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报复 ...

  •   苏以皙眉心紧紧拧成郁结的一团,沉重的眼皮费力掀开细小一角。
      周遭是浓稠化不开的漆黑,没有半点灯火渗入,阴冷潮湿的气息顺着衣料钻进肌肤,原本尚且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心底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极致。
      他下意识微微挣扎身躯,手腕与脚踝处粗实的麻绳牢牢束缚着皮肉,粗糙的绳结勒得肌肤生疼,四肢被固定在冰冷破旧的木椅上,半点舒展的余地都没有。
      禁锢带来的烦躁漫上心头,他索性彻底睁开双眼,适应了许久黑暗的视力尚可视物,借着从破旧窗棂缝隙漏进来的微弱夜色,依稀看清周遭荒废破败的屋舍梁柱。
      墙面墙皮大面积剥落霉变,地上散落着枯枝碎石与腐烂的干草,梁柱布满蛛网与腐朽裂痕,处处蒙着厚重尘埃,分明是早已被世人废弃、许久无人踏足的荒屋。
      纷乱的片段在脑海里飞速拼凑,他慢慢回溯起昏迷之前的画面。
      林诗婉独自前来寻他,闲谈了好些无关朝堂纷争、琐碎平常的闲话,言谈举止依旧是往日温和模样,他未曾设防。
      可就在二人谈话将尽之时,林诗婉骤然抬手,一团细密的白色粉末径直送到他鼻下,清甜又带着诡异药性的气息钻入鼻腔,不过片刻功夫,他四肢迅速发软脱力,意识重重下坠,再次睁眼,便已经被困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念及此处,苏以皙心中已然了然,林诗婉从头到尾都藏着别样心思,往日相处的交好与亲近,尽数都是精心伪装的假象。
      突如其来的背刺如一块寒冰砸在心头,也让他再一次清醒地认清,所谓情谊向来脆弱不堪。
      他沉下心神,不动声色扭动手腕,尝试寻找麻绳捆绑的薄弱之处,暗自思索脱身的法子。
      他尚且没有琢磨出可行的对策,屋外木门便被人狠狠粗暴踹开,来人发力极猛,厚重的木门重重撞上后方石壁。
      轰然一声巨响在空旷的荒屋中炸开,震得落尘簌簌从房梁掉落,死寂的空间瞬间被粗暴的动静撕碎。
      苏以皙抬眼望去,一道高大的身影伫立在破门而入的月光之下。男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麻衣,身形魁梧壮硕,臂膀宽厚结实,面部横亘着两三道深浅交错的狰狞刀疤,从眉骨一直蔓延至下颌,五官生得凶悍凌厉。
      仅仅只是随意将双手叉在腰间站在门口,一身戾气扑面而来,生人勿近的凶悍气场,单凭模样便足以令人心生畏惧、心惊胆战。
      纵使身陷囹圄,苏以皙面上也未曾流露半分慌乱,只是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神色沉静淡然,刻意放缓了语调试探着开口:“我与阁下素未谋面,往日也并无恩怨过节,不知阁下为何大费周章,将我掳至这荒僻之地?”
      魁梧汉子全然没有作答的意思,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轻蔑,抬脚一步步迈入屋内,沉重的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步步清晰的踩踏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之上。
      他径直走到距离苏以皙两三步的位置停下,居高临下地垂睨着被捆绑束缚的皇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嗤笑出声:
      “原来你就是当朝三皇子苏以皙,瞧着单薄斯文,倒像是个一碰就碎的软柿子。那个叫云织的小子,前几日被你送入官府,如今遍体是伤,受尽苦楚,皆是拜你所赐。”
      苏以皙微微垂落眼眸,长睫遮盖住眼底流转的思绪,安静听着对方的话语,片刻便理清了前因。
      想来此人是为云织而来,那日云织在外仗势欺人、寻衅作恶,被他按律交由官府处置,对方怀恨在心,将自己劫持到此寻仇。
      他缓缓抬眸,澄澈的目光坦然对上男人充斥鄙夷的双眼,嗓音平稳无波,一字一句清晰说道:“还请阁下分清是非,云织所受责罚,皆是他行事作恶咎由自取,我不过是秉公行事,惩恶扬善罢了。”
      话音落下,男人仿佛听见了世间最为荒唐可笑的事情。
      猛地仰头放声大笑起来,粗犷的笑声回荡在破旧屋舍之内,带着浓烈的嘲讽与不屑,笑了许久才渐渐收住声响,低声喃喃重复着那四个字:
      “惩恶扬善……多么好听的四个字,你不觉得这般说辞格外虚伪吗?你们这些身居高位、自诩正派的皇室之人,口中的正义,当真能够做到绝对公正?”
      对方周身的戾气骤然浓重几分,不安的氛围笼罩整间囚室,苏以皙胸腔微微起伏,刻意放缓呼吸节奏,趁着对方情绪波动、心神松懈的间隙,再度从容开口,试图寻得一丝转机:
      “若是阁下愿意放下执念,改邪归正,不再为恶人出头寻衅,便不会觉得正义二字如此可笑。世间公道从来不假,只是人心选择不同罢了。”
      男人的笑声骤然戛然而止,原本张扬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阴恻恻地锁定苏以皙。
      脚步往前又踏出一步,两人距离近得几乎相贴,压迫感扑面而来:“年纪轻轻倒是牙尖嘴利,别以为仅凭几句说辞,就能哄得我改变主意。倘若你自幼身处我这般境遇,历经世间冷眼与不公,再来经历一遍我的人生,你定然不会再说出这般轻飘飘的话。”
      苏以皙背脊微微绷紧,依旧维持着镇定的神态,目光不闪不避与对方对视,暗中继续感受着麻绳捆绑的松紧程度,脑海飞速盘算关沅与太子苏阡奎发现自己失踪后,大概需要多久才能追查至此。
      荒屋之外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人声车马,显然此地经过精心挑选,极为隐蔽,寻常人很难寻来。
      刀疤男人抬手,粗糙的指尖快要碰到苏以皙的下颌,动作带着十足的威慑之意,语气里裹挟着沉沉的恶意:“三皇子身份尊贵,养在深宫锦衣玉食,哪里懂底层之人的难处。”
      苏以皙心弦微紧,面上却依旧不显慌乱,淡淡反问:“你可知掳劫当朝皇子是什么罪名?一旦事情败露,不光是你,连同你身边所有牵连之人,都会受到株连,为了一个作恶的云织,搭上自身性命与旁人,当真值得?”
      ”谁说我要帮他了,不过是看在他之前也跟过我一段时间,帮他雇了一个抓你的人而言
      已!”刀疤男人每轻飘飘说一句话,脸上的刀痕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小子!你不是觉得我们是恶吗?反正别人的评价于我而言也无关紧要,我也没必要与你多费口舌。”
      话音刚落,外面就进来两个朝穿着和刀疤男一样的布衣,差不多一样的身高,体型要小上一圈,但一眼望去也是凶悍凌厉。
      把人带去交给云织处置,叮嘱他下手收敛些,千万不要直接把人弄死了。”刀疤男人背过身,漫不经心地冷声吩咐,语气毫无波澜,全然不在意苏以皙骤然紧绷的神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以皙心底方才强装的镇定终于碎裂,真切的慌乱席卷四肢百骸。他手脚被粗麻绳死死捆牢,根本没有半点挣脱的余地,两名壮汉一左一右上前,分别扣住他的两条胳膊,硬生生将他从木椅上架了起来。
      二人臂膀力道极大,牢牢钳制着他的身形,苏以皙奋力挣扎几番,浑身力道被对方死死压制,分毫都无法施展。
      他藏在衣襟、袖口之中用来防身的短刃与迷香等保命物件,早在昏迷被掳来时,就已经被对方搜走,此刻他全无依仗,只能任由二人拖拽着朝外走去。
      脚下路面崎岖不平,遍布碎石与枯草,他踉跄着脚步,被动地被人裹挟前行,目光不停扫视四周荒野环境,心中焦灼万分,暗自担忧关沅与太子迟迟不见自己踪影,不知能否顺着线索寻来此地。
      不多时,一行人穿过层层丛生的林木,来到一片开阔空旷的林间空地,四周古树参天,枝桠交错遮蔽大半天光,四下荒无人烟,寂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此地隐于密林深处,位置偏僻隐秘,若无熟人引路或是详尽地图,外人想要找到此处,几乎难如登天。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立于空地中央,见到苏以皙被押送而来,那人缓缓转过身,正是云织。
      他面上带着尚未消散的伤势,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与讥讽,慢悠悠开口,嘲弄的声响清晰落入苏以皙耳中:“好久不见啊,尊贵的三殿下。”
      苏以皙被两名壮汉架着无法动弹,双目死死凝着眼前的云织,牙关紧咬,声音压抑着怒火与冷意:“云织,你当真已经丧心病狂到不惜劫持皇子,置自身生死不顾的地步。”
      云织闻言低低冷笑出声,一步步缓步朝着苏以皙走近,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偏执的报复之意:“这才仅仅只是开始而已,很快你就会亲身体会,何为真正的丧心病狂。那日你当众将我送交官府,令我受尽皮肉苦楚与羞辱,今日这份屈辱,我必定要加倍从你身上讨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