廓柔和,单单看面相,只当是个而立之年的文雅士人,唯独眼尾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晦暗,那眼底沉沉流转的情绪,裹挟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哀,仿佛藏着数不尽的过往憾事。
      桂椿燕望着这张看起来尚且年轻的脸,心中暗自诧异,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人早已过了不惑之年。
      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笑意攀至嘴角,看上去温和无害,可那笑意并未真正落到眼底,周身漫开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笼罩过来,叫人不敢轻易小觑半分。
      此人正是暗阁的建立者,季时崖。
      林诗婉迎上他那双盛满忧伤的眼眸,面上不见半分波澜,神色淡漠如常,嗓音清浅平淡,没有半分迂回,直接开口点破:“季主,方才那支箭,是您射的吧。按照暗阁的规矩,即便是您,也不能例外。”
      季时崖闻言,轻飘飘地出声反驳,语气里听不出恼怒,反倒带着几分淡然,顺势反问回去:“我从未说过我要逃避处罚,在你的眼里,我便是这般贪生怕死、规避责罚之人吗?”
      “不是。”林诗婉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多做争辩,手腕微微一抬,示意身侧的桂椿燕跟上,便率先迈步,朝着回廊深处行去。
      季时崖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单薄。
      没有人知晓他此刻心底翻涌着怎样的思绪,那些缠绕于心的怅惘、遗憾与无可奈何,千回百转之后,尽数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叹息轻轻逸出唇齿,在空旷的走廊里浅浅回荡,又伴着穿廊而过的微凉微风,悠悠晃晃,消散于无边黑暗之中。
      季时崖是暗阁一手缔造的开创者,可很少有人知晓,况且早已没有执掌暗阁繁杂事务的心思。
      于他而言早已是索然无味的负累。
      故而多年之前,他便早早将暗阁阁主的重担交到林诗婉的手上,退居幕后,极少插手阁中日常运转。
      回想当年选拔阁主继承人的过往,阁中上下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林诗婉。在暗阁的生存法则之中,牵挂便是软肋,心软便是致命的破绽。
      而林诗婉恰恰二者皆占,她心中装着太多放不下的人与事,骨子里存着一份难以磨灭的柔软。仅仅是罔顾阁规、私下出手救人的罪责,算上今日这一桩,已经足足三次。可即便如此,季时崖依旧十分器重她。他看得通透,这份心软并非懦弱,而是难得的本心。就连林诗婉亲手挑选出来的传人桂椿燕,性子风骨,竟与她如出一辙,同样重情,同样容易被人情牵绊。
      季时崖抬眼,目光穿透头顶岩层,仿佛遥遥望向外面的天穹。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虚虚张开,像是想要触碰什么触不可及的事物,指尖悬在半空,最终什么也抓不住。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怅然。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如同融进风中,无影无踪。
      转瞬之间,场景变换。
      季时崖带着林诗婉与桂椿燕踏入了一处寒冰之窟。
      方才抬脚跨进洞窟的刹那,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无孔不入地钻进衣衫缝隙,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洞窟之内四处缭绕着渺渺寒雾,四下皆是泛着冷白的冰壁,寒气沉沉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桂椿燕只一瞬便浑身发冷,下意识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子,两只手用力摩挲着胳膊,试图驱散那侵入肌理的冰冷。
      凛冽寒气刺得她眼皮发沉,双眼都被冻得有些难以完全睁开,唇瓣也飞快褪去血色,泛上一层淡淡的青白。
      一旁的林诗婉见她这般模样,当即伸出手,稳稳握住桂椿燕冰凉的手掌。一缕温润柔和的内力顺着相贴的掌心缓缓流淌过去,缓缓渡入桂椿燕的四肢百骸。周身彻骨的寒意被冲淡大半,身体终于缓和下来,不再像方才那般冻得瑟瑟发抖。
      “处罚第一项,在此寒冰之窟待满四天,二位在此自便即可。”
      季时崖随意寻了一处冰面,盘腿席地而坐,单手慵懒托着腮,目光望向站在不远处的二人,语速不疾不徐缓缓说道。
      桂椿燕脸色苍白,抬眼望向盘腿安坐于冰面之上的季时崖。他身处这片极寒之地,衣袂安然,神色从容,身上没有半分受寒的迹象,毫发无损,仿佛周遭刺骨严寒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桂椿燕心底不由得暗自惊叹,也终于真切体会到此人的实力究竟何等深不可测,也难怪他能够凭一己之力,亲手创建出势力庞大的暗阁。
      林诗婉没有应声,也寻了一块平整的冰岩坐下。侧过头看向尚且有些发怔的桂椿燕,低声开口解释:“这片寒冰之窟,是他以自身内力幻化而成的领域。他是施术之人,身在其中自然感受不到酷寒,我们却不是,自然要承受这份冰寒侵蚀。”
      “诗婉,你倒是打算将我的事全都讲给她听。”季时崖低低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林诗婉并没有就此闭口,神色依旧平淡,语气轻描淡写:“这些事迟早都会被知晓,况且我们余下的时间本就已经不多。再说,方才我所说的这些,于你而言,也并非什么要紧秘辛,又有什么不能说。”
      季时崖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却没有半分恼怒的神色。他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目光直直望进林诗婉的眼眸之中,缓缓开口:“果然,当初选择你来继承阁主之位,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你身上,太像曾经的我们,纯粹赤诚,却又进退有度,不失分寸。”
      洞窟之中寒气流转,桂椿燕身上暖意随着内力流转慢慢消散,刺骨的寒冷再度席卷上来。她浑身发冷,索性屈膝蹲下身,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身子蜷缩成一团,以此抵御四下侵袭而来的寒气。
      这一回,除了林诗婉源源不断渡过来的柔和内力,自远处盘腿静坐的季时崖那边,也有一股力量缓缓流淌而来。
      不同于林诗婉那般温润似水的柔和,季时崖输送过来的内力厚重沉实,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深重力量,两层暖意交织在一起,护住桂椿燕受寒的经脉。
      林诗婉没有中断方才的话题,目光落在季时崖身上,轻声追问:“你口中所说的‘我们’,指的是你的爱人吗?”
      “嗯。”季时崖没有否认,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藏着化不开的怅惘。
      桂椿燕静静听着二人交谈,默默缩在一旁,呼吸都因周遭低温微微泛出缕缕白雾。她隐约听过只言片语,知晓季时崖过往有一位刻骨铭心的爱人,今日才得以听见这段尘封旧事。
      他的爱人名为程铃,是一位心性热忱、性情温软仁善的大夫。
      当年的程铃心怀仁心,悬壶济世,对待世间众生皆存一份悲悯。本该安稳度日的人,却被彼时的余安帝看中,凭借至高皇权强取豪夺,硬生生将二人拆散。
      回忆起那段往事,季时崖眼底的悲哀愈发浓重。
      那个时候他也还是半吊子,并竟他跟着师父学的都不太认真。
      季时崖垂落眼眸,视线落在脚下冰封的地面,幽幽的声音在冰窟里缓缓回荡:“时至今日,我依旧时常会想起她。若是当年我手中能有几分力量,结局或许便全然不同。”
      桂椿燕抬起冻得微微泛红的脸,看向眼前的男人。方
      才那一身压迫慑人的气势尽数褪去,此刻的季时崖,褪去暗阁主上的身份,不过是一个被过往伤痛困住的普通人。
      寒冰窟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启,整整四天的苦寒煎熬,才刚刚拉开序幕。冰雾缭绕,寒意不散,三人就在这片冰封的领域之中,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沉寂在无边的寒凉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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